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和亲

　　溧阳侯回京，上京城里很是热闹了一阵子。

　　各路人马轮番上场在思宗面前表演，争得面红耳赤。有歌功颂德的、有旧事重提的、有刮目相看的，也有明褒暗贬的，总之人心躁动的连南昆的事情都有点放不到前头了。

　　思宗先是在溧阳侯回来的时候让礼部拟旨，加封溧阳侯为二品抚国大将军并准其在京中听派调命留任京畿大营。不过思宗的这道旨意在朝堂上遭到了以左相为首的大臣极力反对，认为溧阳侯这次最多算功过相抵，不宜再多做加封。而以右相为首的一派则觉得应该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不能老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

　　两边相持不下，还是溧阳侯自己站出来向思宗表示了愿意前去东海的意向。思宗在满朝大臣面前思量了一会，只是道：“你虽曾经犯下过错，但右相也说得对。此次赈灾你做的十分不错，倘若朕不但不加封赏，反而将你放去偏远荒凉之地，未免寒了人心。”

　　左相眉心一跳，就想站出来说点什么，却看到三殿下皱眉的动作，不由微微顿了顿。

　　而后边的溧阳侯早就伏在地上陈述道：“为陛下分忧是为人臣子的分内之事，还请陛下勿需介怀。只是臣也有个不情之请，想在今日一并奏明陛下。”

　　“哦，你说。朕倒想听听看，是什么不情之请。”

　　“臣多年前曾有幸在花灯见礼部沈大人家大小姐一面，多年来一直未能相忘。臣想恳请陛下，恩准臣求娶沈家大小姐。臣为陛下肝脑涂地、生死不惧，唯有这一点私念望陛下能够成全。”

　　左相跟右相心有灵犀的同时看了眼后边站着的沈侍郎一眼，左相的脸色微微的冷了点，倒是右相微微挑了挑眉，露出了一抹兴味的笑来。

　　思宗听了溧阳侯的话，似笑非笑的看向了此刻正一脸神色复杂的沈侍郎开口道：“沈卿，你可听到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朕没记错的话，你家大小姐好像还没定下人家吧。朕向来开明，于这事上一向不做强迫。你自己出来说说，愿不愿意应承了这门婚事吧。”

　　知道旧情的沈侍郎扫了眼跪着的溧阳侯，心里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提一口气。他默然出列跪在了阶下，恭声道：“微臣愿意听从陛下的安排。”

　　思宗笑了，一边的盘着手中的菩提珠子一边道：“既然这样，那朕就做个顺水人情吧。溧阳侯此次有功于社稷，虽然自请不用加封，但是也不好太过寒酸了去。朕记得沈家大小姐昔日曾养在太妃宫里，容貌品性太妃都是在朕面前盛赞过的。既如此，索性就赐封为文容郡主吧。朕让礼部给你们挑个日子，好好成了亲再去赴任。”

　　溧阳侯跟沈侍郎忙一起谢了恩。

　　左相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三皇子，三皇子悄悄摇了摇头。陆青若刚好看见左相的动作，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沈亦宁这几日身子好了点，就有些不大想动。南阳偷偷出了宫，锦農有事没事总喜欢来闹她。这几日好不容易让顾姐姐哄了去，她就抽出时间来亲手打了十多个络子。

　　因着东海那边局势紧张，思宗既已定下溧阳侯前去东海，就干脆安排的日程比较紧凑。幸好，礼部下半年筹办的婚事还算不少，虽然陛下突然下旨赐婚让他们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是一应物品都是有现成的，也不会弄得手忙脚乱。

　　沈亦宁想着东海路途遥远，又临近海边，笨重的东西也不方便带着去，只得在库房搜罗了些稀奇古怪的小物品连同自己亲手做的络子一道给沈苎萝送了过去。倒是让沈苎萝红了眼睛，两个人好不容易重新说上话没几个月又要分别，自有一番离愁。还是沈苎萝先收了泪，勉强笑道：“虽然咱们分开的这么远，只要书信写的勤一点，也没多大事。这会京里外边都不大安宁，我就不说邀你去玩的客套话了，等来日海内安宁了，你家侯爷得了空，你们俩记得去我那看看就是了。”

　　沈亦宁心里也不好受，只是沈姐姐马上就要大喜，她自然不好引的过分伤感。只得携了对方的手，一边顺着花园的青石板往前走，一边道：“出去外面走走也好，要不是我如今分不开身，我倒想跟着沈姐姐去东海瞧瞧。长到这么大，还没见过海是什么样子呢。我听侯爷说溧阳侯在海上是有大作为的人。就是那些倭寇，只要给溧阳侯时间布置得当，也不是什么当紧的事情，我在京里就等着姐姐传来的好消息了。”

