第17章 花房珠玉碎

　　南阳和锦農挤眉弄眼你拉我我扯你的走进去，沈亦宁见了将笔搁下，笑着招呼道：“你们俩这副样子这是怎么了，又闯了什么祸？恩，还能出宫，看来不是陛下那里。该不会是冲撞了哪宫娘娘吧。”

　　南阳跟锦農看了看沈亦宁又看了看神态自若的广川侯，相互对视一眼，双双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毕竟人家俩个这会对着自己可是一点不自在的表情也没有。

　　南阳把心思一丢开，听着沈亦宁这句话立马就反驳道：“小法你说什么呢，难道我们来你找你就只为找你帮忙没别的事情啊。”

　　沈亦宁忙笑着道：“是是，我看着这次也不像。毕竟哥哥不在，我在后宫娘娘那里可说不上什么话。”

　　南阳听见沈亦宁说起摇光，也接着问道：“说起来小摇光跟魏槿桉都去了榆州郡那么久了，怎么还不见回来，该不会在那里遇到什么温柔乡舍不得回来了吧。”

　　沈亦宁好笑的摇摇头，“有南阳侯跟东阳长公主在，他们有那个胆子也不敢放肆。”

　　陆青若轻轻在旁咳嗽了一声，南阳马上反应过来刚刚的话似乎有些过于随意了，她在宜城公主府随性惯了，一时间就忘了避讳。见陆青若眼神看过来，立马瞪回去，“哼，表哥，咱们女孩子说话，你在旁边干什么呢。去去去，小法这会肯定不画画陪我们了。你这夫子可以功成身退了。”

　　陆青若笑瞥了她一眼，摇摇头，对着沈亦宁道：“你的丹青功底还是需要好好磨练，既然有这个拔尖的心思，写意这一块，就要多下点功夫。”

　　沈亦宁就这几个时辰的功夫已是受益良多，这会见广川侯说的温和诚恳，忙应道：“是是，亦宁一定好好努力，绝不辜负表叔的辛苦指导。”

　　广川侯摸了下她的头，笑道：“你资质不错，又肯下苦功夫，只是摸索的方向有些偏差，慢慢来，也别太逼着自己，劳逸结合是最好的。丹青一途上，下的苦工打造基础是开始，后面则要慢慢多看多学多领会，不要一味去练手劲。”

　　“恩恩，我记住了。”沈亦宁今天被广川侯一通点拨也知道自己之前用错了方法，这会一想通透，也不着急了。打算先招待了南阳跟锦農俩个，等抽空琢磨完了再接着续笔，看了眼自己画了一半的画，心中还是轻微叹了口气，“说不准还是要重新画了，之前过多的去注重形似而未注意神似了”。

　　广川侯见她终于想通了，也就笑道：“你们三个在一起想必有很多话说，我就不在这打扰了。正好去跟书房找找我要的书看。”说罢，带着自己的亲随出去了。

　　南阳长公主等广川侯一离开，立马扑上去抱着沈亦宁笑道：“小法小法，咱们去后院湖心亭那里的水榭烤肉吃吧，刚刚姑姑说不禁我们吃啥的。在皇宫，做这些总是不方便，母妃又总是很小心，生怕我磕着碰着，姑姑难得松口一次，小法你可不许扫我兴。

　　锦農一听烤肉，眼睛顿时一亮，忙也跟着南阳长公主道：“就是就是，小法，咱们上次年夜里烤肉的那次真是太好玩了。我回宫后还馋了好久。”

　　沈亦宁见俩个人都是兴致勃勃，也知道躲得过今朝躲不过明朝，更何况眼下在公主府，场面还可控些，拘的她们紧了，只怕就要去其他家撺掇这些事了，因此也就不反驳道：“行行，不过咱们也得先去跟祖母打个招呼，请她安排几个稳妥的丫鬟婆子给我们，不然我们几个一不会生火，二不会搭架，更不会调料拌酱切肉，没得最后弄一身灰扑扑，还什么都吃不成。到时候不只扫兴，只怕还要挨长辈的骂。”

　　南阳忙点头道：“嘿嘿，只要你答应，怎么都行。”

　　几个人去了宜城公主那里，将要在湖心亭烤肉的事情说了，南阳长公主跟锦農更是一左一右，抱着宜城公主公主的胳膊，把自己自打吃了年下那顿烤肉一直馋到现在的心情说了，直把宜城公主心疼的不得了，没两下就应了。叫白姑姑去安排几个稳妥的人给她们，去之前又殷殷叮嘱道：“凡事都叫下人去动手，你们三个只管吃不许去碰那些炭火刀架什么的。”

