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和亲
窗外白雪皑皑,晴朗的阳光照在庭院中,闪着亮晃晃的光。
好不容易放晴的天气里大家都开始出来活动连日来因为酷寒而缩在一起的身子骨。
沈亦宁处理完了一些紧要的事情,等众人散了,这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捶了捶肩膀,对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院子笑道:“终于放晴了,这几日可算是冷够了。”
红绡给她倒了杯热茶放在一边也跟着笑道:“郡主要不要出去走走,或者去长公主那边坐坐。”
沈亦宁侧过身想了想,点点头道:“你去把我的斗篷跟暖炉取过来,我去给母亲请安。”
“是,郡主。”
沈亦宁领着红绡一起,穿过游廊、庭院,一路上冰雪晶莹倒是别样可爱。
沈亦宁心里担着事情,又想起哥哥的婚事。信已经递出去了,只是不知道哥哥心里究竟怎么看南阳的。照往常的时间回信应该前俩天就到了,不知道为何这次却延误两天了,难道哥哥心里也觉得为难决策不来吗?
进了长公主的院子,外边的丫鬟看见沈亦宁忙上前行礼。
沈亦宁笑着扶起她们,“母亲在屋子里面吗?”
小丫鬟忙回道:“在,魏国公夫人来了,正在里面跟长公主殿下聊天呢。请郡主稍待,奴婢这就进去通传一声。”
沈亦宁闻言惊喜的道:“魏姨祖母也来了。”又忙止住丫鬟的动作笑道:“姨祖母也不是什么外人,不用打扰母亲她们聊天了,我自己进去请安就好。”
小丫鬟想了想长公主往日里的吩咐,也就笑道:“既然如此,那奴婢就偷懒一回了。郡主您请进吧。”
沈亦宁点点头,外边的人退过一边,沈亦宁自带着红绡往屋内走去,转过屏风,红绡正欲上前揭起帘子,沈亦宁却突然伸手止住了她。
红绡一愣,转首看向自家郡主,却见郡主神色有些凝重的轻轻往前走了几步。
红绡会意过来,悄悄往旁边让了让,里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
“听说是南昆那边二王子身边的一个很受信任的伴读动了手脚,摇光跟二殿下虽然身手不凡,到底在敌人的圈套里势单力薄。温国公来信说,两个人好像都同时受了重伤跌下了峡谷。你说好不容易云开见天明了,又出了这档子事,要是叫宜城和亦宁知道,可如何是好。”
红绡心神一震,抬起头去看郡主。
沈亦宁的身子晃了晃,红绡一把扶住了她,拢了拢乱成一团的心神,沈亦宁朝着红绡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先不要将这个事情告诉她们,不然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宫里现在贤妃娘娘已经病倒了,听说宏农郡王一早就进了宫。眼下侯爷跟青若他们都留在了宫中。咱们这里绝不能再出什么事情了,不然到时候青若他们只怕首尾不能相顾了。皇姐那边就有劳你了,我这边等把府里的安顿好了,也会多过去走走。刚好这几日开晴了,往年咱们也有过去庄子里尝下野味的趣头。你不如干脆约着皇姐去庄子上住半个月。好歹先等风头过了再说,到时候是好是歹总会有个信传过来。”
“那成,刚好前几天也跟宜城聊到这个。我这会去提,她应该不会起疑心。倒是亦宁,那孩子是个玲珑心肝的,瞒肯定是瞒不过去的。倒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跟她说这个事情。眼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咱们二殿下在南疆驻守那么多年,这些年舒家又是百般护着,没道理就这样轻易遭了毒手。更何况还有温国公在那里,不管怎么说,温家可是从来不沾染皇权的,二殿下也算他看着成材的,绝不会坐视不管。咱们还是好好等着看陛下如何安排吧。”
屋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沈亦宁的手冰的不得了,心底不断往外冒着寒气,以至于她整个人都有些不自觉的抖索。她就着红绡的搀扶悄悄转过身往外边走去,到了门口,外边的阳光从飘窗中间钻进来有些亮得刺眼。沈亦宁收回手拢在袖子里,在原地静站了片刻这才扯出几分笑意朝屋外走去,门外边的丫鬟见少夫人进去不到片刻又出来了不由有些疑惑的笑着问道:“郡主殿下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沈亦宁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母亲跟姨祖母她们正在谈论槿桉哥哥的婚事,我不好进去听,只好先出来了。她们好些日子没见面,估计还有好多体己话要说。刚刚是我唐突了,没料到这一层。我等晚上再过来陪母亲用膳吧,你别告诉母亲还有嬷嬷她们我来过了。不然我到时候可要不自在了。”
