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和亲
宫殿里外都静悄悄的，值守的侍卫各站一方，殿门口伺候着几个宫女太监。见到沈亦宁走过来，几个人忙行了礼，沈亦宁抬了抬手，笑道：“辛苦你们了，我过来看看殿下。”
这宫里谁不知道里面的殿下跟眼前的郡主情分好，因此当前一个管事模样的小太监忙笑道：“郡主，您请，估摸着郡王爷这会还没睡过去呢。”
沈亦宁点了点头，带着紫袖、红绡往里面去了。转过屏风，殿内清清静静的一点声息俱无。沈亦宁微微顿了顿，一时间也把握不准哥哥是不是已经睡了，因此颇有些踌躇起来。
紫袖跟红绡相视一眼，都抿嘴笑了笑。
沈亦宁回过身，笑看了她们一眼，示意她们留在这里，自己蹑着脚，轻轻揭开帘子走了进去，隔着帐子只看到摇光歪着身子躺在床上朝外侧着，身上被子盖得歪歪斜斜的。沈亦宁不由的弯了弯嘴角，走上前去揭起帐子，打算给他将被子拢好。
不料，刚拾起被子角，摇光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哪有半分惺忪睡意。
沈亦宁笑了笑，索性坐到床边轻声道：“不累吗，都不趁着这会歇息下？”
摇光盖着松绿锦被，身上穿着绸白中衣，眉目间带着深邃而明朗的笑意，也不怕冷，伸出温热的手来握住沈亦宁还带着些寒气的的手笑道：“累肯定是累的，只是回到这里心里却畅快的很，太激动了睡不过去。而且想着你肯定是要过来的，正在等着呢。”
沈亦宁眼眶一红，却又勉强忍住笑道：“这样胆大妄为的，什么都敢想敢做的，也不想想我们这些人的心情。幸而这次瞒过了祖母去，不然倘叫她知道了你做的事情，还不知道要心疼成什么样子。”
摇光见沈亦宁如此光景心下也不好受，只得笑了笑，道：“有小法在呀，我知道小法总会为我筹谋好的。”
沈亦宁摇了摇头，“这事你得去谢谢母亲，当日我听了这消息自己差点都拗不过来。还是母亲跟魏姨祖母亲自哄了祖母去了京郊的庄子上，要不是她们，只怕你这会回来就要在病榻前见祖母了。”
摇光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沈亦宁的额头，笑道：“该打。嗯？难道我在小法心里就这么没用。你但想着我锦衣玉食长大经不了腥风血雨，也不想想你家侯爷多少岁就开始在战场杀敌。”说着见沈亦宁仍然红着眼，又委屈又可怜的在那看着他，不由伸手拉了拉沈亦宁，柔声道：“过来，做到哥哥这头来。”
沈亦宁依言坐了过去，摇光将沈亦宁揽到了怀里让她靠着自己，一边轻轻哄拍着她的背一边低声笑道：“我知道这样让你们伤心了，可是大丈夫立世当可为当不可为。情况已经那么坏了，我若不破釜沉舟，反而容易被情势所累。你放心，不管何时何地，这条命我心里可金贵着呢。”
沈亦宁无声无息的流着泪搂着摇光的腰，摇光紧紧揽着她的肩膀不再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半响，沈亦宁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了点，轻轻推了推摇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去。
摇光轻轻一笑，扬声道：“紫袖、红绡你们俩个进来吧。”
紫袖跟红绡一直静静侯在外边，这会闻得传唤忙揭开帘子一左一右走了进来，笑着朝摇光请了安，见郡主眼睛红通通的坐在那里，又看到与以往大不相同的殿下都是面上有些黯然。
摇光笑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都别苦着脸了。等过俩天，本公子偷偷带你们出去玩。”
紫袖跟红绡同时抿嘴一笑，紫袖嘴快道：“那行，殿下到时候可别忘了，奴婢们这些日子可都念着殿下呢。”
“不忘，不忘，放心吧。你们俩个先服侍郡主洗个脸，咱们再好好说会话。”摇光笑道，
沈亦宁站起身，去旁边由着她们服侍着绞了帕子洗了个脸，又重新敷好面脂。窸窸窣窣弄完，几个人的心情也都松快了点。
摇光拽了个大迎枕往后靠着，殿内地龙暖和，他虽然坐起了身子也不急着披衣，仍旧一身中衣，松绿绸被盖到胸口，越发映衬的人如墨玉一样莹然生辉。两只手交互垫在脑后，嘴里哼着几年前上京流行的调子。