　　南阳俩个只要宜城公主允许她们去，哪有什么不依的。再说她们俩其实也就馋那些吃的东西，要真叫她们去自己动手烤，只怕也未必会乐意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湖心花苑里，正好是初夏的天气，湖边的花苑花树都已经很是繁盛，宜城公主偏爱栀子花，因此四处都是可见。加上这几日雨水下的急，道旁各处都是小小的白色花瓣，空气中香气也浓，南阳长公主对着雨后新鲜的空气深深的吸了口气笑道：“还是宜城姑姑这里让人觉得自在，宫里的人太勤快了，每次都把花树下打扫的干干净净，一点落花的意境都没有。”

　　沈亦宁在一旁笑道：“祖母觉得黄花落叶都是自然之景，只要不碍着道，就不必刻意去清扫干净。因此下人对着这些也就有些顺其自然了，不过宫里贵人多，众口难调，奴才们谨慎些也是有道理的。”

　　南阳嘟了嘟嘴，也没反驳，都不是小孩子，道理都是明白的。锦農在旁边笑嘻嘻的摘了三朵栀子花，分别给南阳和沈亦宁别在了鬓发上，又递给沈亦宁剩下的一朵道：“快快，给我也戴上，这花又香又可爱，难怪姑姑那么喜欢。”

　　沈亦宁顺手接过给她插入发髻里面，端详了下笑道：“锦農的眼光越来越好了。”

　　锦農笑嘻嘻的躲到一边去了，倒是南阳长公主看了眼锦農也跟着点点头，又特地摸了摸自己鬓边的小花，问道：“十妹妹带着真好看，小法快帮我看看，好不好看？”

　　沈亦宁看了眼，笑道：“你要是不说话不动安安静静的，戴着这个倒像是窈窕淑女了。”这下周围的宫女丫鬟都笑了起来了，大家都知道要让南阳长公主安安静静的呆上一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南阳心里听着觉得高兴，嘴里却故意恼道：“我就知道你编排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扑上去就要挠沈亦宁的痒痒。

　　沈亦宁笑的站不住，慌忙往白姑姑身后躲，周围丫鬟婆子有抬铁炉的，抬铁架子的，拿铁叉的等等来来往往，俩人这样一闹，大家怕伤着她们，只得慌忙往旁边躲，这样一来不免就碰上些来不及避开的，一时间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响了起来。

　　白姑姑忙上前一把搂着南阳长公主，又笑着道：“唉哟，我的小祖宗们，可别在这里闹了，这要是磕着碰着，老奴可怎么跟公主交代。”

　　沈亦宁躲在白姑姑身后笑道：“那姑姑你叫南阳先停手，她不闹我，我保证就不乱跑了。”

　　南阳只得抽开手，笑瞪她一眼道：“你等着，等哪天落到我手里，看我怎么收拾你。”锦農在旁边看着她们笑的不行。

　　白姑姑怕她们再闹起来，忙吩咐下人给她们在不远处搭了个桌子，摆上些金橘、火珠柿、樱桃、青梅、黄梅、枇杷、金杏之类的让她们吃着玩。等她们都安安分分的坐下了，这才抽出空去亭子里面布置东西了。临走前又笑着嘱咐道：“几位小主子你们尝个味就好，别吃多了，不然待会嘴里就没味道了。”

　　沈亦宁点点头，笑道：“姑姑去吧，我们都有分寸的。”

　　等白姑姑走了，南阳长公主这才好奇道：“广川表叔一向不串门的，怎么今日到了你们这里，还有兴致指导起你的丹青来。”

　　沈亦宁净了手拿了个枇杷，用帕子垫着，慢慢剥着皮，闻言笑道：“姨姥姥不是快大寿了吗，姨祖母身边的几个大丫鬟素日都是在府里很受看重的，前段时间溯茴又被指给了姨祖父外院的管事，姨姥姥跟姨祖父姨祖母都有厚赐，几个丫鬟一合计决定给姨姥姥绣一副鹤寿松龄图祝寿，不过她们画技浅又不想去找外面的人帮忙画，正好那天我听到了就接过来了。左右也能练习下画技，又能圆她们一桩心愿，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偏偏刚开始画着还好，越到后面越觉得不得劲，这又是给姨姥姥贺寿的东西，我哪敢随意对待。今天广川表叔来给祖母问安的时候祖母一顺口就说了出来，广川表叔的丹青技艺在咱们上京是出了名的，他要说指导，我哪敢推却。刚开始我还有点紧张，以为自己功底浅薄，怕被广川表叔看不上，不想广川表叔倒是十分有耐心，也不嫌弃我反应慢，一步步的教，直到我领悟为止，这事说起来也算是我误打误撞的福气了。”