　　沈苎萝微微一笑，摸了摸沈亦宁的鬓角，笑道：“你当我心里害怕吗？傻孩子。我跟着他去东海，是我心里乐意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不看地方，只看我们这些过日子的人。你别忙着开导我，我这一去未必不比你们逍遥。上无公婆下无妯娌，一日操心的不过是两个人的生活而已。只要天不倒，总不会过得差了去就是了。”

　　沈亦宁笑叹道：“真是怪了，原本心里是想着劝慰姐姐。如今姐姐这么一说，我又有些惆怅，想着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心心念念着往外走，一点儿也不可怜我们这些出不了门的。”

　　沈苎萝抿嘴一笑，“你这又是打的什么机锋，我是个笨人，可听不懂了。”

　　沈亦宁心里想起出去了这么多天连封信都没递回来的南阳，轻轻叹了口气，只是现下这个消息被思宗下令不可外传。自然也不好拿出来到沈府讲，只得笑道：“我哪有什么机锋可卖弄，这不是看着你们一个两个都跑远了才偶尔感叹一句吗？”

　　沈苎萝心里松快，自然也不会介意姐妹间的这种调笑，左右看了看，沈苎萝拉着沈亦宁的手端正了神色道：“亦宁，我知道你素来是个有主见的人，许多话也不用我来多嘴。只是往后咱们天南地北的，再要说几句知心话就难了。你凡事自己要小心，我见你跟宫里的八公主、十公主走的近，又跟二殿下的顾妃娘娘玩得来，心里多多少少也放的下心了。你的聪明才智自不用说，我也不过就凭白嘱托一句。子嗣的问题你得放在心上了，眼下宜城公主跟陆侯府的传承都在你跟侯爷的身上，陆府还好，还有一位二公子。但是你祖母那里只有她一个人。老人家都喜欢含饴弄孙，宜城公主心里只怕也是盼着的。再有夫妻之间磕磕碰碰的，你又是个倔强的，我就怕有那么个时候你自己拧不过来。如果有了孩子，双方也就容易退让点。”

　　沈亦宁愣怔了一下，点了点头笑道：“我心里有数的，沈姐姐放心吧。”

　　“恩，那就好。”

　　明楼映雪楼，秦初棠好整以暇的端坐在对面品着手里的茶，对面的辛大郎冷脸望着他，“秦公子向来贵人事多，不知今日怎么有空光临在下的寒舍？”

　　秦初棠微微一笑，将手里的杯子轻轻放在了一边，笑道：“辛先生的戏目闻名整个上京，在下一直思而不得。想要上门拜访，却苦无拜见之机。可巧，前几日托人找了点家里的门路，方知辛先生与家里的一位兄长乃是至交。故此才能腆颜前来，还请辛先生不要见怪。”

　　辛大郎冷冷一笑，“秦公子果然不愧是掌管瀛洲的谷主，这不用人时，可以撇在一旁不理不问十几年；一到需要用人时，转眼就能十分熟稔的攀亲道故。与辛某相比，秦先生倒更像梨园出身的人。”

　　秦初棠明知对方指桑骂槐也不恼，只是客客气气的听着。辛大郎语气不平的说了几句，见对面的人仍旧是一副好脸色的对着自己，心里越发恼怒，却又不好再多恶言下去。悯农郡王尽管去了南疆，他这里的信笺来往却是没有断，面前的人端凭了云家嫡支六公子这一条他就不能拒绝了去。重重的将茶杯往旁边的茶几上一放，“秦谷主开门见山的说吧，辛某没有这么多心思来跟秦谷主客套。”

　　秦初棠神色不动，只是欠了欠身，仿佛十分平常的笑道：“听说辛先生马上就有一出新戏要进宫给宫中的贵人表演，秦某不才，愿意为辛先生献上一些笔墨，还请先生不要嫌弃。”

　　宫中，思宗刚刚批完奏折，外面的陈将军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将一封火漆密信递给了迎上来的徐公公。

　　徐公公接过去又转身呈给了思宗。

　　思宗揭开火漆，抽出来看完，半响没说话。

　　陈将军跟徐公公也不敢动，只觉得陛下的脸色十分复杂且带着点无奈。

　　“徐德全，你去长信宫一趟，让温贵妃来见朕。”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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