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荒唐
“子凝,来,时辰刚好,天还没有黑,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好好聊聊,今天谁都不许谈公事。”
“不谈公事”,安宁将坛里的酒装满了酒壶,继而再为二人斟满了酒杯,举杯前,又夹了几口菜下肚,酒前菜一定要吃上几口,这样才能打好持久战。
“第一杯,敬大哥今日来为子凝践行。”
“好!”二人一饮而尽。
裴楚辰提着酒壶,满了酒,“这第二杯,祝子凝明日一路顺风。”
“谢谢大哥。”二人又是爽快的一饮而尽。
“第三杯……”
“第四杯……”
……
“第九杯……”
安宁心里犯嘀咕,还让不让人多吃几口菜了,渴了咋地。
“这酒喝的不痛快,咱们换碗喝。”
一个偌大的空碗被撂到安宁眼前,我的天,这是跟酒有多大的仇啊,酒量明明不好,还在这里硬撑什么劲,当我这里是红楼买醉,还真想留宿咋地。
“来,干了这碗,希望下次子凝再来我惠国,到时不为别的,就是来看望为兄。”
“子凝一定再来看望大哥。”
“来,干了这碗,希望子凝以后能觅得良人,大婚之日,当大哥的一定到场,备一份厚礼给你。”
“一定邀请大哥来。”厚礼可以有,就把那三万两还我就行,人就省了吧。
“来,干了这碗,”裴楚辰举碗的手有些晃,酒沿着碗壁洒出了些许。
“大哥,你喝多了”,安宁接过裴楚辰的碗,放在桌子上。
“子凝,我心里不痛快,其实我今天是想买醉的,你就不要阻止我了。”
你心里不好受到我这里耍什么风,还真当我是陪酒的红楼姑娘了。
安宁心里被大石压着般难受,见不得他这么作践自己。
算了,既然他一心求醉,就让他醉吧,“好,今天子凝陪大哥喝尽兴,但你得多吃些菜,不要光喝酒,容易伤身。”
“伤身何痛,伤心才痛!”裴楚辰已经开始口无遮拦的冒胡话。
“仕途、婚姻都是那么令人羡慕,大哥又何来伤心?”
安宁看他醉的神志不清,自己也大了胆子说些心底话。
“令人羡慕?一年前,瑶儿为了救大家,坠身悬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倒是一走了之,可想过我要怎样面对?”
“可你不是又觅得好姻缘。还想她做什么?”
裴楚辰愤然起身,“我不娶妃,就要娶皇后的侄女,要我怎么办,只想一个人等她回来都不是一个世子能做到的!我能怎么办!你说,我能怎么办,你说啊!”
“你不爱现在的世子妃吗?这对她,不公平。”
“她知道我心里放不下瑶儿,我会好好待她,给她我所有能补偿的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有何用,她需要的是你的心。”
“心死了,瑶儿走的那天,就死了”,裴楚辰扶上胸口,说的淡然神伤,轻轻的却带着万念俱灰的伤感。
安宁刻意回避裴楚辰有些湿润的眼神,径自喝了一碗酒,压一压内心的无措,“大哥,我们不说这个,聊一些别的吧。”
裴楚辰径自沉浸在往事之中,目光游离到安宁的脸上,“你知道吗?你同她长得真的很像,很像,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以为是瑶儿回来了,可你终究不是她。”
“你该放下了,她已经死了”,安宁感觉酒劲上涌,说话随心而来,“你还认为她还活着吗?”
