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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屠杀


  御书房内,皇上坐于案前,送使的两位官员匍匐跪地,满头虚汗。

  “你们是怎么办的事!朕交代你们这么点儿小事都做不好,留你们有何用?”震怒之下,将满桌的奏折都推到了地上。

  二人吓得魂飞胆颤,战栗的将头抵在地上,一人哆哆嗦嗦的哭丧着脸说,“皇上,皇上,饶命啊,属下真的不知为何世子会出现。”

  另一人补充说,“皇上,本来一切都安排好好的,放那间隙入店,在二人传递情报时,一举抓获。谁料世子突然冒了出来,属下冲进屋时,地图竟然是在世子大人身上,本来安排去作证的一众使臣,都瞧见了。”

  “皇上。”“皇上。”

  二人交替着向皇上解释,就像一把闸刀架在脖子上,多说一句万一幸而得到豁免呢,圣心难测啊。

  一旁的御前侍从,左闻闻右闻闻,皱紧了眉,上前两步一看,赶忙吩咐侍女去取新的地毯,“皇上,严大人失禁了。”

  皇上厌恶的摆摆手,“都处理掉,做得干净点,一个不留。”

  这老侍从跟随皇上身边多年,一句便懂。

  召来了两个信得过的御前侍卫,按住官员的脑袋,轻轻一扭,人就没了气儿,用地毯卷起尸首,合力抬了出去。婢女换上新的地毯,就像此地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只有皇上还坐在案前,凝视着桌面,有着一丝疑虑,这种推脱不掉的罪名,像他们这种贪生怕死之辈,怎会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可除了他们之外,无人知晓具体安排。

  除了,他,曹籁,可这对他有何好处。况且这还是他的主意,栽赃良国的事,做来,不但可以将日月神教归为良国野心的阴谋,还可以让惠国出师有名,争讨也好,声讨也罢,各国均不会有异。这间隙他来安排,还让朕不必费心,结果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这老狐狸,皇上,轻哼出声,总是隐隐觉得此事与他有关,他这一大把年纪了,早晚想不放手阎王都不答应。。

  都督府

  曹籁品了一口皇上御赐的踏雪芙蓉,此茶堪比黄金珍贵,出自九跃山腰上的芙蓉树,冬雪覆盖之际,万物衰败之时,此树因生长在温泉旁,泉水滋养,且伴着两处山口,气流回转,温暖如春,盛开之际,更胜于梅花之傲骨,娇艳四煞群芳,这一罐茶,是取其树顶的花王之瓣制成,几年才够这一罐。

  “嗯,味道不错,比皇上上月派人送来的波斯茶强上许多啊。呵呵,茶还是我们惠国的好。”都督满意的点点头。

  “都督说的是。”王大人立在其侧,见都督心情不错,低头小心禀告,“都督,下官有事向您禀告,事情是这样的……”王大人察言观色,细细说来。

  都督亦未放下手中茶盏,不温不火的说:“哦?送使的二位大人,被秘密杀了?呵呵,像他的作风。”

  “都督大人,要不要小的派人,在押送的半路将那小子,偷偷的……”王大人在身前比了个手刀的动作。

  都督转头,笑意的看着他,“偷偷的?你这是明目张胆,堂而皇之,皇上就盼着你等蠢货去呢,他好顺藤摸瓜,找我的麻烦。”

  “那……”

  曹赖不多在意的,再度抿了抿茶, “品初口,润唇,再入口,清肺,齿清胃醇,回味无穷。你要不要尝尝?”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此等好茶,只配都督享用。”

  都督也不做理会,果真一分诚意都没有,像这类四五品小官,能常出入都督府的,也就王大人了。

  见都督陶醉在品茶的怡情之中,王大人试探的再度询问,“都督,下官……”

  王大人还没有说完,都督落下茶杯,反问:“你认为皇上做事会不干不净吗?你要想找世子,怕是要去王府寻了。”

  王大人面露疑惑,“可,皇上如此怎能堵住悠悠众口。”

  “都杀了便是。留一些不知情的良国人,放回去,随便找个理由就是了。”

  王大人恍然大悟,又担心起来,“可,姓黎那小子要是被皇上生擒,只怕会多嘴,要不我想法将他处理掉。”他又比划了个手刀的动作。

  都督嫌恶的一撇嘴,“你这人,就会背地里做这种事。”

  王大人,狗腿的嘿嘿笑了两声,提起茶壶将杯里的水蓄满。

  都督悉心教导的说,“这人有软肋,你怕什么,还怕他咬出你不成,关乎那女人性命,好心劝诫两句,他便不敢说出半分。”

  王大人果真如此想的,可面上不敢说,“都督,聪明绝顶,下官愚钝,下官愚钝。”

