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能
鲁迅先生曾说:“人必须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
可当廿八岁的陈衡芷回到十六岁的节点,去找寻自己过去并不那么珍重的年华,才惊觉,许多引人怀念的青春纯粹也不过是只盛开在记忆中的缅怀之花。
因为似乎我们总是很容易忽略当下的生活,忽略许多美好的时光。当所有的时光在被辜负之后,才有人从记忆里将某一段拎出,拍拍上面的灰尘,感叹它是最好的。
而直到我重来一次,直到我旁观这演绎在过去的人生百相,才明白我活着的这一刻,最为璀璨,而下一刻,也同样流光。
爱是一种能力,爱自己,也去爱他人。
十六岁的恋慕,经年之后再看,简单,也单薄。人的精力有限,情感之欲无厌。不同的阶段,要对应不同的生活,方能产生不同的有所附丽的爱。
江沅低低地絮语,陈衡芷迷离地听着。人欲醉,心却平静,不掀风浪。
沅有芷兮澧有兰。
我知道,江沅。我知道,所以,我只能装作不知道。
大男孩用情,容易消褪。新鲜时,里里外外罗密欧。
我可以有好感,也可以喜欢,但这样的路,我不想走,不愿走。
青春爱恋之美曾被多少人歌颂,然而在这个阶段,我不该舍本逐末,去满足心中那点非必要的渴求。
可理智与情感向来相违背。我的思绪,也将离舍了,诚如脱笼的鸷鸟。
说不出口的难受,胶着,糊在心里。
雷奥纳多说:知得愈多,爱得愈多。
知与爱永成正比。
小舟轻轻地摇晃,繁华人世之广袤,我一身简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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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人都在景点里瞎逛,DC滔滔不绝地为大家讲述周家家史,而一旁的导游面色铁青。郑珂拉着函叙去古玩街与小摊贩砍价,阮意合同徐扬不知所踪,包振淮坐在阴凉处的石头上闭目养神,而陈新阳和江城在网吧里…追剧。
真是网吧界一股清流。
“啊,乔妹好美,我的心!”陈新阳捂着胸口,眼睛眯成了两条小缝,一脸陶醉。
他左手位的男生正打完排位,摘下耳机时听到那么一句话,便不自觉地抛过来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
全程静默的江城觉得自己也受到了侮辱。
“行了,别看了,快集合了。”他抬手看表,拽了一把陈新阳的衣袖。
陈新阳挥挥手,秋风过耳。
“该走了。”江城那无表情的表情也龟裂。他是班长,必须走在所有人前面。没有人会在集体出游时跑到网吧里龟缩,除了他们两个。
陈新阳要求,他不愿,但依然陪同。
已成了习惯了,我的傲娇服从于你的厚颜。
江城微恼,怒其不争地直接拍开了陈新阳耷在鼠标上的右手。屏幕里播放的画面卡顿,痴汉反应了一瞬,然后暴起。
他反手握住了江城的腕,下意识地,用力到指骨关节都发白,无言地表达自己的抗拒。
还有一些得瑟——看,我比你有男子气概多了。
两人的手都不十分暖,不可觉的摩擦下,还能感知对方些许粗砺的的茧。那是日积月累地执笔留下的印记,岁月乘着命运的雕琢,每个学生都拥有。
网吧里的冷气给得很足,江城只穿了一件薄薄格子衫,风送到胸膛前,似甜蜜的利剑,刮蹭着。
“起来。”他清冷地命令。
陈新阳正想瞪他,然手还交握着,视线不住地往下移。
时间仿佛也不流动了,须臾片刻被拉得很长很长。
江城的手很白,近乎苍白,指节修长,纤细,禁欲。
前不久,他们刚学了一首韦庄词,而此刻,仿佛那片词的每一个字节,每一段音韵都能蹦蹦跳跳地跌进陈新阳的脑子里。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他竟如文君。
平日里三班众人的各种暗示起哄也挤挤挨挨地贴到了耳畔。陈新阳觉得韩剧果然不能多看。