小丫鬟捂着嘴笑了,又忙福身道:“郡主放心,奴婢绝不会多嘴。”
沈亦宁感激的笑着朝她点了点头,由着红袖扶着出了院子。等转过篱笆,穿过庭院,离长公主院子好一段路了,沈亦宁这才身子一软,红绡一个没扶住,沈亦宁整个人踉跄着栽到了雪地里。
红绡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又忙跪下去想要扶起沈亦宁,试了好几次也没成功。“郡主您先起来,殿下已经出了事情,如果您再不顾惜身子,到时候咱们殿下还有谁念着呀。”
冰雪透过厚厚的绸裤钻进去,沈亦宁却感觉不到冷。她弓着身子整个人都快埋到了雪地里。往事走马观灯一样的从她脑海里闪过,耳边只余一片轰鸣声。
红绡搀着沈亦宁的胳膊带着哭声道:“郡主,您别这样,快起来。咱们去求陛下,请陛下去救殿下。二殿下也出了事,陛下肯定不会不管的。您先起来呀。”
沈亦宁过了好久才恍惚有了点知觉,就着红绡的搀扶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茫然看了眼四周,还没开口,整个人突然就被拉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红绡捂着嘴,眼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旁边跟着陆青若一道过来的紫袖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看到郡主跟红绡哭成这样就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轻轻拉过红绡抱着对方的肩膀,俩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红的。
沈亦宁被陆青若搂在怀里,哭着捶着对方的肩膀,“为什么,为什么哥哥会出事。你跟我担保过的,会保护他的。为什么呀,我只有这一个哥哥,为什么你没有保护好他。”哭到最后,沈亦宁已经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陆青若的眉头蹙在一起,将沈亦宁紧紧搂在怀内,任由对方对自己的捶打,“亦宁,对不起,对不起。”从韩大人被杀到南疆出事,陆青若已经如陀螺一般转了差不多半个月了。可是他从来没有如同今日一样慌张过。摇光跟宜城姑姑是沈亦宁的命。听到摇光出事的消息他就知道不好,连往常的稳重都失去了。宫里请了父亲留下来在陛下那边担着,自己匆匆赶回了府。他知道事情瞒肯定是瞒不住的。更何况还是这样大的事情。听到魏国公夫人来了府里又听说亦宁去了母亲院子,他就知道要糟。一路急急忙忙赶过来,远远看见哭倒在雪地里的人,陆青若只觉得心里仿佛有人在拼命的捶一样的生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亦宁的哭声终于弱了下去,这期间陆青若一直纹风不动的站在那里抱着她,又细心的用斗篷替她挡着外边的冷意,免得被融雪后的寒气浸去肺腑,落下什么咳嗽的杂症。
等到沈亦宁终于停下来,陆青若这才拍着沈亦宁的肩膀温声道:“别怕,有我在。咱们先回房,我绝不会让摇光有事的。”
沈亦宁的眼睛已经有点红肿了,情绪发泄过后这会又是觉得凄苦又是觉得疲惫。陆青若弯下腰去将她用披风裹好整个抱起来转身往她们院子走去。
紫袖扶着红绡轻轻跟在后边。
宫里,贤妃娘娘推开了宫女递过来的汤匙,朝着边上伺候的人道:“你们先下去,我有话要跟郡王爷说。”又朝着边上一脸担忧望着自己的琼和跟南阳锦農柔声道:“你们也先下去吧,我跟你们舅舅说几句话。”
南阳看了眼候在帘子外边的宏农郡王,走上前握着贤妃娘娘的手道:“贤母妃,你放心,二哥不会有事的。吉人自有天相,二哥那么厉害的人绝不会出事的。”乍然听闻噩耗的惊慌失措到这会,南阳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变得冷静自持下来。她的表情笃定而温暖,贤妃含着泪笑着摸摸她的头,“南阳说的不错,咱们琼章还有摇光都是好孩子,怎么会轻易教坏人害了去。你先带着锦農跟你六哥去旁边休息会,不要怕,母妃还有你们的舅舅们都会想办法去救他们的。”
南阳眼眶一红,突然跪在了榻前,道:“南阳相信母妃也相信父皇跟舅舅,外祖父们。贤母妃也要好好保重身子,南阳以前经常淘气,让贤母妃操心了。请贤母妃放心,南阳以后一定会好好地照顾自己,不会再意气用事了。”
贤妃一愣,旁边的六皇子也怔住了。倒是锦農也跟着哭着跪了过来道:“母妃你赶紧好起来,锦農也跟八姐一样向母妃保证,以后再也不淘气、不惹母妃生气了。”
