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各有各的心思

　　三皇子大婚，来的人不少，卫离尘他们身份尊贵，其中陆青若跟叶庭方又都是天子身边的重臣，免不了就有许多人上来攀谈。

　　三人又是许久不见，烦不胜扰之下干脆找了个僻静的亭子坐下来说话。

　　卫离尘是三人中性子最跳脱的，因此率先开了口直奔主题道：“庭方哥你怎么突然从潼关回来了？”

　　叶庭方笑着看了他们一眼，“原也该回来看看了，我这些年跟公主一直待在外边都有些跟不上京城这边的生活了。青若大婚的时候就想着要回来庆贺庆贺，临行前又被事情绊住了脚。刚好这次三殿下大婚，郡内没什么军务大事也就趁机回来看看了。”

　　卫离尘面上笑意吟吟，心底却知道八成不是这么回事。只是到底交浅言深，也不便多问，因此只是笑道：“那正好，这次我们可得跟庭方哥好好喝几杯。往常回来都以事务缠身为由避开咱们的相请，这次可没有借口了吧。长公主跟着你多年在外，陛下跟皇后娘娘肯定也是挂念不已，倒不如干脆趁着清闲住上个一月两月过完年再走好了。”这番话说的半是真心半是应酬，依以往叶庭方的习惯是肯定不听的，卫离尘原也不过就是面子上客气下。

　　却不料叶庭方听了真的点了点头，笑道：“没错，这回我跟公主也是这样打算的。公主自打嫁给我，跟父皇母后聚少离多，她虽然没跟我抱怨过什么，但为人丈夫的哪有不懂的道理。前些年身上绊着的事情多，只能故作不知。如今能抽开身了，自然多陪着她回来在父皇母后那里尽尽孝心。”

　　卫离尘吃惊不已一时倒接不上话来，陆青若心下微动，想到了什么笑道：“那也正好，庭方哥这么多年驻守在外，难得能休息一段日子，到时候咱们可得好好聚聚。”

　　叶庭方欣然点点头，“我也正是这个打算，不过听说如今你们都是大人事忙，到时候可不准对我避而不见才是。”

　　陆青若微微一笑，“怎么会，我们都是小辈。庭方哥不管什么时候开口我们都随叫随到就是了。”

　　叶庭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自然，不会跟你们客气的。”

　　三个人正说着话，外边卫离尘的妹夫，平容郡主的夫君文世子文瑢走过来笑道：“大哥、侯爷你们躲在这里让我好找，这会前院殿下正四处遣人找你们几个呢。”

　　叶庭方点了点头，道：“那行，咱们先去前边吧，改日再约着好好聊聊。”

　　陆青若跟卫离尘同时笑着点了点头。

　　前边后院都是热闹不已，旁边偏院穿过甬道，隐着一处明三暗五的起居厢房，四面轩窗回廊，因着冬日寒冷挂着厚厚帘幔。

　　先前三皇子在柳条巷那边拜访过的贺先生正站在桌前写着些什么，一个灰衣男子揭过帘子走了进来。对着贺先生恭敬的拱拱手，道：“如老爷所料，京中过半贵人都到了。刚刚外边的人来说南阳侯跟东阳长公主也到了。”

　　贺先生停了笔，接过旁边一直候在一边的婢女递过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沉吟了下，这才道：“南阳侯进来之后做了什么吗？”

　　灰衣男子躬着身子回道：“先是跟三殿下说了会话，后面又跟庆川郡王还有广川侯聊了会。今天人来人往的，这三个又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身边跟着的人也多，咱们的人不好靠近，不过时间并不长。”

　　贺先生点了点头，“最多也就是叙叙旧，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罢了。他们三个没有多深厚的感情，这么多年不见不会一见面就说什么重大的事情。”

　　灰衣男子点点头又有些迟疑，末了仍是疑惑的问道：“按理说四殿下是站在三殿下这边的，叶家又是四殿下的母族，老爷为什么还要派人留意南阳侯呢？”

　　贺先生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只看到四殿下是站在三殿下这边，却并不能因此就去断定叶家一定会支持三殿下，尤其是南阳侯。这个人实在不是一个可以轻忽的人物。如今叶家族长虽然还是德妃娘娘的父亲，但是叶家已经隐隐以南阳侯为首了。这些年来叶家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南阳侯的手笔在内。当年叶氏家族在先皇立储的时候选择了当时还是三殿下的今上，而且是从一开始就十分的立场鲜明。但现在叶家一直观棋不动才让我有点悬心。”

　　灰衣男子上前一步，低声道：“难不成他们另有打算？”

　　贺先生没做声，这几天大雪停了，三皇子府的下人为了今日的喜事，早就将各处院落里面的积雪打扫的干干净净再加上这几日的暖风旭日，地上一点都不见往年大雪融化后积水的冰渍。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经了几日晴天又焕发出新生的常青草，脑海里闪过很多年前那个眉目飞扬的少女娇俏的模样，在心里轻轻的笑了笑。末了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我让你盯着南阳侯。他这次突然回京肯定不是寻常探亲。依他的心性，要么就是叶家快要做出决定，要么就是由他亲自坐镇安抚叶家不做任何决定。”

　　灰衣男子恭敬的点点头，“是，那属下这就亲自带人去盯着。”

　　“恩，去吧。”

　　帘子一响，灰衣男子仍复一个人退出去了。

　　贺先生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之前一直安静立在那里的婢女轻轻走了过来婉声道：“老爷要是累了，奴婢先扶您去休息会吧。”

　　贺先生摇了摇头，笑道：“不用，待会三殿下肯定是要过来一趟的，你去给我把前段时间翻的那本舆图志找出来，我再看看打发打发时间。”

　　婢女抿嘴微微一笑，不解道：“老爷已是走遍天下的人了，为何还是喜欢看舆图志？”

　　贺先生背着手看了眼窗边的修竹，“就算行遍万里路，但是一个人的见识终究有限。能耐得住寂寞写舆图志这类书的人，心思总会较常人刻苦细致一点。有些道理跟知识也许是咱们这一辈子光靠自己是绝对没办法注意到的东西。你要有空也可以多看看，说不定哪天还能救到自己的命呢。”

　　婢女惊奇的睁大了一双温婉的眼睛，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敬仰。她的眉目舒朗，凤眼微扬，穿着平常的葱绿小毛云绸褙子，系着淡红百褶银鼠裙。若是放在富贵人家好好将养保不齐就是一个明媚出挑的皎皎淑女，而如今身为婢女屈居人下，舒朗的眉目下又添了几分柔顺，让人在赞叹之余又容易添起无数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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