老子都快要变成少女了哎。
“嗨呀,走就走嘛。”他故作不觉地把手松开,然后亲昵地锤江城的脊背,俄顷怔忪好像从未出现。
江城默默收拾好背囊,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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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有学生大会,每个班都列好方阵,整齐地排在致远楼前的升旗广场上。
上周的轮班领导是团委老师邢美梅,她严肃地汇报了过去几天长信的教学活动,并且交代接下来学校将重点整治的方向——
校园恋情。
四处都有倒喝声,从靠近主席台的高三方向传来,渐扩散至高一。
“切,邢老狗。”徐扬撇嘴,对一旁的阮意合说:“她就是十七班的班主任,可讨厌了,还总跟我们班作对。”
阮意合自然要问为什么。
“还不是她觉得老王抢了她的位置,老王带的上一届文实破了学校记录,上头就让他做教务主任。那个老妖婆自恃资历高,又是年级组组长,做梦都想带咱们班,所以现在处处揪我们的毛病,想叫老王下不来台。”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教师间也会有明争暗斗。
“嘁——”九班的方阵开始躁动,那一声声不屑能叫三班的人都听得明白。
徐扬又挽住阮意合,偷笑:“九班也讨厌她得很,他们人又奇葩。”
幸灾乐祸,九班向来爱搞事。
而且就连十七班他们自己也不十分喜爱这位班主任。
这天以后,长信的情侣大道上突然多了很多校领导蹲守。
晚自习下课,在林间小路漫步说笑的情侣常能被几束从天而降的手电光惊得魂飞魄散。灯光追逐着四处逃窜的学生,下班过路的校工大叔笑着摇头:“现在的小年轻啊,学习那么幸苦,还这么爱运动呢。”
情侣大道上的情侣愈来愈稀少了,天怒人怨。
这些老人家多么尽忠职守啊,一把年纪了还要操心学生的终身大事。
陈衡芷和周函叙并排走下楼,晚间九点半的教学楼最为热闹。
“你和江沅最近怎么了?”函叙问,她不在三班,却能敏感地觉察出小表姐的情绪动态。
自春游回校后,陈衡芷同江沅之间的磁场也变得诡异了起来。他们看上去比以前要更亲近了一点,但好像双方又都在回避这种状态。
“还好,没什么。”陈衡芷笑笑。
两人被卡在了三楼。
楼梯间里,有两个身披女生校服的小个子男生正在互相摆弄假发,边上的同学为他们整理衣领。那两顶假发堪堪及腰,看上去也就淘宝几十块钱的质量,戴到寸头上,不多时又能滑落下来。
还有很多人挤作一堆,给他们拍照,鼓气加油。
“诶,是他呀,上次给你表白过的那个。”周函叙指着假发男其中一位,好笑地揶揄,然后朝人群方向喊:“你们干什么呢?把路都给堵上了。”
这些大多都是九班十班的学生。
有人认出了函叙,冲她招手,“咱要扮成情侣去走那条大道呢——十七班说了,今天去蹲守的是邢老狗!”
刺耳的叫好声又起,一浪盖过一浪。
陈衡芷扶额,果然九班从不放弃能搞事情的所有机会,他们的存在感要比三个实验班高多了。
他们竟然让男生扮作女生,再挽着男生,去情侣大道上卿卿我我,好让邢美梅捉住,反过来给她一惊。
还有人全程跟拍。
想起来了,上辈子九班也这样干过,这事还直接登上了下个月的校报。好像只要能搞出一件可以震惊全校的大新闻,他们就非常骄傲,非常满足了。
无敌的青春啊,张狂而无所忌惮。
“走嘞!”一群人簇拥着两只猎物往下走去,拥挤的楼梯间疏通开来,鼎沸的人声逐渐平息。
那位给陈衡芷画过像的男生从陈衡芷面前绕过,还颇害羞地遮住了脸。
“他还真可爱。”陈衡芷笑出了声,对周函叙这样说,捧腹。
函叙没有接话,陈衡芷疑惑,望她。
头顶上方似有鼻息。
“可爱吗?”轻佻,无喜无怒。
来自江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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