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闲话家常
陆青若从前院谈完事情回来刚好已是饭点的时间了，沈亦宁出来迎了他笑道：“刚刚母亲派人来说她要进宫一趟，午膳咱们不用过去了，就在自己这边吃了就好。”
陆青若点点头，一边在丫鬟的服侍下净了手，一边将今早宜城公主过来的缘故告诉了亦宁，又道：“母亲估计是进宫为这事说情去了，昭阳姑姑虽然跟我们走得不怎么近，但是她们姐妹情分在，肯定不好置之不理的。”
沈亦宁听了沉默了下，温驸马她也有幸见过几次，是个不大说话但是对小辈却极好的人。昭阳大长公主的脾气，即便她这种难得打一次交道的晚辈也能领会到大长公主的脾气是非常不好的。温驸马那样的谦谦君子，对着这样跋扈骄纵的妻子想必内心也很不快活。这回昭阳大长公主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怕已经踩到了温驸马的底线。老实人轻易不发脾气，一发脾气就很难收拾，尤其是还牵涉到三条人命。
陆青若见亦宁低着头站在那里，心中喟叹，拉着她的手在桌子前坐下，又给她亲自盛了碗汤放到面前，温声道：“长辈们的事情，咱们晚辈也不好多说什么。孰是孰非，大家心里都清楚。姑父这次只怕是忍到极点了，陛下这几年一直觉得亏欠了姑父，偏偏姑父遇着任何事情都是沉默受着，陛下就算想插手也没有办法。这次姑父动了怒，陛下为了给他一个交代，只怕倒不好再姑息昭阳姑姑了。”
沈亦宁点点头，叹道：“昭阳姑姑既然容不下那个侍女给姑父生下一男半女，就该早点跟陛下说清楚。先前当着陛下的面答应的好好地，这会又反悔闹出人命。我只担心母亲跟祖母在这当中难做人。”还有一句话沈亦宁不好说出口，她想起先前祖母提过的定远侯对昭阳大长公主先时有情分在，如今时隔多年，也不知道定远侯放下了没有。这事一旦牵扯起来，陆家其实处在一个很尴尬的地位。
陆青若虽然想的跟沈亦宁的事情不一样，但是担忧却是一样的。因着待会晚间要去明楼见瀛洲的谷主，因此也只得暂时将心中的思虑压下来。见沈亦宁还是有些懒懒的不大动筷子，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外面的事情你先别忙着操心，咱们先吃饭。你这些天吃饭又是不怎么勤快，一顿饭吃不下一小半碗可怎么行。”
沈亦宁也知道这事自己只怕插不上什么手，又听见陆青若这样说忙笑道：“是是，到时候吃成大胖子看侯爷怎么办。”
陆青若探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笑道：“难不成咱们府里还缺了布料，你就是胖点，我也还看着开心点。不然寒冬腊月烈风多，我还担心着你一出去就被刮跑了。”
沈亦宁笑的不行，一时间也就抛开了刚刚的事情，笑道：“三殿下的婚期将近，礼单我已经备好了，待会侯爷帮我看看还有什么要添减的。我第一次操持，母亲这会估计也顾不上咱们这边，只能多麻烦侯爷了。”
“嗯，你先喝完汤，咱们吃完饭再说这些琐事。”陆青若点点头，应道，
沈亦宁点头笑着应了，这才低下头去认真喝汤吃饭。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用了午膳，陆青若拉着沈亦宁披好斗篷去外边散步消食。沈亦宁本来还不大情愿，外面这么大的风，人走出去都打哆嗦，她又是畏寒的人，只是陆青若素来凡事依着她的打算，这些却是半分不肯相让的。两个人对峙了一会，陆青若揽着她的腰附过来低声笑道：“夫人是要我抱着出去走一圈呢还是由我陪着出去散步一圈，嗯？”
