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我叫安宁
按照老太的叙述,二人着了便装快马两日就到了一片崇山峻岭,顺着盘山小路登到山顶,向下俯瞰盆地,一条晶莹清澈的河流穿过一片焦黑的残屋败瓦,飞快的奔下去。
谜题即将揭晓,洛瑶心里越是忐忑不安,心里坠坠的害怕。
在村口捡起半块熏黑的牌子,上面写着‘山中有书,识为人’。
洛瑶深重的说着:“山中有书,识为人之本;心中有学,辨世间善恶。”
放下牌匾,脚步变得沉重,进了村子,原本整洁的街道,杂草丛生,焦土连连,布纳不做声的跟身后,路的两侧房屋尽被烧毁,枯树伸展着炭黑的干枝,路上被风沙尘土掩埋的白骨,保持着死时的惨烈。
洛瑶驻足在一间小院前,“虎子哥、翠柳姐姐?”点点记忆拼接,飞快的冲进了身体,吞噬着洛瑶坚强的心,被击垮了的洛瑶无声的流着泪,摇摇晃晃的进了院子,一个土堆突兀的耸在院子的一角,刺伤了洛瑶的眼睛,上面杂草丛生连个木碑都没有,洛瑶跪在坟前,哇的哭了出来,“翠柳姐姐……虎子哥……是我……是我害了你们……”用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窒息般的心痛,“是我害了你们……”
魔王提起洛瑶,“振作点,这样不像你的性子,谁害你伤心,我替你挖了他们的心。”
洛瑶抽涕的停不下来,整个人要昏厥过去,“洛瑶!”
洛瑶勉强站稳,寻了块还算可用的木头,布纳难得愿意帮忙,徒手劈开,拿出匕首刻下亡者的名字,洛瑶重重的磕下三个响头。
往前走,洛瑶一路说着:“王婶、李大伯、海英和海莲、万师傅……”,每过一处都想念着一家人,脑里铺满了鲜活的回忆。
在一处院子外定了下来,好久都不敢动,梦中的画面反复的在洛瑶脑中上演,寒冷的月光下无情的刀刺穿了身体,爹娘临死望着自己绝望的眼神,寄满了祈求和不舍,血液流尽也闭不上的双眼,致死都放心不下女儿。
洛瑶紧握拳头,泪流如柱,咬紧牙,强挺着走了进去。昨日重现,只是那枣树没有了绿色,树下的欢声笑语都埋葬进一座凄凉的土坟,黄土伴着周遭的漆黑。
洛瑶跑了过去噗通跪在地上,“爹……娘……是安宁……安宁回来了……爹……娘……安宁在这里……安宁哪里都不去……安宁以后再也不淘气了……爹娘你们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们……我不能没有爹娘……”,洛瑶失去了理智的放声哭喊,连布纳钢铁一般冰冷的心都化了,“洛瑶,你坚强点,报仇才是你该做的,我帮你。”
布纳拉不起瘫软在地的洛瑶,任凭她肆意的哭喊发泄着。
洛瑶重新归拢了被风刮散的土面,十指在土里挖出了血,脸贴在坟头,是谁做了这些个坟,掩盖了亲人们死前的挣扎和惨烈,让他们入土为安,却也救赎不了自己的罪孽,在爹娘尸骨未寒之时,自己居然认歹人做父,被恶人利用。
“爹娘,我一定会好好活着,你们放心,我发誓会替你们报仇的!”
洛瑶站起身,泪水已逝,眼里布满了仇恨的阴云,坚定而决绝的说:“布纳,你放了我,我要替我爹娘报仇,让他们血债血偿!”
“我大良正准备征讨他沁国几个城池以作农耕,这个仇,我就帮你一并报了!”
一年后,一位衣着普通的小生身后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独自进了惠国都城,咋一看这小生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帅气中又带着一抹温柔,眉宇间带着足智多谋的灵动,行事间带着运筹帷幄的气量,实乃逸群之才。再一细看,他的双耳上隐约有两个耳洞,原来是位姑娘。
每走一步就离家近了一步,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和亲切,心里就像揣了只小鹿般,扑通扑通的乱跳,一年了,真要回家了,心里居然有些胆怯,走起路来时急时缓,琢磨着该怎么出现该说些什么。
路过品仙楼,驻足门前,听布納说当年苏逸飞幸运生还,这两年还算安分守己的经营着自己的生意,先去会一会这只大公鸡,真想看他炸毛的样子,想想就好笑。品鲜楼一如既往的人满为患,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一个空位坐下。
小二忙过来招呼,“呦,客观,想要吃点什么?我们品仙楼有几道特色菜要不要尝尝?”