　　锦農皱皱鼻子，“唉，我一听你叫他们这些人表叔表舅什么的我就不自在。年纪也没差多少，咱们叫表兄，你叫表叔，真是怪的不行。”

　　沈亦宁叹口气道：“你以为我跟哥哥乐意啊，偏偏老洛王极重礼法，他认定的事情我们哪还敢去反驳，当年罚抄的礼戒，我现在想想手都还疼着呢。”

　　锦農一听到说起老洛王，吓得吐了吐舌头，也不敢多说了。

　　正好白姑姑过来招呼她们，说是架子搭好了，厨房也将打理干净的新鲜兔肉、鹿肉、菌茸之类的送上来了。这会火炉里面的火势也起来了，只等她们三个去点自己喜欢的叫下人给他们刷好酱料就可以放上去烤了。

　　南阳跟锦農一听忙喜不迭的就要过去，沈亦宁一把拉住她们笑道：“要去怎么也得把你们的手上的这些镯子珠子先取下来吧，没得待会撞上撞下的不好吃东西。”

　　南阳跟锦農一听也有道理只得又退回来跟着沈亦宁一起到了旁边的花房，南阳跟锦農各自把手上的几个镯子取了，又催着慢慢悠悠的沈亦宁快点。正好沈亦宁手上还剩一个玉兔儿坠的珍珠手串，南阳一见好像自己之前没见过沈亦宁戴这个手串不由问道：“这个手串可真好看，怎么以前不见你带过。”

　　沈亦宁看了眼珍珠手串，笑道：“是哥哥以前送的，从南疆收罗来的，你们也有的，只是不同样式。我一向不喜欢手上戴多了东西，往常一般都只戴着陛下赏赐的菩提子并祖母给的一个白玉镶银手镯。只是前几日翻起旧东西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他，想着也是哥哥一番心意，不能埋没了就又取出来戴上了。”

　　南阳跟锦農凑过来仔细看了会，心下都想着回去后要好好翻翻找出来戴上，这样三个人都戴同样的手串多有趣。

　　沈亦宁一边伸手去取，一边不自觉流露出来点黯然道：“哥哥去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家。”

　　南阳跟锦農对视一眼知道沈亦宁这是想摇光了，只是她感情一向内敛，因此不会轻易示于人前，有心想活络下气氛却突然发现内心也似乎有点想念那个总是一脸狐狸样狡猾笑意的人了。叹了口气，南阳伸出手就要去拉沈亦宁，嘴上安慰道：“应该就这几天到了，再不到我就叫二皇兄派人去把他抓回来，小法你放心。走，咱们先去吃烤肉，免得让下人们等着了。”

　　沈亦宁点点头，就要褪下手上的珠子，哪知道手还没挨到珠子的边，左手上一轻，珍珠手串已经脱落下来往地下摔去，三人抢救不急，反而撞到了一起。南阳暗叫不好，抬起头一看，果然见沈亦宁的脸色一白，见南阳看过去，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想是放的久了，绳子有些脆掉了。没事，我叫人来收拾好改天再串起来就是了。”

　　南阳还想跟着说个是，锦農却已经呆呆的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来，两个人看过去，正是已经碎成两段只剩后半部分在锦農手里的玉兔坠。

　　沈亦宁没来由的觉得心下一痛，但又说不出是为什么，她惶惶然的看向南阳，南阳也看着她，末了还是南阳一把抓住她的手安慰道：“没事，不过一个手串，你喜欢摇光送你这样子的，等他回来叫他多送点就是了，不必可惜这一个。”话是这么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南阳的心里也有些不安，总觉得像是要出点什么事情一样。

　　正在三个人静默无言之际，外面传来了白姑姑高兴的声音，“郡主，殿下传了信来了，他们今晚歇在纯宁郡，明日晌午前就能到家里了。您快和两位公主出来烤东西吃吧，刚刚公主吩咐奴才去请了小侯爷一起，这会正在水榭那边等着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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