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对峙
不知被关了多久，一日清早，青岚的房中突然走进了两个宫女，手中捧着一个红木托盘，“姑娘请更衣，萧大人请姑娘到庆安殿赴宴。”
青岚一惊，赴宴？赴谁的宴？难道萧彦良心发现，准备放了她么？
可想想也不能，便问道：“什么宴会，他可说了？”
宫女小心翼翼地摇摇头，道：“萧大人只说叫姑娘到庆安殿去，其余的就没吩咐了。”
青岚见这宫女安分守己的样子，想来自己问了也白问，便道：“我知道了，你放下吧。”
宫女点了点头，将托盘放到桌子上，上前服侍青岚更衣。
萧彦送来的是一套桃红色对襟宫裙，绣金滚银，十分华丽。青岚身姿秀美，穿上这套衫裙，更衬得她姿容绝色。
穿好衣裳，一宫女又上前为她绾发，青丝如墨，映衬着皓白如雪的脖颈。那宫女伺候过无数的妃嫔娘娘，可也从未见过这般姿色的美人，瞧着瞧着，不禁就呆了。
青岚见她突然愣住了，回头道：“弄好了么？”
宫女赶忙回过神，低头道：“弄好了。”
说完，吩咐两个小宫女进来收拾，头前引路，带青岚前往庆安殿而去。
这几乎是青岚一个月来第一次出门，皇宫内繁花似锦，四周却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仙鹤珍禽的鸣叫。她所住的是一处偏殿，院墙内只有一间碧瓦房，四周都是假山流水，那宫女带着他，七拐八拐，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庆安殿前。
青岚暗暗观察宫中地形，或许还能有机会逃出去。只是今天她绝不会痴心妄想，以萧彦的心思，既然敢放她出来，就知道她一定跑不了。
宫女与门口的两个内相交代了一声，内相又上前，领着青岚进入殿内。一进大厅，青岚忽如闯入另一个世界一般，满座金碧辉煌，华光耀眼，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大厅正中央是一只纯金镂空雕双龙戏珠椅子，两旁伫立琉璃瓦盏，另有宫女太监陪侍。
下首坐着几个男子，中央有十余个西域舞娘，脸上蒙着面纱，露着半截水蛇似的纤腰，翩翩起舞。
殿外寂静无声，庄严肃穆，殿外却歌舞升平，一派繁华。
青岚刚踏进屋内，只听一男子道：“乌勒其，光内吾儿。”
青岚抬头，只见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生得高鼻深目，脸庞宽阔，身上穿着缎金束腰裘，头上戴着四角回纹帽，瞧来是个番邦胡人。
他说也不知是哪国胡语，青岚听不明白，只听他身旁的陪侍笑道：“皇上，安罗王子是在夸赞隆庆公主比天上的仙女还要貌美。”
皇上如今还是个九岁的孩子，坐在中央的龙椅上，只顾着嘴里的金丝饼，根本不理他说什么，却听另一人笑道：“这是自然。”
皇上身旁还放着一张银虎太师椅，上边坐的自然是亚父，相国萧彦了。
青岚眯了眯眼，心想这人不知是哪国的古怪王子，萧彦接见他，叫自己出来做什么？
萧彦道：“隆庆公主请坐。”
青岚点了点头，在给她安排的位置上坐下，四周瞧了瞧，打算静观其变。
可是这一看，青岚的心差点没蹦出来，在自己对面，那个安罗王子的身旁，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血色玄衫，发似乌墨，肌若冰雪，狭长的凤目妖娆深邃，却不是秦淮是谁？
怎么会是他？
他是大周的乱臣贼子，此时应该驻守雍州，伺机而发才对，怎么会突然来到京城，还与当今皇上好端端的面对面喝酒？
青岚心跳如雷，不禁望了秦淮一眼，而秦淮唇边带笑，端起酒杯，冲她点了点头。
萧彦先是向青岚引荐了安罗王子，乃是当羌族什么王的儿子。党羌向来与大周不睦，不知怎么突然就结了盟。
青岚只机械化地与他见礼，之后萧彦又假模假样地向她介绍了秦淮，如今的平西王。
青岚自然是认得秦淮的，而当她听到“平西王”三个字时候，还是大吃一惊。这个平西王当然不是她熟知的吴三桂，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秦淮封了王，必然是被朝廷招安了！
西凉一战，秦军虽然损失惨重，可是只要等候机会，并非没有翻盘的可能，秦淮到底为何要向朝廷屈服呢？莫非他是假意投诚，在等待时机？
青岚压下心中疑惑，对秦淮点了点头，隐隐明白，今日萧彦为何会叫她出场了。