“春回小院幽，漏泄东墙柳。爱梢头叶底，燕语莺歌。花香槛外浓于酒，草色阶前碧似油。闲消受，愿年年依旧，笑吾侪功名身世等浮鸥。”
殿内本就安静，她们几个动静又小，这会听得少年时听过的曲目，沈亦宁不由又被触动心神，只是又看见摇光这样松松垮垮的、眉目如画的靠在那里，心里又觉得欢喜。去旁边熏笼上拿起宫女们准备好的衣服扔了过去丢到摇光身上，道：“都多大了还这么不当心身体，要是想睡就好好躺下睡会，不想睡就起来咱们去宫里各处拜见下。你今天赶了这么久的路回来，祖母那里刚刚已经派人送了消息，想必不下几时就要赶着进宫来的。你不先去拜见了各位娘娘，待会祖母那里你哪有时间交差。”
摇光一边起身一边笑道：“得亏现在已经有侯爷要了，不然这么凶小心没人娶。”
紫袖跟红绡都是噗嗤笑出声来，走上前去伺候摇光穿衣。
沈亦宁要笑不笑的瞪了摇光一样，不轻不重的道：“没人要就让你养着呗，难不成你如今也是一族的首领了，还养不活自己的妹妹。”
“什么养不活养得活？”陆青若跟卫离尘揭开帘子走了进来。
摇光陡然见到他们进来，心里也是十分高兴，忙摆手挥开紫袖跟红绡的服侍，自己几下弄好了穿着的衣裳，笑着迎上前道：“你们怎么来了，还想着晚上才能见面呢？”
陆青若看了沈亦宁一眼，沈亦宁也回身对着他微微一笑。
卫离尘快步过去，拉着摇光仔细打量了下，末了，轻轻一推他的肩膀笑道：“好小子，终于回来了。你这下可有本事了，咱们过俩天好好抽空挑个时间去外边喝个酒。刚刚陛下的旨意下了，明晚给你准备接风宴，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都要参加。这俩天我就不跟陛下还有宫里的娘娘公主们抢你了。”
摇光笑道：“行，我刚刚才答应了紫袖跟红绡等这俩天过了带她们出去玩呢。正好，大家一起聚聚，我还给槿桉去了信，无论如何得回来一趟。我现在可算金贵人了，你们可都得听我的。”
沈亦宁在旁边笑了笑，发现哥哥的性情较之先前越发爽朗了。
卫离尘也看出来了，左左右右又看了会，这才松了口气，“你也是胆大，倒把临川她们几个吓了一顿狠的。以后做这种事千万记得有万全之策再去做，万不可为了一时求成，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
陆青若向来当着众人的面不会说什么温情的话，只是重重拍了拍摇光的肩膀，笑了下。
摇光心里一热，伸出拳头去跟卫离尘碰了碰，笑道：“侯爷。”
陆青若朝他点了点头，两个人都笑了。
“嗯嗯，下次就知道了。况且这种事也不是经常能遇到，你们别看我好凶险，其实这次多亏了二殿下跟温国公。没有他们，我根本没法成事。待会我可得去给贤妃娘娘好好请个安。还有郡王爷，闻听我们出了事，当即就率了人赶赴了南疆。我看着虽然二殿下表面上没什么，心底里却是感动的不得了，听南阳说当时眼眶都红了。”
卫离尘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陆青若，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笑道：“二殿下真是好大的福气，不过宏秾郡王真是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就是这么大手笔。”说到这，卫离尘用手肘拐了拐摇光的胳膊，笑道：“人家千里迢迢冒着风险去看了你，这次回来好事近了吧。”
摇光的脸微微一红，神色却正经无比，“原本是打算等登上可汗的位置后再求娶的，后面想想京中人言可畏，虽然陛下教人不许外传，保不齐就有那些碎嘴的人多事，到时候还是会让南阳受委屈。所以干脆就在这几天跟陛下提出来，等到一应事务完了，也跟我册封的日子差不多了。”
卫离尘心下感念，也替南阳高兴，“难为你想的这么周到，既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走，咱们陪着你轮流去见见后宫的娘娘。”
沈亦宁见他们说好了，这才上前亲自给摇光整理了下还有些乱的仪容。摇光笑嘻嘻的，弯着腰方便沈亦宁动作，两个人这样凑在一块，是小时候经常做惯了的动作，就连旁边候着的卫离尘跟陆青若也不觉弯了嘴角。
等到沈亦宁整理完，卫离尘直接拖了摇光过去走在前边，笑道：“来，趁着路上有点时间，你跟我讲讲这几个月的事情，让我也跟着开开眼界。”
摇光笑道：“那我跟你今天讲了，改日的酒钱可要你出了。”