“水晶燕麦粥,一只烧鸡。”
“好嘞,客官稍等。”
桌上甲,“明天一定要去凑凑热闹,也许还能拾到碎银子呢。”
桌上乙,“庄王府世子爷娶亲那肯定是大手笔,散些碎银热闹热闹算什么。”
洛瑶怀疑自己听错了,“请问谁娶亲?”
桌上乙,“庄王府世子啊!你外乡来的吧,这都不知道。”
再一次认证,“可是裴楚辰?”
桌上甲,“嘘,直乎名讳不要命啦,庄王爷就一个儿子,当然是他。”
“可知他娶的是谁家小姐?”
桌上乙,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说到这事儿,可有意思这呢,我跟你说啊,街里都传开了,世子爷对这位‘长乐郡主’那是一往情深,皇后有意将侄女嫁给他做妾,他都婉言拒绝了,独独钟爱郡主一人,他人不娶。”说完竖起了大拇指。
“客官,水晶燕麦粥一碗,烧鸡一只,您的菜齐了,慢用。”
安宁像丢了魂一般,眼神空洞的没有焦点,脑中亦是一片空白,神游的走向门口。
“喂!客官,饭钱。”
安宁晃过神,撂下一锭银子,出了品仙楼。
来喜在帐台忙乎着,小二的一吼,将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安宁身上,“这人……”一直目送安宁离开,才恍然大悟。
小二到帐台和来喜无事搭话:“这人奇怪,菜一口没吃,撂下这么大一锭银子,就走了。”
安宁前脚刚走,后脚苏逸飞摇着扇子就来了。
“哎呀,我刚要去追,您来的正好。”
“是吃霸王餐的?”
来喜焦急的说:“不不,不是,我刚才好像看到世子妃了。”
苏逸飞神色淡然,“哦,那你一定是看错了,我刚从庄王府帮忙回来,世子妃在府里为明日的婚礼张罗的焦头烂额,怎会这么快来我这小店。”
来喜急的解释不清,“不不不、不是,不是那位世子妃。”
“那……你说的是洛洛?”苏逸飞一下扑在帐台上,“你确定?在哪看到的?”
“我看像,刚走、刚走,快,还能追上。”
苏逸飞跑到门口,回头忙问:“哪边?”
来喜一指:“那边!”
苏逸飞二话没说向安宁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
安宁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明日庄王府的婚事,一年了,他定以为自己死了,好不容易再遇到心仪的女子,温香暖玉,心意相通,娶了也是桩美事,谁又能守着一个泡影过一辈子呢。
算不得情深缘浅,毕竟才相处了半年,时间改变的不是他,是自己,是自己满心仇恨,在现实血淋淋的洗礼中,变得学会步步算计,缜密布局,联合布纳的军力意想不到的瓦解了沁国根基,也许是上天的眷顾,让自己在朝堂阴谋叠出,举步荆棘之中活了下来。
困境中往往成长得最快,不再口无遮拦,放任随性,学会三思后行,审时度势,虽然硬着头皮时刻告诫自己,但还好能应付得来,做得过去。
原以为,若是这盘棋输了,就当那次坠崖并未生还,也好不再给他打击,若是报了仇,还有命在,就第一时间放任自己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过上简单而美满的日子,此时心里却充满了自嘲和讥讽。
那些个一刻也不懈怠的日子,不就是和时间抢他的真心,终究还是时间赢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我回来了,你已不在原地。
苏逸飞和安宁在街头巷尾的错过中,越走越远,他遍寻不到安宁的踪迹,心就像被雨打般,没落的回到品仙楼。
安宁心如死寂,随便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了进去,准备明日不声不响的离开惠国,就如同从未来过。
来喜问道:“没追上吗?”
苏逸飞苦笑,人最怕的是有了希望,最后却是失望。
遵照惠国皇上的恩赐,庄王府喜灯高挂,红绸绕梁,宾客满席,今日世子要娶‘长乐郡主’为妃,裴楚辰喜笑迎人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跟着长长的迎亲队伍,吹着唢呐从府里出来,绕城三圈,喜娘向围观的百姓不时撒着铜板碎银,百姓蜂拥而抢的说着祝福的话,好不热闹。
南平王本打算让裴楚辰到江城王府迎亲,三媒六拜做齐了,可探春说,江城离都城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得好些时日,自己即是出自庄王府,就从庄王府嫁。裴家对探春心存亏欠,就算是假的,但对于世人来说却是真的,既是欠了她,更应该给她一个隆重盛大的婚礼。
安宁内心煎熬的一步步到了城门口,还是熬不过心里的执念,好想再看他一眼,哪怕一眼,也想再看到他的模样,内心还在挣扎,双脚却已听从了心念,转身回到了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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