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和亲

　　除夕夜,京城四处都热闹的很，烟花鞭炮、欢声笑语混成一片。

　　贺先生依旧如同往年一样辞别了三皇子，带着服侍的几个人回了柳条巷。身边的人都知道贺先生的规矩，除夕这一天晚上贺先生是要一个人独自在书房里静坐守岁的。因此众人陪着贺先生用过年夜饭，领了赏钱，就都各自散开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贺先生一个人穿过曲折徘徊的游廊，走到后院一处低矮的月洞门前，从袖子里取出几枚铜钱掷了出去。铜钱在下落的空中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径自转了几个弯，滴溜溜的在前边不远处落了下来，又哧溜一声化为焦黑的灰烬。贺先生袖着手，轻轻朝两边微微欠了欠身，对着刚刚铜钱消失的地方凭空走了进去。那里本来应该是一处连接月洞门的白墙，但贺先生却直接穿行了过去。远处不知哪个巷子里突然爆起了几束烟花，陡然照亮了这寂静的一角，原本昏暗的月洞门前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两个大红灯笼衬着夜风轻轻的晃悠着。

　　而贺先生已经出现在另外一处十分整洁而又安静冷清的院子里。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提着风灯迎了上来，贺先生快走几步，伸出手扶着老人道：“贺伯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必出来接我，您年纪都这么大了，也要顾及点自己的身子。”

　　被他抱怨的老人家颤巍巍的笑道：“少爷一年也难得来几趟，老奴担心院子里黑，怕少爷看不清路。我现在也年老体衰了，打扫院子总有些不能得力的地方。要是少爷被什么石子绊倒了，老奴可就罪过了。”

　　贺先生迟疑了下，目光扫过身旁老人干瘦弯曲的身形，以及满头稀疏的白发，眼神黯了黯，“贺伯伯，我从前院调些人来服侍您吧。现在咱们的处境也好了很多，不必跟之前那样如履薄冰了。您现在老了，有些事情还是让人来帮您分担下。”

　　老人家忙摇摇头，一边弯着身子往前引路一边道：“不用了，老奴的身体老奴心里有数，少爷不用操心。别看我这副样子不中用了，还能给少爷看几年门呢。这地方不比其他，还是老奴一个人守着好点。”

　　院子很小，不到几步路，就到了正厢房门口。

　　廊上的灯笼随风飘着，四周暗得很，夜风刮的比较大，吹起两边树木发出的摆荡声，无端显得院内十分凄凉萧索。

　　老人家抖索着将手里的风灯递给贺先生，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少爷快进去吧，里。老奴去旁边给您烧点热水泡点茶，有什么事您在门口喊一声就行了。”

　　贺先生接过风灯，看了眼正前方昏暗的厢房，轻轻点了点头，“有劳贺伯伯了，您待会将水烧好直接放在炉子上温着就好。不用再守在那里等我，我待会要是想喝茶可以自己动手。”

　　老人家还要推辞，贺先生已经抬手止住道：“这里就您跟我二人，那些陈年旧月的虚礼就不要讲了。贺伯伯要是再这么啰嗦，我就生气了。”

　　老人家见他这么坚持，为难的搓了搓干瘦的手，踌躇了一会，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老奴就听少爷的，少爷待会要有事尽管去喊老奴。老奴睡觉轻，不碍事的。”

　　贺先生点点头，扶着老人家到了拐角那边的房门口，帮着他推开门，里面还亮着的烛光随着打开的房门摇曳了几下。老人家进了屋子又转过身叮嘱道：“老奴将房间里的碳炉仍旧放在老地方了，炉子上也放了一壶烧开的热水。您也不要坐的太晚了，夜里寒气重。”

　　“好的，贺伯伯，那我先过去了。”贺先生点点头，不再停留，转过身往正厢房那边走了过去。

　　推开门，屋子里虽然点着炉子，热气却并没有比外面好多少，不过贺先生似乎也并不以此为难。他将风灯提起来吹灭了放到门口一边的桌子上，转身关了门。直接往侧边屋子里面走去。

　　掀开帘子，三排满满的祖宗牌位规规整整的摆在那里，正上方挂着一幅画像，只是房间昏暗，隐隐约约的也只能看清画的是一个眉目威严的男子端正的坐在华贵雍容的椅子上。

　　贺先生踱步走到牌位前，点了几支香，朝着牌位们拜了几拜，恭恭敬敬的插到前面的香炉里，然后退后几步撩起衣袍跪到了牌位正前方不远处摆着的蒲团上。

　　屋内灯烛昏暗，窗外寒风呼啸，场面有点阴森森的诡异。

　　贺先生端正的跪着磕了几个头，又随意的换了个坐姿，将边上放着的酒坛拍开封口，挨个倒满了面前的酒杯。一边往下倒一边极其平静的道：“今年还是只能跟之前一样寒酸的让你们在这里过了，不过放心，不用再过几年，你们就能堂堂正正的在外边享受香火了。”