卫离尘哈哈一笑，“有青若在，还用担心这个。你别打岔，专心说。”
摇光这才跟着他一起往外走去。
剩下陆青若跟沈亦宁俩个人携着手慢慢辍在后面。陆青若捏了捏沈亦宁的手，有些皱眉的低声道：“好不容易养回来，不过几日又回了原样。趁着年关前，好好休息会，别再揽事到身上了。”
沈亦宁好笑的瞥了眼他，“府里年关的事情那么多，难不成让母亲一个人担着，这回哥哥又回来了，估计祖母那里还有得忙。没事的，我能应付的过来的。”说着还轻轻附过右手去安抚的拍了拍陆青若牵着她的左手手背。
陆青若看了眼摇光，紧了紧握在手心的柔夷，“到时候把姑姑跟摇光接到府里来吧，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分成两处，再说也热闹点。”
沈亦宁柔声应了，又仰头笑道：“那到时候侯爷亲自去跟祖母说好不好？”
“嗯。”
书房里，点着炭炉，三皇子跟几个幕僚分主宾位置坐着。
其中蓝色棉袍的人皱着眉道：“眼下摇光殿下一回来，南疆的局势就说明已经稳下来了，二殿下有此奇功，实在是个阻碍。”
贺先生轻轻咳嗽了一声，“不碍事，我想现在二殿下应该还没什么多余的想法，我们与其去防范这个，倒不如多注意点二殿下身边的人才是。”
另外一个文士立马接口道：“先生的意思是？”
“二殿下眼下手里有军权，但是身边还有温国公，温家向来保持中立，咱们或许可以在这里去入手试试。还有京中打首的几个世家，沈家不必说肯定是咱们这边的。其他叶家、顾家却需要大家多去想想门路。”
今日坐在这里的这些人都是很早之前就跟着三皇子了的，在其他外人面前还需顾忌几分的事情在这些人面前自然没必要遮遮掩掩。
这当中一个年轻点的青年男子看了眼三皇子，没作声。
贺先生笑着道：“怎么，路南有什么想说的吗？”
南大人微微沉吟了下，摇了摇头，“刚刚似乎想到了点什么事情，这会又没头绪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等想到了再跟殿下和贺先生说吧。”
贺先生点了点头，又转向前面道：“左相在六部门生众多，与左相这边的关系殿下还是要上点心。他一直很欣赏您，只是又要端着，咱们说不得也要给一下他面子。”
三皇子点点头，“先生放心，亦繁与左相家的几位小姐感情一直不错，再过几日就是左相夫人的寿辰，到时候亦繁会代我过去参加。”
“不错，皇子不可结党营私，如果三皇子妃能够有这层关系去则是名正言顺，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蓝色棉袍的人想了想，“沈翰林如今大公子已经入仕，又一向得陛下青眼。咱们是不是也要适当表露下好……”
这个蓝衣服文士的话还没说完，三皇子已经打断道：“这个不必，亦和那里我自有安排。”
蓝衣文士有些讪讪，尴尬的住了嘴。
贺先生微微一笑：“这点倒是不用着急，大公子按民间的说法是咱们殿下的内兄，又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不论咱们拉不拉拢都不会站到咱们对面去。眼下大公子还刚站稳脚跟，不急着去惊动他。”
“是是，先生说的是。”贺先生给了这个台阶，蓝衣文士自然顺坡下驴。
几个人又仔细参详了会其他的事情，等到天色渐黑，这才相互告辞离去。
贺先生也跟着站起身，却并不转身出去，而是开口道：“殿下今日似乎有心事？”
三皇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却又马上恢复了正常，摆摆手，他有些疲惫的道：“没有，可能最近几天事情太多的缘故。先生还有事吗？”
贺先生站在原地抬了抬似乎一直微垂着的头，看了眼正用手揉着眉心的三殿下：“没有，在下先行告辞，殿下好好休息。”
“嗯，先生慢走。”
贺先生慢慢转身走了出去，穿过竹林，到了院子门口，先前离开的路南正在门口候着，见他走出来，拱手行了一礼，“贺先生。”
贺先生停了下来，笑道：“在这里特地等我，看来是有事相询。”
路南点了点头，“在下想去先生院子讨杯热茶，不知先生可否方便？”
“当然，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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