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诡计
都督虽无兵权亦无后台,平日里又慈眉善目,面相和蔼,但朝堂各派系没有人愿意去忤逆他的安排,有些事就算是皇上也会三思后行,两朝为臣,一把年纪,稳居高位,自然有手段。
有传六王爷年少时,与曹赖称兄道弟,壮志少年,忧国之动荡,忧民之疾苦,不知是何原因,转瞬间朝堂突变,深得父皇宠爱的六皇子被逐出都城,太子在曹赖的相助下顺利登基。从此曹赖俯首称臣高居都督一职,为皇上出谋划策,治理朝政,一晃就是二十余年。
都督附送的这位王将军,是一位已过不惑之年的老将,他不明白都督除掉一个二等执事,用得着如此麻烦吗?真如都督所说世子身份尊贵?又有多尊贵,早年帮着皇上逼走六王爷的时候,都督何尝想过避嫌?陷害肱骨大臣的时候,都督何尝有过一丝忌惮?不都是安然无恙。
千骑军队一路西南而下,途中王将军两次险些丢了性命,轻捻胡须稍加思索,定是皇上在军队里安插了暗子,不等打开战事,便迫不及待的出手,可见皇上有多重视这位世子,狗急跳墙不管不顾的同都督明挑,还好都督早告诫他要有所防范。
还未待王将军接上大魔王,来个里应外合,主帅裴楚辰便草率的发起一场短平快的偷袭,这毛头小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到真杀了魔王寨四百余个小鬼。初战告捷,却不恋战,寻找时机正面再攻。
山路崎岖,行进路径很多,王将军一路上用信鸽通风报信,并沿途留下记号,魔王打起仗来如瓮中捉鳖,打的骑军伤亡惨重。
这是一场屠杀,是自投罗网的步入陷阱,骑军被围剿得如刀口下的羔羊,哀声一片,却还在奋力抵抗着,周围满是血红,王将军使出浑身的力气,用刀勉强抵着大魔王的利刃,“我是王彪,都督让我帮你,自己人。”
大魔王眼睛嘴角闪过一丝嘲笑,厉声说:“都督信上已明,副将王彪。”魔王稍加用力,大刀已经抵在王副将的颈间,“杀之。”在道出后半句的同时,王彪的人头已滚到一边。
王彪没料到都督派他参战,意在杀他……
洛瑶和冬雪二人不眠不休的骑了两天的马,大腿都被磨的生疼,屁股更是颠的没了知觉,疲惫不堪,到了驿站,换了匹马,接满了水袋,揣上几个包子,又接着上路。
快马加鞭五天就到了兴城,这里地处西南,不比都城已是白茫茫的一片,还有几分绿色带着枯黄,洛瑶依照记忆,寻着山路,还没临近魔王寨,就看到地上有几处脚印,转身下马,在旁边的草丛里发现了燃烧过的干草灰,还有一块沁了血了布条。
冬雪越是焦急,越是冷静,“他们肯定来过,血渍还没有干,应该就在附近。”
冬雪查看了地上脚印的方向和数量,“大概有两百人左右,朝那个方向走了。”
沿着冬雪手指的方向,又行了三里路,是一处峭石嶙峋的路段,牵着马,继续往前行进,突然冬雪放缓了脚步,耳朵动了几下,抽出腰间的长刀,回旋低身抵住了一把带血的利刃,眼神凌厉的对上这把刀的主人,此人身上有多处血渍,看身手不像是受伤留下的,头发脏乱的杂着野草,额前的几绺发丝,粘在脸上,灰黑的带着胡茬。
冬雪向后一个跳闪,转眼间洛瑶已被同样装扮的另一个男子,用刀架在脖子上。
冬雪向洛瑶小心移步,挟持洛瑶的男子将刀紧了紧,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快说,否则我杀了他。”
看着装束应该是士兵,但刀架在公主脖子上,敌友不能草率定论,“我是”冬雪掐准时机,弹出左手指尖的飞石,狠准的打在持刀男子的手上,刀随即落了地,冬雪上前一把推倒了洛瑶,男子捡起刀,二对一打了起来。
冬雪是沁国皇帝的暗子,功夫了得,借力使力,招式变化繁多,对上两个士兵还是能招架得住的。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魁梧,身穿甲胄,带着黑色披风,提着青墨色大刀的男子从巨石的后面走了出来,剑眉入鬓,凌厉又霸气的眼神含着嗜血的光,出口底气十足,大喝一声,“何人?”