  都督原以为即使此计不成,这良国使者的真实身份也可以将裴楚辰套牢,本想略施小计,简简单单除掉一个绊脚石,没想到皇上居然为了一个世子,做起了死不认账的混事,看来这裴楚辰更不能留了。

  “世子,他们穿着惠国御前侍卫的衣服,不是冲你来的,你救了我,同样也能救下他。”安宁被裴楚辰藏在岩石之后。

  裴楚辰将她的外衣穿在死尸身上,用刀划伤了那人的脸,刚要出去,就被安宁一把抓住衣袖,“你答应我。”

  “你叫我世子?”裴楚辰有几分落寞。

  “救他!”眼看黎雨泽已身中数刀,招架不住。

  安宁见他盯着自己,“好,你不救,我去!”

  裴楚辰一把抓住安宁的手臂,将她按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一动不动,仿佛这个人,他从不相识。

  “你放手!”安宁连打带挠的拳脚相向。

  裴楚辰咬着牙,半眯着眼睛,“好!我去!”

  裴楚辰抓起地上乔装好的死人,一刀插入他的胸口,进入了战场。

  “小心。”安宁的这两个字,远远的无人能听见,仿佛是说给自己的。

  安宁是御前侍卫的重要目标,她出去不但救不下泽哥哥,反而还会连累他,让他更为危险,只有楚辰肯出手,泽哥哥才有生的希望。

  裴楚辰知道自己中了奸人的圈套,皇上派御前侍卫来给惠国洗白,只有这些人皇上信得过。起初官兵们还天真的以为是二位大人派人来接应的,没想到转身竟是抽刀断头,这些被屠杀的官兵和几名使团的护卫也是有几分功夫,浴血奋战到最后,官兵们和良国人相互背对背的作战,杀他们的确是自己人,死不瞑目。

  裴楚辰面色凝重,他在皇权面前如此无能为力,皇帝做事果真狠绝,满地的死尸,能说话的一个不留。

  侍卫们燃起一把火,将尸体就地销毁,未待侍卫前来仔细查验,裴楚辰一把将那个伪装的死人扔进了火海。“我杀的,没有错。还磨磨蹭蹭什么,我们快些离开。”

  裴楚辰随着一行人迅速撤离,望着不远处的岩石,果决的策马回城。

  待一行人消失在眼前,安宁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已是血红一片,泽哥哥昏迷不醒。

  文宣三十年,良国使臣回国路上遇伏,参议长胞弟安子凝身亡,护送的惠国官员及当地官兵无一幸免,驻留驿站的使者侥幸生还。惠文帝书国简哀痛,择边境灵地驻碑厚葬。

  良国向回国使者探究此事始末无果,遂出兵边境,以示国威。

  安宁带着黎雨泽回了良国,将他安顿在一处私家别院,自己重新装扮后,乘了马车回府,布纳收到消息早已等在府前,得知她死里逃生,没有受伤,心里的愧疚终于少了几分。

  白虎蹲在石狮前,就像带着左右护法,彰显它丢失已久的威严。

  安宁跳下马车,“胖子,来”,冲着白虎拍拍手,白虎就贱贱的跑过去,用头蹭着安宁的腿。

  “娘子,我在这里,可有想我?”粗狂又嘶哑的声音,习以为常的说出这样直白的话,一旁的侍卫们都憋到内伤,虽然已经习惯大将军语出惊人,说话旁若无人,但这也太那个了,参议长一定会害臊的。

  安宁抬头瞟了一眼,冷冷的正色回答,“没有。”

  “呃,不如今天喝点,庆祝你凯旋而归。”

  又喝?男人高兴也喝,不高兴也喝,初见要喝,送别也要喝,都喝死得了。

  “没兴趣,我要休息。”

  “明日还要面见皇上,记得早起。”

  安宁伴着白虎转身进入府中,落得布纳一人在门外,安宁从没有给过布纳好脸,他倒也习惯了。

  “回府!”布纳见她一眼,心里便敞亮多了,一行人向将军府行去。

  次日,安宁盛装打扮,协同布纳将军,一同进了宫,单独面见了皇上,皇上很满意安宁的战果。

  “这次日月神再次出面,平定了教徒的疑虑,鼓舞了信心,短短几日,日月神教又博得空前的信誉,惠国朝廷当众对日月神不敬,更是激起了教徒的愤怒,现在教徒已经由五万人,扩增到十余万人。”安宁将如今形式简单的向皇上汇报。

  “那是不是可以起义了,让他来个窝里乱,我们再打他个里外夹击?”布纳插嘴。

  安宁话语中含着轻蔑,“将军大人,这是你的山头?竟是这种山野土匪的计量,原来我这傀儡做的毫无意义,到头来居然利用无辜的百姓,还不是挑起战事。”

