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和亲
宫殿里的金猊宝篆，袅袅不辍，混合着暖烘烘的地龙，熏得殿内暖香沉沉。
贤妃坐在侧殿炕上有些欢喜又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对面的人。
秦初棠微微欠身，轻声道：“冒昧前来，初棠实在无礼。只是自打郡王爷的消息到了初棠那里，初棠心里实在寝食难安，拼着被娘娘责怪也要来一探究竟还请娘娘能够恕罪。”
贤妃摇了摇头，眼眶红红的，她似乎想伸手摸摸对方的头又反应过来实在不合适，只得将将缩回去。震惊的心绪已经慢慢平复，踌躇了半响方有些艰难的问道：“既然还活着，这些年来为什么不找我们呢？就算你还怪着兄长，也该给我来个信才是。”
秦初棠抬起头礼貌的笑了笑，刚要张口。却突然猛烈的咳嗽了起来，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这具身子看来是越来越不顶用了。不过就是在翻了几座宫墙而已就气虚成了这个样子。
贤妃被吓了一跳，吓得慌忙起身过来扶着他，又替他轻轻拍着背，眼里的泪却不由自主的像決了口的堤坝一样，哗啦啦的落滚了出来。
秦初棠身边的丫鬟伺候着他喝了一杯滚烫的开水，这才稍微好了点。回身见贤妃一脸焦急的站在自己身后不由微微一笑，“初棠无礼，吓着娘娘了。”
贤妃却突然猛地环过他的肩膀，抱着他的头哽咽道：“还是这么执拗，怎么戳心怎么来。”
秦初棠不由自主的挣了挣，却感觉到了头顶背上的湿意，默然怔了怔，不由苦笑道：“是初棠的错，娘娘快别哭了，不然待会初棠的头发跟衣服都要结冰了。”
贤妃身边的大宫女也忙端着糕点走了过来，低声劝道：“娘娘，您下午还要去皇后那里回话，保不齐陛下还会传召。要是教人见了，恐怕要起疑心的。”
秦初棠不能起身，只得从怀里掏出帕子拧过身子去替贤妃擦泪，贤妃也知道眼下不是哭的时候，红着眼接过了秦初棠递过去的帕子擦了脸上的泪，又禁不住的推了推他的肩膀，“从小到大都不让人省点心，你姐夫把你当亲弟弟一样疼，要是看到你这幅样子，到时候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你既然当年躲过了，不想来见我们也该去找他才是，他对你是没有坏心的。”
秦初棠默默的端着茶杯看着地上的青砖，有些涩然道：“娘娘你……”
贤妃拿帕子打了他一下，气道：“你再给我喊‘娘娘’试一下？”
秦初棠这么大人了却仍被贤妃当成了小孩子，也不恼，听话的又换了个称呼，“舒姐姐既然当年救下了我姐姐的孩子，为什么不去告诉姐夫呢？”说着秦初棠抬起头，“舒姐姐当年差不多跟姐姐同时有孕，太医院惯常是一道给您和姐姐请平安脉的，当年怎么会……”
贤妃侧过身去旁边坐了，似乎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眼里的伤痛却一下子浓了。
秦初棠忙出声道：“要是舒姐姐不方便说，就不要说了，初棠明白的，舒姐姐肯定有自己的苦衷。”
贤妃摇了摇头，在原地犹疑了片刻，方仍旧过去挨着炕边坐下了，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当年发现静文皇后的事情只能说是上天都在庇佑琼章这个孩子。我有了身孕后孕吐一直都很厉害，静懿皇后怕有人借此生事就将她从小服侍她的一个嬷嬷拨过来给了我。我宫里的人除了我自己几个亲近的，其他都是静懿娘娘求了陛下从东华殿让徐公公亲自挑选了送过来的。一应饮食起居除了三宫以外其他人的也都不去动。按理说这么小心应该是不容易出事了。却不想八个月的时候大哥担心我在宫里照顾不好自己，就将他下边的懂医理的轻微送了进来照顾我。结果轻微进宫没多久，就发现我肚子里的孩子胎息越来越弱，越往后越几近于无。”
秦初棠微微睁大了眼睛，不用再听下去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张了张嘴，想劝贤妃停下。却见对方只不过撇过头去擦了泪，又接着道：“她医术不弱，立刻就知道不对劲，可是偏偏每次来请脉的太医仍然都是回复一切都好。一边是哥哥的人，一边是医术高超的太医院院正。我心里隐隐约约知道有些不对劲，但是这种事情不能随意张扬，只是叫轻微跟身边的人挨个排查我接触过的东西。一来二去轻微竟然真的发现了毒害我腹中胎儿的东西。我怀孕五个月庆祝生辰的时候静懿皇后，还有静文、纯嘉都送了我贺礼。事情出在纯嘉送的那串碧玺珠子上。有人在那珠子上面混了息香跟凌霄进去，又合着我天天喝下的安胎药，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慢慢断送着我肚中孩子的性命。”
秦初棠一愣，“纯嘉皇贵妃？”
