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德妃娘娘的打算

　　永曦宫里德妃娘娘正在身边大宫女的服侍下打开库房挑拣这次给三皇子大婚的礼物，里面陈列的都是历年来陛下赏赐的以及叶家还有其他人送的各色珍宝古物。

　　吩咐身边的人将几册孤本取出来包好，德妃娘娘想了想又吩咐道：“再把前岁国公爷给小九的那架古琴取出来吧。”

　　身边的大宫女迟疑了下，“那个是国公爷特意给殿下准备的，娘娘这样送了人，公主要是知道了，只怕会生气的。”

　　德妃娘娘笑了笑，“小九忘性大，而且她也不喜欢捣鼓这些，倒不如送去给三皇子妃。”

　　“母妃这么豪爽，何不把父皇上次赏赐下来的那一盒紫毫笔一道送过去。”四皇子从殿外转进来笑道，

　　房里的宫女太监赶紧给四皇子行礼，德妃娘娘笑道：“你才刚回来还没说句话就给你三哥算计上母妃的东西了啊。”

　　四皇子过来给德妃娘娘请了安，又不好意思的笑道：“儿子让母妃操心了。”

　　德妃娘娘扶着大宫女的手一边往外边走一边道：“你是我的孩子，我不为你多操心，还为谁操心。本来还担心你拗一阵子呢，不成想这么快就扭转过来了。”

　　四皇子走上前扶着德妃娘娘，闻言还是露出些低落的神情，只是马上又笑道：“三哥为了我，一大摊子事都撂下特意去劝慰我，我哪能还不领情。再说这事原也不关三哥的事情，换做我，只怕当时肯定也是跟三哥同样的选择。”

　　德妃娘娘笑了笑，侧首过来拍了拍四皇子的手，“你不会的，我的孩子我还不知道吗？你三哥这个人有野心有决断，是个果断利落的人。你却不同，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性格既不像我也不像陛下，倒有几分随了长信宫那位的性子呢。”

　　四皇子笑道：“母妃自小就对儿臣关爱的紧，衣食教导无一不是上上品，儿臣若还养成一个苛刻的性子岂不是太不知好歹了。”

　　德妃娘娘朝旁边的大宫女挥挥手，吩咐道：“去把前几日给殿下准备好的文竹酒搬出来，今天我陪四殿下喝几杯。”

　　大宫女抿着嘴笑了，凑趣道：“四殿下久不来，娘娘日盼夜盼。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娘娘这心里看来真是高兴的不得了了。”

　　德妃娘娘笑道：“多嘴，还不下去准备。”

　　大宫女带着旁边的宫女太监一道下去准备了，自去把殿内留给主子们说些心里话。

　　四殿下扶着德妃娘娘在东边的炕上坐了，自己在另一侧跟着坐下来，又替德妃娘娘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道：“母妃先喝杯茶暖暖。”

　　刚刚库房那边光线暗，德妃娘娘还来不及细细看四皇子，这会光线明亮了，不由仔仔细细将四皇子打量了番，见虽然有些清瘦，到底精神气回来了，就笑道:“我原还担心着你出不来这个死胡同，还想着遣人去开导开导你。这会见你能自己走出来，母妃心里就踏实了。你现在还小，心里面儿女情长自然要看的重些。等以后你有了自己的孩子，跟母妃一样的年纪你就知道了，这什么爱啊什么情啊都是镜花水月的东西，过好日子才是实在的打算。”

　　四皇子自觉满腹心事被母妃看穿，不由满面通红，嗫嚅道：“母妃教导的是，儿臣一定仔细体会。”

　　德妃娘娘如何不知少年人的心事，也不戳穿，只是笑道：“论理呢，四小姐配你是配的上的。沈家的家风从他这几年的门楣就可以看得出来。前头的二小姐，如今的大小姐都是极好的人材。只是正因为如此母妃才不好再去陛下跟前为你说这个情，沈翰林走的是清流一派，他的两个儿子将来必定是要在朝堂大放光彩的人物。他的二女儿如今已经是陆家的长媳，以广川侯的资质再进一步是十分轻而易举的事情。将来郡王也好、国公也罢，就算是一个异姓王只怕也担得起。端看陆家怎么打算就是了。而他的大女儿如今贵为三皇子正妃，你三哥又对她死心塌地的，将来只要不行将踏错，你当预料的到她的前途。府中两个女儿都已经高嫁到皇亲国戚府里，这三女儿要是再嫁进皇宫，只怕满朝的文武百官都要侧目而视了。你父皇也绝不会允许三皇子妃有这样显赫的姻亲存在的。琼和，听母妃一句话，选个好人家的女儿好好的过日子吧。”

　　四皇子怔怔的低头坐着，母妃说的话他如何不明白，只是心心念念想了这么多年的人儿要他一朝放下，又是多么的艰难。手里握着的杯子滚烫滚烫的，他却觉得自己的心底仍然一层一层的往外透着寒气。

　　德妃娘娘心里暗暗叹了一声，伸出手去轻轻从四皇子手中抽出了他握着的杯子。又握着他的手劝慰道：“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喜欢你父皇送给你三哥的那方青砚吗，当时你不过是偷偷看了两眼。三殿下就察觉了，私下里偷偷给你包好送了来。你收到后喜欢的很，只差天天抱着它睡觉了，一直到这会你还是习惯用着它。你三哥从小到大但凡你喜欢点什么，他都让着你。本来母妃是不想你和你的任何一个兄弟走的过近的，在这宫里几十年好日子歹日子，母妃各种各样的人和事都经多了。早就息了那拔高争胜的心，只想着好好将你们兄妹俩养大就是了。无奈你一直喜欢粘着你三哥，到如今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如果让外人见了你们兄弟俩为了这事伤了在你们父皇那里的情分可怎么好呢”