沈亦宁挣脱不开，只得抿着嘴默应了。陆青若牵着她的手出了正院，因着风大，也只绕着抄手游廊漫步。见着庭院中的梅花开的正好，鼻间暗香浮动，沈亦宁触及前事，不由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去年这个时候还在跟摇光哥哥盘算着去哪里游玩、哪里折花，一晃眼就天南地北、各奔东西了。”
陆青若紧了紧握着的手，探出身子去折了一朵寒梅，递过去给她，“古人说‘月圆则缺，花繁则折；离别有时，聚散有定。’摇光此去南昆，当有他的一番作为。虽然天各一方，到底相聚有时。如今漠北云谙已经没有什么问题，明年也到了边疆大员换防的时候。等今年京中事情一了，来年我就向陛下申请驻防南疆，到时候你就不怕见不到摇光了。”
沈亦宁眼睛一亮，只是马上又黯淡下来，“我们都去了南疆，把祖母一个人留在上京也不好。我虽然舍不得摇光哥哥，但我们毕竟还年轻，以后相聚总有时日。祖母现在身子不好，若我还离开上京，只怕祖母心中越发无所倚靠。我在上京一日，祖母心里至少还能安定些。”
陆青若见她顾虑的都是身边的亲人，心下一软。只是这事没法两全，说到底其中也有他的罪过。轻轻把面前的人搂进怀里，陆青若柔声道：“那好，咱们先好好服侍长辈。”顿了顿又低声笑道：“亦宁要是能多生几个大胖小子，只怕姑姑那边就好交代了。到时候老人家身边有孙子承欢膝下，咱们再去边疆镇守也就不用担忧京里了。”
沈亦宁脸一红，伸手捶了下陆青若的肩膀，嗔怒道：“侯爷好没正经，我跟侯爷说正经事呢。”
陆青若的下巴轻轻抵在沈亦宁的头顶，笑着回道：“难不成我说的不是正经事，说到底咱们两家府里的人口还是单薄了点。咱们家还好，还有青行，其他叔伯兄弟还有几家可以来往。姑姑那边就只有你跟摇光。青行这次南疆的事情出了力，回来后陛下肯定会给他安排一个差事。到时候自然就留在家中了。咱们要是努力多生两个孩子，像你跟摇光小时候一样在两家打转，母亲跟姑姑哪还顾得上我们两个。”
见沈亦宁还是羞红了脸不说话，陆青若又接着道：“你看看二殿下，他这些年一直驻守南疆，前几年贤妃娘娘还多有担心跟不舍，这两年有两个小郡王在，至少心里舒坦了很多。含饴弄孙，这句话岂是没有道理的。”
沈亦宁听了这么多，不由也有些意动，右手无意识的搭在腹部上头，蹙眉想着小时候的场景。
陆青若牵着她的手笑着接着往游廊前边走去，想要一个自己和亦宁的孩子，这个想法已经在心里生根许多时日了。魏槿桉的事情他虽然不甚介意，到底还是有些疙瘩。有孩子的羁绊在两个人的中间，他的心里也安定一点。
两个人沿着长长的抄手游廊各怀思量的漫步了一圈，沈亦宁穿的衣服多，走多了就有些气力不接。陆青若见她已经出了些薄汗，忙拿了帕子替她擦干净又笑道：“走到这会就好了，咱们回去吧。让紫袖她们服侍你换身衣服，再去床上睡一觉。”
沈亦宁这会脸色大概因为走动的多了，白里透红的，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妍丽。“侯爷终于怜香惜玉了，再走下去，我都觉得腿都快断了。”沈亦宁一边笑着抱怨，一边弯下腰去理了理裙裾。
陆青若看了眼后面跟着的丫鬟们，众人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去。回过身见沈亦宁嘟着嘴埋怨的样子，微微一笑，低身一手环过沈亦宁的腰一手绕过沈亦宁的膝盖一下子将她抱了起来，沈亦宁惊呼一声，忙搂住了陆青若的脖子，又反应过来陆青若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将自己抱起来急忙压着声音道：“侯爷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丫鬟婆子看着呢。传扬出去，成什么样子。”