  “他们不过是惠国人。”

  安宁柳眉倒竖,“那敢问将军,惠国人就不是人吗?你就可以像在魔王寨时一样肆意蹂/躏?在我眼里,只有好人坏人男人女人,没有惠国人良国人之分。再说你也不过是半个良国人。”

  一语击中痛处,半个良国人?从小到大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受尽了歧视,布纳咬着牙像要吃人一般,知道魔王寨的事是安宁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也是他无论多么努力也无法得到安宁心的根源,他真是太宠她了,竟然将她的胆子养的这么肥,看来不能再给她好脸了。

  “安宁,战场的事,我说的算,我就喜欢用血来屠城,那样城墙才会坚固,战场是男人的,你个娘们懂什么,老子的事你管不来。”

  数十万人的性命,不容她退缩,“将军,做了这么多铺垫,不会真的只是为了趁火打劫,趁乱偷鸡/吧?这是哪门子智取,如果是这样,这位高人的做事方法简直和将军如出一辙啊。布纳,我就不奉陪了,你愿意装神弄鬼愚惑百姓,你自己去!”

  布纳狠狠的一拍桌子,本想震慑一下这小丫头的无礼,没想到安宁取下金冠,一不做二不休,摔到布纳的身上,老娘的暴脾气上来了,这官我还不当了。

  二人大声的争吵之下,小皇帝晾在了一旁,现下不是论以铁腕还是仁人治国的时候,皇上问道:“那参议长何意?总该有所计较吧。”

  安宁用手拢了下刚刚弄乱的头发,找回了几分理智,“回皇上,微臣有一计,政教独立。”这也是小参议们给出最得安宁中意的方案。

  “政教独立?什么意思?”

  “北侧山脉向北推百里原是良国的土地,也是良国的高产农作物的区域,微臣打算引导教徒向那一带迁移,此地凸出在惠国版图之外,远离惠国核心,当做迫于朝廷压力也说得通。对于惠国来说,把这些不稳定的百姓,借由诸如宗教发展一类的说辞,局限在一起,也是顺应局势,安稳根基的上策。”

  布纳眼神一亮,居然和那人给的计策相似得七七八八,接安宁的话继续说了下去,“这些虔心向教的教徒都是惠国的百姓,武力只会激起民愤,所以控制局势,阻止扩散,是首选。这样这片土地就是冠着惠国的姓氏,实际上早已与良国暗度陈仓,收入囊中。”

  安宁挑起一边的眉毛,“当然,重点是,要有一位能在惠国皇上身边,说得上话的人来引导。将军说对吗,这样就不用费一兵一卒,免除良国战争。”

  布纳这时才发现几句下来就着了道,幽暗的眼神泛着精光,低哑着说道:“娘子,你其实早就安排好了,根本就不想借着内忧之际,发起外患,多割几块肥肉,哼,我以为你与我大良一心,实际却同那惠国小人一般想法。”

  拿起怀中安宁的金冠,置气般的冲着安宁的脑子,撇了过去,不偏不倚的击中安宁的额头。

  “啊哟。”安宁一手掐着腰,一手揉着迅速鼓起的额头,恶狠狠的盯着布纳,咬牙切齿,挺大个人怎么越活越幼稚呢,你敢欺负老娘,看我不在你饭里下毒,死了一了百了,活着祸害人间!“皇上。”安宁刚要告状。

  皇上就似没有看见般的自言自语,“沁国地广人稀,佞臣当道,皇权虚设,只要不触碰几大世家的盘子,打它几下割一两块地,算来自然有些胜券,若是贪得无厌,那沁国发起狠来,亦不是病猫。现在换做惠国情形大有不同,惠国强大,除了土地富饶百姓暖饱,还有那雄厚的兵力、精良的武器,和稳固的皇权!还是不战为上策。”

  安宁对向布纳,眼睛犀利的望入那蓝色的死潭,“将军,战争无论胜败,苦的必是士兵和百姓,作为将军,不知到时你要如何向损伤惨重的士兵负责,一场硬仗下来,太多将士缺了胳膊少了腿,丢了性命尸首异乡的更多,最后还有几人能完完整整的回家见父母妻儿,你好好想想。”

  “战死沙场那是将士的荣耀!”

  安宁瞄准布纳的头,用力将金冠砸了过去,被布纳一手抓住。

  “我帮你开开窍,道你心狠,熟不知狠得毫无人情味。”对于布纳说的话,安宁心寒的彻底,居然跟野兽谈良知。

  “参议长,休要胡闹!”

  安宁眼睛越睁越大,不可置信的眨呀眨。这文老大和武老大穿一条裤子,谁能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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