贤妃见他神情愕然，苦涩的点点头，“不怪她，我们谁都没有对静文皇后设防。后宫里，一直以来属她最体贴静懿娘娘的心思。不说我们就是恐怕在陛下的心里要论最维护静懿娘娘的只怕当时谁都比不过静文皇后。后面静懿娘娘出事后，纯嘉皇贵妃来找过我，问起当年珠串的事情，我含糊了过去，可是看她当时神情，她却是已经明了了的。”贤妃娘娘脸上的悲意铺陈在她的周遭，教人一眼望过去十分凄楚。
“轻微找出原因后，我开始也曾怀疑过纯嘉皇贵妃。可是仔细想了之后，又觉得不对劲。后宫里面虽然一直是静懿娘娘当权，实际上分派管事的却大部分都是静文皇后。太医院院正不像是纯嘉皇贵妃光凭陆家能够笼络的来的。静懿娘娘就更加不可能，依陛下对她的感情，这后宫里任何一个人遭了静懿娘娘的不痛快只怕都不会过得安生。思来想去，我竟然发现只有静文皇后最有可能。”
“舒姐姐当时既然已经有了怀疑为什么不跟姐姐说呢？”
“我当时还年轻，也没经历过什么大事。静文皇后又素来跟静懿皇后还有纯嘉皇贵妃走的极近。我也怕是我错想了，兹事体大，只得暂时将事情压下来。没多久，大哥就进了宫。告诉我可能云家会出事，让我多看着点中宫的事情。我联想到自己腹中的胎儿，又一想到大哥的话哪里还能坐得下。马上就求着大哥将外边的事情告诉我。大哥当时估计也不太确定，只是隐隐约约说可能云家跟前朝有牵扯。大哥说的含糊，我却懂了。我也因此知道即便找出证据告诉静懿娘娘只怕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了。想着自己腹中的孩子已经是救不了，无论如何不能再让静懿皇后的孩子出事。只得将这事压下，一边让轻微调理身体一边想着找个什么借口隐瞒过这个事情。”贤妃说的平淡，眼里的泪却扑簌的落个不停。
秦初棠却已经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云家出事，姐姐难产，他不忍心再让贤妃回忆那些痛楚，却又希望知道当年的隐情。“舒姐姐不必说了，我只想再问一个事情，姐姐的孩子是如何瞒天过海到了您这里的。”毕竟依当年思宗对静懿皇后的看重，要想在中宫将孩子更换掉实在是一件难上天的事情。
贤妃苦笑了下，“如果不是云家收留前朝余孽的事情兹事体大，我们又如何想到要用这招。静懿娘娘当年已经存了死志，你们家出事的消息已经耗损了她的根本，再加上日日夜夜的煎熬，生下琼章已经是她最后活着的念想了。她后来也知道了静文皇后的面目，知道沈家跟其他皇族必定不能忍受琼章的长大，一来二去只能想到我的身上。我劝不过她，只得依从了她的想法，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秦初棠的手拢在狐裘下面，他没有落泪，只要一想到当时姐姐的情况，心底里就仿佛撕开了一道口子，痛的他几乎要弓下身子去。
贤妃坐在那里，明明暗暗的烛火灯光闪烁在殿内，这个秘密合着她无法诉之于人的痛苦以及她来不及睁开眼睛看这世间一眼的孩子一道埋葬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二十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说出来了，她却仍然一点都没觉得轻松。颤抖着伸出手去握住秦初棠冰凉的手指，“大哥这些年来动作不断，我知道。如今看到你，我就知道事情只怕无法再善了下去。我不求别的，只希望琼章这一辈子不要再受到任何伤害。他已经够苦了，就请你们这些做舅舅的怜惜他一点，让他好好地过几天安生的日子吧。”
秦初棠握住贤妃的手，眼睛里带着泪光，“舒姐姐，我替姐姐谢谢你，替整个云家谢谢你。你放心，我一定会护住琼章的，他是舒姐姐的好孩子，没有人能够伤害的了他。”
三皇子一脸愣怔的看着面前的贺先生，眼睁睁的看着他把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信就着烛火点燃，“先生，为什么。咱们的人既然知道了二皇兄的下落，难道不应该马上派人去救他们吗？万一让歹人先一步动作，到时候怎么办？更何况二皇兄还受了重伤。”
贺先生轻轻拍了拍袖子上沾染的灰烬，带着些淡淡的笑意抬起头道：“三殿下很久以前问过在下一个问题，为何会毫无缘由的选中您？殿下还记得吗？”
三皇子微微一愣，“记得。先生当时说等我长大了就会告诉我。”
“不错，如今殿下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也许在下也是到了将当年的恩恩怨怨告诉殿下的时候了。等殿下听完，如果仍然做出跟现在一样的决定，在下绝不阻拦。”贺先生双手拢在袖子里，微微欠身道。
(https://www.dingdlannn.cc/ddk92852/512850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