陆青若笑了笑，“咱们府里要是有这种嚼舌头的人，只怕母亲早就打发了。再说了，你刚刚不是说腿都快断了吗？做夫君的要是见着娘子走不动了还不能代劳，那岂不是太没用了。”说着也不理会沈亦宁的话，径自朝正院那边走去。后边的丫鬟婆子们都低着头，远远地跟着。
沈亦宁恼怒不已，又不好当着下人的面大声囔囔，偏偏小声说话陆青若又假装听不见。没柰何只得干脆闭上嘴将头躲在陆青若脖项处，不想反而引得陆青若越发低笑出声。
沈亦宁气恼不过又伸手扭了下陆青若的胳膊，到底不敢太过用力。陆青若侧过脸，对着她笑道：“要是气不过，多扭几下，我保证不喊疼就是了。”这样没皮没脸的话从堂堂的广川侯爷嘴里说出来，沈亦宁暗暗气道：“人不可貌相，要是这副样子叫别人见了，看谁还认为你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
沈亦宁身量极轻，陆青若一边进了屋子一边暗付：看来今后还是要多看着亦宁多吃点东西，这样瘦弱，将来怀孩子岂不是很吃亏。
回到屋里，先前留下来收拾整理事务的紫袖跟红绡笑着迎了上来，沈亦宁瞪了陆青若一眼，自去里面梳洗了。
外边素于恰好走过来见小侯爷一个人在房里不由微微一怔，陆青若朝她点点头，“夫人去后边了，可是有事？”
素于忙福了福身，禀道：“原是跟小侯爷有关的，东和派人来传信说溧阳侯给小侯爷来了信，请小侯爷过去书房一趟。”
陆青若点了点头，应该是明达已经看过自己先前送去的信了，又想着信里托付的事情，想着还是先去一趟书房看看好，就对着素于道：“既然如此，那我先去一趟书房，你待会跟夫人说一声，让她绞干了头发再去睡。别又匆匆忙忙的囫囵睡了。”
素于笑着欠身应了，陆青若这才重新披过斗篷往外去了。
沈亦宁出的来，素于笑着说了东和派人来传信的事情以及侯爷的嘱托。
沈亦宁一边由着紫袖给自己用帕子绞干头发，一边好笑道：“得了，我在侯爷心里做事越发不济了，这种事情还要不放心嘱托一次。”
红绡留在后边整理东西，素于就接了手过来替沈亦宁把荷叶大斗碳炉往前移了移，笑道：“这也是小侯爷对郡主您的心意，要奴婢说咱们郡主真是一个有福的人了。上面长公主百般疼着，什么规矩都不要郡主立，身边侯爷又是十分心疼人的，也没妯娌间的烦心事。这上京中有几个有咱们郡主这样的福气。”
紫袖也在后边接道：“就是，我看啊这些郡主里头就数咱们郡主嫁的最好了。”
沈亦宁瞪了她们俩个一眼，“有这么多时间说话，看来是事情轻了。素于你去给侯爷备下衣物跟手炉。侯爷待会用完晚膳要去外边一趟，叫人把这些准备好，还有把先前咱们从宫里得的那几盏琉璃手灯拿出来一并给东和送去。”
素于忙点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沈亦宁由着紫袖弄着头发，对着出来的红绡说道：“你们俩个待会去把最近几家要送的礼单重新理一下，看看还有什么疏漏的。再去挑几样厚重的礼品备着，等我这边的吩咐。”
红绡顿了顿，躬身道：“可是要给驸马那边准备？”
沈亦宁点点头，“都是咱们的长辈，东西你先备下，说不定到时候我跟侯爷要亲自去一趟的。”
“是，郡主。”红绡福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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