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被素婕欠了人情债的林毅此时正和李凌喝酒划拳，两个人也不嫌天冷，面对面瘫坐在林宅的后花园里，一人背靠一棵半抱粗的榕树，右手提着个十斤装的酒坛子，旁边还横七竖八的摆着几个空坛子，可见喝的不少。
李凌眼神迷离，一副喝大了的模样，伸手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你说，人生在世，怎么就那么难呢？我不过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怎么就那么难呢？”
“什么权利、什么皇位，全他妈的是狗屁！”
说的起兴了，还扶着树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半仰着头望像繁星满天的夜空，一边挥手一边说着：“这些我统统都不想要，谁爱要让谁要去，反正我不要，我不要……”
舌头都大了，可见他是当真醉了。
林毅还算是清醒的，望着有些耍酒疯的李凌，倒是上来了兴趣，问道；“这些你都不要，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李凌身子摇摇晃晃的，歪着头想了想，随即弯腰低头，看着林毅笑着说道：“我想要娶几房貌美如花的妻妾，整日里就听听小曲儿、看看戏文、打打马球什么的……活得自由自在，不用看谁的脸色，也不用去讨好谁！”
“我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讲什么话就讲什么话，想娶什么样的姑娘就娶什么样的姑娘！”
听此，林毅笑出声来，也是站起了身来走到李凌的身边，手拍在他的肩头，说道：“你这愿望还真不简单，怕是只有九五之尊能够做得到吧？”
李凌半睁着眼睛看向林毅，佛掉了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摇摇头说道：“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和我母妃一样，无趣，无趣！”
说着打了个饱嗝，酒气熏天。继而提着酒坛子摇摇晃晃的朝几米外的凉亭走去。林毅怕他摔着自个儿，也提着酒坛子跟了上去。
老实说，其实李凌并不是他理想中的君主该有的形象，此人贪图享乐并无装着天下人的大胸怀，于治国之道上也没有什么自己的主张，甚至于有时候小肚鸡肠了些，性子还多疑……
可以说是一抓一大把的缺点。
可他有一点好，也就是因为这一点，让林毅甘心跟在他身后，甘心为他所驱使，那就是他将他当做了好兄弟并且对兄弟义气、诚心、平等！在他的面前，李凌从来不抬出自己太子爷的身份，也不摆出皇子的架子。
这才是最吸引林毅的一点，也是他最看重的一点。
月上枝头，洒下一片皎洁，即便不用点灯，也并不影响视觉。李凌虽然走得摇摇晃晃、跌跌撞撞的，可却没有摔跤，还成功的走到了凉亭之中，依着美人靠坐下，一脚踩着地，一脚踩着椅子面，背靠在圆柱上，半仰着头看向空中那轮明月。林毅也跟着进了亭子，却是面朝外站着，同样是依着圆柱抬头看着月亮。
“母妃说，与舅舅一家交好只会帮了我而不会害了我，还要我娶了素婕表妹，说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稳坐太子之位，可这是为什么呢？这天下明明是李家的天下，何时要看他素家的脸色了？”
素婕？
林毅并未急着回答，关于素婕，他总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和使命感，似乎她一直都在他的身边，又似乎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她的存在！
这种感觉很莫名其妙，但又无比的真实。
林毅不懂为何会这样。
难道是冥冥之中上天有什么安排？
又想起了纠缠了自己十余年的那个梦境，以及梦境中的那名看不清面容，听不见声音的女子……
得不到回答，李凌冲林毅所在的方向喊了一句：“喂，我说话你有在听吗？”
林毅回了神，甩了甩头，似乎想要逃避这个不管自己如何的冥思苦想也疑惑不解的难题。反问道：“你为什么不喜欢素家小姐？”
李凌皱了皱眉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其实仔细想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讨厌素婕表妹，说起来她的样貌在京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礼仪规矩也是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虽然有时候会发点小脾气，可这样也不失为一种可爱。
但是他就是不喜欢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和素婕在一起时，李凌总是变得还是很奇怪，知道素婕喜欢安静，他便叽叽喳喳唠唠叨叨，知道素婕喜欢琴棋书画这些高雅的东西，他便总说哪家酒店的饭菜好吃，哪家乐坊的姑娘好看，哪里卖的胭脂最香，哪里适合游玩，哪里有了什么八卦……
总之，只要是和素婕在一起，他就一直在扮演厚脸皮和不要脸，笑呵呵的说着她不喜欢的事情，其实心里并不想笑，只想要快些离开。
“我一直在挑战她的忍耐限度，也一直在让自己成为一个让她讨厌的人，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母妃的一句话，其实对我来说就已经算是圣旨了。”
林毅叹了口气，并未搭话。
对于李凌来说，娶不娶素婕其实不是最难以忍受的事情，他难以忍受的其实是大权旁落，是定国公素元箴对李氏朝廷那深远的影响力！
别看他嘴上说着不想当皇帝、不想要权势，可他的那些愿望，哪一条不是只有掌权的人才能做到的？
在林毅看来，李凌不是不想当皇帝，只是不想当一个掌不了权的皇帝，不想当一个会被人胁迫的皇帝！
“素小姐本没有错，只是因为你不喜欢她的父亲，所以连带着讨厌了她吧？”
李凌听了这话，沉默了两秒，举起酒坛子来大灌了一口，漏出的酒顺着下巴淋到了衣服上，只不一会儿就湿了一大滩。喝完了这口酒，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悠悠开口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声音不大，可林毅却听得清清楚楚。
李凌的语气中没了先前的牢骚和玩笑，也没了早前的爽快，反倒多了些森寒之意！
说实话，这样的李凌，是林毅没有见过的。
“若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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