“是啊,她若是活着,为何不回到我的身边?”一句话说的何其凄凉,锈红的眼神无望的游离,“哈哈哈哈,她终于逃脱了这个婚姻,她终于得偿所愿的自由了。”
裴楚辰自己灌了自己又是几大碗,说话已经含糊不清。一时间房间静谧的能听见蜡烛噼啪燃烧的声响。
裴楚辰嘴角还挂着酒水,双肘撑着桌面,从怀里拿出一块锦帕,拨开,露出一根银簪,扔了锦帕,递给安宁,“这是送给你的,在一家小店看到,觉得很适合你,来,我帮你戴上。”
簪子挑选的确实很漂亮,用心了,安宁不忍拒绝裴楚辰希冀的目光,只好拉近了椅子,探过头去。
奈何裴楚辰眯着眼睛,已经看不清安宁发髻的位置,试了几次都插不进去,发髻已经有些凌乱,视线重影,好不容易摸到发根,用力一插,谁料束发的缎带不堪重力断裂了开。
一头如绸缎般的青丝散了下来,何等的俏丽,酒精催发脸颊白里透红,发丝修饰成如杏核般轮廓,瑶儿?裴楚辰怔住,看着安宁惊慌的眼神,在心里描摹了一遍遍,是我的瑶儿,始料未及,竟然吻了上去。
安宁被封住了唇,双手在胸前推拒,“裴”她本就不及裴楚辰有力,醉酒之人力气更胜于平时,“裴,唔”
裴楚辰只好紧紧环抱住这个不老实让他品味的人,加深了这个吻,热情的用力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未尽的语声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里面。像是把所有思念,所有的爱都融入这个吻中,疯狂的,执拗的,攻城略池一般。
安宁皱着眉头被动的被啃咬着,他的味道是这样的熟悉,渐渐的也沉沦其中,一瞬间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任由自己去接受他的热情,这个吻终于回到一年前的温柔,暖转柔肠,炽热缠绵。
好久好久,裴楚辰才肯放开她,额头抵着额头,在安宁的唇上轻轻的啄了两下,气息开始有些不顺畅,好像压抑了自己许久的困兽,睁开了混沌的眼睛,盯着安宁的脸,手顺着心意,摸到了衣襟,缓缓的从下至上的伸了进去,遇到腰带的阻隔,另一只手像是怕吓到了小人儿一般,轻轻地解着腰带。
安宁渐渐恢复了清明,不能这样,下意识抓住了裴楚辰成功缴械腰带的手,裴楚辰连忙又吻住了安宁的唇,像是想让她继续沉沦在自己的吻下,好乖乖听话,手下动作不停,似有些等不及般拽下安宁的外衣,安宁越发用力的推拒捶打他,他索性放开了动作,扯住了中衣的前襟,就要蛮力拉开。
安宁使出浑身全力,一把推开了裴楚辰,裴楚辰本也是醉的坐不稳,这一推,就把他推到了地上。
安宁站了起来,抿紧中衣衣襟,眼泪簌簌而下,是那种伤口结痂后被掀开的痛,紧皱双眉,一对闪亮的黑眸泛着泪花,一行行泪水沿着脸颊滴落到地上,裴楚辰支撑着胳膊想起身,试了几次无果,倒了下去好像是睡着了,一动不再动。
安宁看着躺在地上熟睡的裴楚辰,内心仍旧波涛汹涌,无法平静,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如果真继续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好恨自己太不争气,一个吻就可以让自己沉溺至此,已经说过不爱他,怎么还可以放纵自己的心。
翌日,安宁取到国书,由惠国侍卫护送出了城门,与良国使臣队伍汇合,离开了这个充满回忆的国家。
直至惠国侍卫送至十里外撤回,最终裴楚辰都没有出现,有些失落,不见胜于相见,不见的好,不知他醒了是否还记得昨夜的事,无所谓了,反正也不会再见了,从此各自天涯。
裴楚辰醒来时头痛欲裂,躺在驿站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桌子上还有半坛没有封口的酒,飘着香气,用力揉了揉额头,胃泛着恶心的感觉,一夜宿醉,起身下地穿好鞋子,地上的锦帕提醒了裴楚辰发生过的事,一幕幕的串了起来,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吃惊的合不拢嘴,荒唐,荒唐,悔恨的捶胸顿足,太冒犯子凝了,这两个大男人搂来抱去的,还有那……这脸可搁在哪里呀,五官揪在一起,在屋里走来走去,使劲儿拍着自己的额头,后悔不已。
算算时间,安子凝应该已经出了皇宫,于是派人像皇上告了假,一早就溜回了王府,一头扎进了书房。
探春听说裴楚辰回来了,就想去看看,“世子,回来了?这么大的酒气。我去给你熬些醒酒汤。”
裴楚辰不语,坐在书案前发呆,子凝散着头发,俏丽的脸出现在眼前,裴楚辰摇摇头,这时他应该已经出发了吧。
心烦意乱,铺了纸砚,研了香墨,拿起毛笔焦点墨汁,写下,‘相伴皆为一切,离去一切皆为’,停顿了一下,放下笔,掀起宣纸,团成一团,扔在地方,复又写下,‘叠双颜,实难辨,莫怪迷人眼,惘然为他人’,又将刚写好的字,团做一团撇下,又要重新下笔。
探春拾起打开,担心的自问自答,“这字遒劲有力,笔意顾盼,好字!怕世子不是对这字不满意。”
裴楚辰平顺了一下气息,以前浮躁之时,舞文弄墨都会修身养性,今天确是越做越静不下,这时她应该已经出城了。
“想姐姐了?”
裴楚辰不语默认,探春就像他的心腹,所有的事她都知道,男子汉大丈夫,敌得过千军万马,抵不过一个抹不去的身影。
“头有些痛,我回屋休息,晚饭不用叫我。”
“是。”探春行礼,目送裴楚辰离开,脸上再没了笑容,将裴楚辰写好的两张纸叠在一起,一点点撕的粉碎,用力攥在手中。
裴楚辰躺在床上,他应该已经出了惠国都城郊外,知道肯定是追不来了,心也就不再那么躁动,睡上一觉也许就会好些,不要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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