冬雪一听声音,嘴角微微上扬,一个飞身,刀指来者,二人身前仅一个短兵对接,冬雪抬起头,瞥过他左脸颧骨上疤痕,对上那寒冰的眼睛。
“你、你怎么在这儿?”
蓝曜惊讶的目瞪口呆,冬雪趁其不备,出刀上挑,他手中那把玄铁重器,嗡的一声飞了出去,插入一旁的草地中,屹立在那里,和冬雪一同看着还没有回过神来的傻男人。
“我陪主子来的。”冬雪收刀入鞘,回答的果断干脆。
刚刚能接受现实的蓝曜,看到还有一个洛瑶,急脾气腾的又上来了,“我的姑奶奶啊,你们两个女人来添什么乱?”
洛瑶越过争吵,就往巨石的后面跑去,曲曲折折的几步看到一个山洞,里面有微微的火光,刚踏进去,又被一把刀抵在了身前,洛瑶急忙说了一句,“我是裴楚辰他媳妇。”不管其他,绕过刀跑了进去。
山洞里全是受伤了士兵,有的只剩下一只胳膊,有的头上包着沁满血的布,弥漫着浓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洛瑶到了最里面,两个树杈立在地上,上面横着一根,搭着一件战袍,火烧的劈啪作响,洛瑶试探的轻唤了声:“裴楚辰?”
洛瑶绕到后面,看到虞男正为裴楚辰换药,伤口狰狞得触目惊心,昏睡的他,嘴唇已经没有了颜色,腿上破了一个大洞,裤管上都是血迹,赤/裸的上身更是长长的斜着一条深入骨的刀伤,右手从手背到小臂被绷带捆得严实。
洛瑶张着嘴像是喘不过气般,不敢出声,跪坐在裴楚辰的身边,咋就弄得这一身大窟窿,平日趾高气昂的劲儿都哪去了,眼泪一珠珠的流了下来。
虞男只是微微一愣,继续上药,重新包扎好伤口,轻声细语的正色劝解:“大嫂,放心,有我在大哥不会有事的,他只是太累了,我们出去,不要吵到他了。”
洛瑶倔强的抹了两下眼泪,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衣服,为裴楚辰盖上,看这情况,定是经历了一场血战遭到重创,已是损兵折将,当务之急是赶紧跑,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洛瑶快步过去商量:“蓝大哥,大家把没有用的东西都丢下,拿上武器赶紧撤吧,朝着四面八方的各自跑吧。”
蓝曜眉毛一下子立了起来,“那帮小鬼们很快就到了,分开跑?伤重的兄弟咋办,分散兵力那还不撵上一个吃一个,我蓝曜打出娘胎就没怕过,讲究一个血债血偿,这么多兄弟还等着报仇,一刀杀一个不少,杀十个不多。”
苏逸飞从洞外走了进来,把罐子里的干草灰递给虞男,用来止血,他穿着甲胄,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丝翩翩公子的模样,左臂系了一块布条,阴出了血迹,看到一身男装的洛瑶,在这烽火连绵的战场,一如初见的模样,心里五味陈杂,“冬雪姑娘,你从来深明事理,此时你该速带洛洛走,我们来断后,你还在耽搁什么。”
洛瑶果决的说:“我不走。”
冬雪站到了蓝曜的身边,有一肚子的埋怨想冲他发泄,对上一万个应该走的理由,一个不走的理由就足够了,那就是她要留下,“蓝曜,你挑个身手好的侍卫,护送公主离开,我留下。”
她违背了保护公主的诺言,跪在洛瑶面前,“公主,奴婢不忠,但奴婢一定拼劲全力为公主争取时间,断了敌人追兵。”
洛瑶强拉起冬雪,烦闷的大吼:“大家不要白费唇舌了,亲人、姐妹、朋友都身涉险境,我一人逃跑算个什么事儿啊,我洛瑶再胆小怕死,也做不出这样的混事儿来。”
士兵们各自擦着自己的武器,心里都明白这是最后一战,洛瑶转身回去,守在了裴楚辰的身边。
这时,一探子来报,“魔王寨的人已到前方三里处。”
虞男急急来到裴楚辰身边,拿出了一个小瓷瓶放在他的鼻下,很快就有了苏醒的迹象,洛瑶赶忙握住他的手,“楚辰?”
裴楚辰微微睁开眼睛,恍惚间他看到他惦记的人儿,模糊的身影就在眼前,看来是出现幻觉了,晃了晃神,视线变得清明,她还在,她在同自己说话,伤口不断传来疼痛感,这是真的,焦急的撑起身子,疼的咬紧牙关,洛瑶赶紧伸手扶住他。
“瑶儿?”