安罗王子不通汉语，说话总叫那陪侍翻译，三人也都没说什么正经话，无非谈些大周风土人情一类，那陪侍突然道：“安罗王子想知道，隆庆公主是否已经许了人了？不知可愿到党羌生活？”
青岚心头一动，眯眼看了看萧彦，凭她现在对萧彦的了解，实在猜不透他会如何回答。
萧彦含笑道：“这恐怕要辜负王子的一番美意了。因为隆庆公主早已……”
萧彦还没出口，秦淮便接着道：“安罗王子，隆庆公主是小王的妻子。”
青岚大惊，她怔怔地看着秦淮。只见他神色平淡，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她当年在西梁山放走白逸，秦淮一定对她恨之入骨，他今日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青岚震惊之余，萧彦的面色却陡然蒙上了一层阴云，他冷冰冰地望着秦淮，道：“王爷何出此言？”
秦淮容色平淡，回看他的双目，“萧大人何必明知故问呢？当年隆庆公主在龙雪山遭袭，被秦某所救，因流落军营日久，小王只怕辱了公主名声，蒙公主不弃，结成夫妇，萧大人难道不知？”
萧彦咬紧牙齿，将骨骼磨得生生作响，“哦？据我所知，公主是被将军白逸掳走，私通外敌，几番辗转，才被我军所救……”
“哪有的事儿？”秦淮轻蔑地挑了挑眉，“萧大人，我此番来京就是要为白将军平反，白将军一心为国，一路护送公主归来，功不可没，千万别寒了忠臣义士的心才好。”
萧彦勃然大怒，冷冷地看着秦淮，半晌，阴声道：“秦淮，你以为你保得住他么？”
秦淮依旧摩挲着手中酒杯，淡淡道：“隆庆公主的确是被小王所救，在秦营中结成夫妻，因而才耽搁了回京日程，说什么白将军与公主有染，实在是子虚乌有。白将军乃国之忠良，有功无过，萧相国若想胡来，也要看天下人答不答应。”
秦淮话音一落，萧彦微微起身，冷声道：“秦淮，你别忘了你如今还在京城，保了他们，与你有何好处？”
秦淮蓦地一声长笑，绝美的凤目邪魅逼人，“有没有好处，与你无关。假若萧大人一意孤行，三十万秦军铁骑就踏进京城，玉石俱焚。”
萧彦怒极，蓦地又一声冷笑：“你没这个胆子，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出此下策，除非你疯了。”
秦淮淡然道：“我没这个胆子？当年西梁山一战，若非我放白逸一马，何来今日大周疆土？疯也好，不疯也罢，你敢动唐青岚一根手指头，我便踏平京城，与你——萧相国同归于尽！”
那陪侍起初还一句句翻译，看到二人剑拔弩张，直吓得呆了，在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淮说完，青岚顿觉浑身一震，泪水夺眶而出。她万万没有猜到，秦淮此番入京招安，竟然是为了她和白逸！
萧彦要除掉白逸，自然要罗织罪名，再将所牵连者一并铲除，以绝后患。而自己也被其软禁，想必秦淮听闻此事，竟然义无反顾地入京相救！
要知道，幽州以西是秦军领土，秦淮入京，当真是羊入虎口，岌岌可危，可他竟全不顾自己安危，甚至以三十万秦军为筹码，威胁萧彦收手！
青岚蓦然想起自己在西梁山下所作所为，她拿着秦淮的令牌，调动秦军营救白逸，最后还逼着他放走白逸，害得秦军损兵折将，失去了绵延八百里的疆土。
他为何不恨自己，她为何还要救自己？
青岚浑身发抖，她紧紧咬着牙，不敢看秦淮的眼睛，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伤害了一个如此深爱她的人。
萧彦与秦淮对面而立，四目相投，眸光中波涛翻滚，看似无奇，却仿佛经历了一场天地之战。
半晌，萧彦突然冷笑道：“很好。既然王爷远道归来，就请接公主回府团聚，至于白将军一案，在下也一定会细细查明，在下祝王爷与夫人，白头偕老！”
说完，他拿起面前的玉杯一饮而尽。
安罗王子见那陪侍突然不说话了，两人叽里呱啦，剑拔弩张，便开口催促。陪侍只得战战兢兢地道：“王子……王子问王爷和大人，出了什么事儿了？”
秦淮勾起嘴角，轻笑道：“没什么，只是与萧大人说说往事而已。”说完，也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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