贤妃先时听了南阳长公主的话心中还有些不安,这会听锦農一说心下才放松了点,笑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母妃相信你们,快起来吧。让你们舅舅进来,母妃有些事情要托付他。”
六皇子走过去扶起两个妹妹,对着贤妃娘娘道:“那儿臣先带着妹妹们去偏殿候着,母妃跟舅舅说完话,我们再过来陪着母妃。”
贤妃娘娘点了点头,看着六皇子带着南阳跟锦農出去了,这才示意身边的大宫女过去揭开帘子请了宏农郡王进来。
贤妃娘娘仔细打量了下宏农郡王,柔声道:“几月不见,大哥似乎有些憔悴了。”
宏农郡王摇摇头,“微臣在宫外自由自在,哪有什么憔悴的。倒是娘娘在宫里辛苦了。娘娘放心,微臣已经安排了人去南疆打探消息,不管是谁下的毒手,二殿下微臣一定帮娘娘找回来,背后的黑手微臣也绝不会饶过。”宏农郡王人长得斯文俊秀,尽管已到中年却依然是十多年前温文尔雅的样子。
贤妃娘娘提起帕子掩着唇咳嗽了几声,方才开口道:“不,大哥就算安排的人再厉害,我也不放心。小妹儹越,想请大哥亲自跑一趟南疆。我知道,大哥底下能人甚多,但是除非是大哥亲自出马否则我不放心。”
宏农郡王微微怔了怔,有些踌躇道:“我这会京中有要紧的事抽不开身,但是我派去南疆的人是身边数一数二的好手,娘娘不用担心……”
贤妃娘娘突然探身抓过宏农郡王的手,一双柔和清净的眼里挣扎出些泪意,“你有再要紧的事情我都不要听,我要你亲自去南疆把琼章接回来。”
宏农郡王猝不及防的被贤妃抓住自己的手腕,有些震惊的看着自己这个一向温婉平和的妹妹脸上露出的焦躁。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在一个娘胎里朝夕共处了十个月,彼此间的心性想法大略都能知道一点。宏农郡王望着贤妃娘娘良久,伸过手握住自己妹妹的泛着凉意的手,定定的问道:“你一向不是这样沉不住气的人,你先前已经让我把舒家能派到外边的人都派去给了二殿下。为人母亲有这个保护孩子的心思不奇怪,但是这么多年,你在二殿下身上耗费的心思,六殿下跟十公主加起来都比不上。娘娘,你是不是瞒了微臣什么事情。”宏农郡王的声音温和而缓慢,却又带了些不容置疑的疑虑。
贤妃娘娘望着宏农郡王,她是她的妹妹,她的哥哥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她一直心知肚明。松开抓紧的手,有些无力的靠在了身后的迎枕上,眼角悄无声息的滑落两行清泪,“你这些年的动作不少,我懂你所以不拦你。我没有你那样的豪情壮志,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深宫之中护住这一点点骨血。为了这个,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争,默默守在这如牢笼一样的宫殿里。你就算有千般万般的苦衷跟筹划,也越不过这件事去。如果你当年的初衷没变,你就该马上赶去南疆,将琼章平平安安的接回来。”
“呯”,宏农郡王猛地站起身,远处帘子边上站着的大宫女抬起头看了眼这边的情形,又静悄悄的垂下了头去。
宏农郡王有些抖索的抬起手,“你……你的意思,娘娘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兄长想到的意思,那孩子是我的命也该是你的命。他只剩下我们护着了,如果你认为你心中的事情不值得你亲自看顾他,那你就去做你的事情吧。”贤妃娘娘靠在后边的枕头上,眼睛轻轻闭着。眼角的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颗颗的往下落。
殿内安静的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宏农郡王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一样跪在了地上。良久,他终于艰难的开了口,断断续续道:“我不如你,原来我一直不如你。”他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有些哽咽的喘了几口气,又弓下腰去给贤妃磕了个头,含着残泪的脸上恢复了平静,“娘娘放心,微臣明早就带人亲自去南疆,微臣一定亲自将完好无缺的二殿下给娘娘送回来。”说完宏农郡王又似乎笑了笑,眉眼间仿佛燃起了一团微弱的明光,“这天下终究有了该它归属的人,娘娘你放心,他不止有我们。我想有个人一定更盼望着知道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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