　　贺先生端起手里的酒杯遥遥朝着牌位敬了一圈，往前倾倒在了地上。末了端起另外一杯酒自己跟着一饮而尽，又朝着最前边一排正中央的牌位自嘲的笑了笑，道：“不过也许您也不稀罕我的孝敬，您一直觉得这个天下耽误了您。要不是他们非要把你拉去这个位置，说不准您会过得十分快活自在。您生前我不得您欢喜，如今只怕要更加看我不上了。”

　　贺先生微微换了下自己的姿势，靠着旁边的柱子朝着上方的虚空笑道：“只可惜，您挣扎了一辈子也没挣扎成功，反倒不但将自己心爱的人置于死地，就连身边几个支持你的也被你拖累的死伤殆尽。反倒是我这被你看不起的活了下来。”说到这他偏了偏头，朝着牌位那边笑了笑，“十几年前你用自己的性命阻止了他们，如今还能有谁来阻止我呢。不过你放心，我虽然不得你欢喜，可是大约真是随了你骨子里的执着，这天下我不会去抢，不过卫家当年对我们做过的事情，我自然也要让他们的子孙后代还点债。反正这天下不是我们李家的了，怎么动荡不安也不关我的事情了。嫡支那一脉已经绝在了云家，如今只剩我，想必也没人能来指责我血统不正了。父亲，你在地下且看着，你当年护他们护的不惜牺牲李家最后残存的一点血脉。如今，我自然也要让卫家的皇帝尝尝我们李家受过的罪。您不要急，就这几年了。”

　　屋外的风刮得猛烈，混合着这夜里四处的喧哗热闹，也让冷清地方的显得越发凄凉，热闹的地方显得越发浓烈。

　　沈亦宁戴着油光发亮的白兔帷帽，披着厚厚的海棠色风毛斗篷，两只手拢在紫袖特意给她做的白狐套袖里面。虽然这段日子因着整日里忙碌有些消瘦，但整个人的精神看上去却特别的好，白净细腻的脸上在上京各色灯火的映照下闪着白瓷一样柔柔的光泽。

　　她的左边站着陆青若，右边站着摇光，摇光边上是陪南阳她们一起光明正大晃出宫来的魏槿桉。

　　此刻，摇光正侧过身去歪着头跟魏槿桉笑嘻嘻的说着什么，只是眼角的余光还在留意着那边正在笑嘻嘻跟锦農闹成一团放烟花的南阳。

　　沈亦宁笑吟吟的看着平容在文世子的护持下抖抖索索的去点地上烟火的引线，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惹得守在旁边的庆川郡王叹气不已。另外一边南阳跟锦農俩个人则天不怕地不怕的聚齐了好几个烟花鞭炮一起，在旁边指使着他们的二皇兄去帮忙点火。二殿下这趟回来对两个妹妹脾气软和了不少，因此这会居然也没拒绝，只是一张脸上的紧绷绷的，让在旁边观看的魏槿桉等人暗笑不已。

　　那边南阳扫过来见摇光忍俊不禁的模样，忙朝着他努了努嘴，示意他过去帮忙。摇光跟魏槿桉说了声，笑眯眯的迎着南阳的小眼神过去了。魏槿桉好笑的摇了摇头，不经意间撇过头去却正好看见陆青若倾身去给沈亦宁整理帷帽的动作，他的眼神不由的黯了黯。刚巧那边锦農望过来看到了这一幕，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那边的沈亦宁跟陆青若二人一眼。顿了顿，装作十分自然的叉着腰朝着魏槿桉喊道：“魏槿桉，还不快来给本公主帮忙，六哥不在，都没点当苦力的自觉。”

　　魏槿桉有些愣怔的看了眼那边热热闹闹喊他的锦農一眼，见南阳她们也跟着望过来，忙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轻轻吸了一口气笑道：“好歹我也刚刚在外面辛苦几个月回来，也不知道让我休息下。”话虽这么少，人却已经主动朝锦農那边走过去帮忙了。

　　沈亦宁在这边看的嘴角抿了抿，眼睛里浮出了些笑意。陆青若拉了拉她的手低声笑道：“那边有卖馄饨的，咱们趁着她们这会忙不赢去吃一点，不然待会一窝蜂跑过去，你估计又吃不怎么下。”

　　沈亦宁看他一眼，又看了眼那边忙个不停的场内众人笑了笑，“去买点栗子糕点之类的吃吧，馄饨我这会不想吃。”

　　“好，你喜欢吃什么咱们就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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