　　四皇子怔怔然的看着自己的母妃，他有很多的话想讲，可是他又觉得母妃是都懂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母妃总是这样洞悉一切的眼神。他想要什么母妃都能轻松给他取了来。尽管父皇的关注不怎么在他们身上，但只要他露出点想见父皇的意思，他就总能见到。想要从父皇那里得点什么赏赐也总能心想事成。他知道自己的母妃跟其他娘娘是不一样的。父皇并不怎么来母妃宫里，但母妃的荣宠却从来没有衰败过，而如今他是头一遭从母妃这里听到说不可以，那也许就是真的不可以了吧。

　　“母妃的意思儿臣明白了，不会叫母妃跟三哥那里为难的。母妃的眼光向来是极好的，不如就顺便疼儿子一回，替儿臣选一个皇子妃吧。”

　　“好，我一定替我的琼和选一个活泼识大体的好女孩子做媳妇。”德妃娘娘见着四殿下虽然勉强欢笑神色间却不掩凄苦，不由也是心下愀然。不过只要自己的孩子远离了沈家就好。这天眼见着又要乌云滚滚了，既然自己当年能独善其身，今日自己的孩子自然也是一样可以。

　　这几日天一开晴，沿街的歌楼酒肆也就跟着开张热闹了起来。西河坊东边一家不怎么惹人注意的酒馆二楼包间里正坐着一个文弱消瘦的中年男子，只不过虽然形销骨瘦，但是天生贵家气度却是分毫不减的。这会外边晶莹白雪衬着碧瓦丹甍、下面游人蚁聚。如此热闹光景却放佛分毫与他无关似的，只是坐在那里也不吃菜，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闷酒。帘子一响，一个带着斗笠披着厚斗篷的黑衣男子走了进来见了他这光景不由笑道：“酒度愁肠人更愁，驸马爷喝成这样又能如何？”正说着后边的店小二也跟着进了来弓着身子涎笑道：“老板，这位带着斗笠的爷非说是您的客人闹着要进来，小的拦都拦不住，您看？”

　　被称作驸马爷的中年男子朝店小二挥了挥手，“下去吧，这里不用人伺候，让我跟这位客人说说话。”

　　店小二忙应了是，退出去了。

　　那个进来的人见里边没别的人了这才脱下斗笠扔过一边笑着道：“我听说这次圣上可把您府上的公主罚了次重的，怎么今儿见着驸马爷还是一脸这么不松爽的样子呢？”

　　原来这个先前坐在这里喝着酒的正是昭阳大长公主的驸马，只见他听了这番话冷冷的看了眼说话的黑衣男子，“我到底也还是个人，‘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三条人命，两条是我的骨肉。沈五爷超凡脱俗自不用理会这些凡尘俗子的可笑情感。温某这个凡夫子却做不到。”

　　被人冒然抢白一番，沈五爷也不恼，或者说一点也不在乎。他拉开椅子坐了，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了，这才转着空杯子笑道：“温驸马仁心仁德，怎么能是我这种冷血小人可比的。只不过瀛洲的人进了京，宏农郡王近来也是动作频频，这当年的旧事说起来可不止您一个人惦记着呢。要是再坐在这里喝闷酒，只怕等这天都变完了，您还蒙在酒里呢。到那时可别来说草民没提醒您。”

　　温驸马微微一怔，撑了撑有些骨节突出的手臂，讶然道：“怎么宏农郡王又扯进来了，你们不是说只是当年的沈家嫡支以及其他几个王公大臣在作怪吗？舒家不是一向是闷着头过日子的。”

　　沈五爷凑近前微微一笑，“驸马仁善，哪能知道这世间权势一道对人的诱惑。如今宫里正统的有三殿下，可是得天独厚的可还要算一个二殿下。”

　　温驸马冷了脸微微往后退开了点，沉吟了会仍是道：“那是你们的事情，我不愿意插手。我这里还是按照先前的约定去帮你牵制住那几个大臣就是了。宏农多少与我有朋友之谊，这些年因着我的缘故淡了下来，他对我却没有过一点不好之心。不管贤妃娘娘当年做了什么，我不会去将恩恩怨怨牵扯到无关的人身上。”

　　沈五爷心里好笑不过，面上却做出一番冷凝的姿态道：“驸马爷自是好脾性，只是驸马爷可曾想过贤妃娘娘当年倚靠静懿、静文两位皇后还有纯嘉皇贵妃的庇护，本已是万无一失。只要规规矩矩伺候圣上，何须做下这等欺上瞒下背信弃义的事情。如果不是舒家有所求，要踏着云家上位，好扶着有舒家血脉的二皇子登上大位，又岂会有后来这一连串的事情。”顿了顿，又续道：“驸马纵使不信草民说的话，但凡用心想想，如今宫中两后一妃去后谁最得利就是了。你说宏农郡王是个好人，就算是个好人，他如今也是舒家的家主，岂能有独善其身的道理。驸马爷要还是宁愿泡在这酒坛子里，不理外事，草民自然是无话可说。要是有心想为故人做一番事情，尽管传信给草民，草民昼夜待访您的尊驾。”说着丢下杯子仍复套好斗笠径自掀开帘子出去了，独留下一脸愕然的温驸马呆在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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