洛瑶苦笑,“你居然又骗我,骗我上瘾是不,苏逸飞的字迹描摹不差,但毕竟是照猫画虎,还有那淡淡的药味,你真当我那么好骗。”
裴楚辰抓着洛瑶的手臂,将她拥入怀中,疼痛得让人幸福。
虞男不好打扰二人的相聚,但是时间不等人,催促道:“大哥!”
裴楚辰被拉回到现实,一把支开洛瑶,忍着疼痛迅速起身,大喊一声,“小飞!”
苏逸飞闻声进来,裴楚辰穿上洛瑶为他披在身上的衣衫,又从树枝上取下战袍套在外面,将自己的甲胄系在洛瑶身上,“小飞,你寸步不能离开瑶儿的身边,护她周全!有机会就先带她走。”
“大哥放心!”,苏逸飞坚定的点了下头,脱下自己的甲胄塞给了裴楚辰,“你打前锋,这个我用不到”,二人沉重的拍了下对方的臂膀,这是兄弟间的信任。
蓝曜站在裴楚辰的身边,咬牙切齿的说:“王彪只不过是个幌子,害得我们中了曹赖的奸计,那些信鸽全部被我射下,沿途留的记号,也都被小飞除去,如此小鬼们还能早有设计的围堵我们,并且追得这么紧,奸细一定另有他人,仍在军中,我要揪出他,给死去的兄弟们一个说法。”
裴楚辰皱眉,微微摇头,“此事道明,士兵心里会对彼此产生猜疑,对即将展开的战事不利,事已至此,就算揪出奸细,不过是大快人心,何不让他死在战场之上,若此战胜利,剿灭匪患,再盘究不迟。”
蓝曜的冲天怒火被裴楚辰强压了下来,其实裴楚辰想到的远不止蓝曜说的那些,比如沿途刺杀王彪的到底是谁派来的,是皇上对都督安插的副将有所防范,为保自己安全,除掉祸患,还是都督欲擒故纵,吸引大家注意力,让王彪怀疑皇上,让自己更加怀疑王彪。比如都督出手帮助魔王是何原因,是出于自己未明确示好于他,想借刀除掉自己,还是他二人有着某种关系,意于帮魔王脱险,如若帮他,那都督有什么好处,有何理由。
裴楚辰想不明白,这其中的事,只有都督能说的清楚,任他人无从猜测。
大战即将来临,洞里的士兵拾起武器,空气布满紧张的气氛,士兵们迅速自成方阵,裴楚辰深深看了洛瑶一眼,这一眼含着道不尽的话。再转过头,带着坚定决绝的目光,走到队伍最前面,蓝曜和冬雪紧跟其后,虞男也拿起了刀,苏逸飞保护洛瑶站在最后面。
出了岩石小路,开阔的视野里,前方大魔王拿着一支黑缨玄铁枪,骑着一匹铁面的战骥,五百余个小鬼跑在后面,呼啸而来,远望就如死神收割性命般的令人胆寒。
黑云遮住了残阳的余光,滴答滴答的落下了雨,这个时节,都城已银装素裹,在这西南一带居然还能赶上一场雨,此时就如天空留下的眼泪,魔王驻足在前方,提起手中的长/枪,身后的云层之中,一条犹如银蛇游动的闪电飞快的撕破天空,随即传来一声犹如重锤般的雷鸣‘轰隆’,敲击震慑了每个人的心。
旷野之上,裴楚辰骑着战马单手高举‘猛虎’旗帜用力挥舞,再一猛/插入地,左手抽出战刀,士兵们雷鸣般的吼声“杀!”,副官扛起军旗紧跟其后,大家毫无半点的犹豫,视死如归,急速策马向敌人冲了过去,两股力量撞在一起,顿时激荡起一片耀眼的金属光巷来,惨叫惊呼全部被阵阵雷鸣压了下去,那浓墨一般的云越压越底了,雨水被鲜血染红,被大地吸食。
小鬼不善骑技,但不代表骑兵可以占有绝对优势,这一点再次被证明,两个小鬼用绳子绊倒马腿,一个倒下另一个补上,士兵落地就是两刀毙命。
魔王寨地势易守难攻,又经过多年实战的考验,远非一般山贼土匪那般毫无章纪。大魔王高高的骑在马上,那冷酷凶狠的眼神,挥舞起来长/枪,尽情的挑起着士兵的身躯,收割着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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