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画像
安宁卧在病榻,身子沉了些,但日日暖饱足眠,闲来也无事,黎家四个主子,是轮番的关切,送走一个又来一个,安宁编了个尽可信的瞎话,也就小嫂真心信了吧。
黎老爷夫人那是玩转商界的人,何种缘由他们都愿意信,真相不伤利益,挖来无意,泽哥哥那更是摸透自己骨子里,他自是不信,但就是不说罢了。
约莫有十来天,安宁已在屋子里待不住了,这里是西南啊西南,只有一般暖、有些热、非常热的季节,初冬的天气叶子还绿着呢不是,屋里再供着两个太阳般的火盆,感觉自己就像那提笼里的包子,快要起锅了。
威风凛凛的胖子,都不愿屈尊降贵与主人同‘留’合‘屋’,太热,真不是活物能待的地方。安宁强留下夹着尾巴要溜的胖子,开始了一人一虎漫无目的的对话。
安宁说:“神教的事还好没耽搁,否则布纳再发现了我的状况,若是犯了疯病,派一个人来接替我也就罢了,派一个军队来就热闹了,眼看就是最后一局,可不能前功尽弃。”
胖子说:“吼……”
安宁说:“别说泽哥哥做事确实稳妥,不过,好在也都是没有危险的活儿,他黑衣蒙面还能唬唬外人,只要不动手,咋一眼模样还挺板正,一动手,就凭他半脚猫不及的功夫,准挨揍,肉团虽然肥,逼急了还能上树呢,完了,想肉团和守财了。”
胖子说:“吼……”
安宁说:“你也想它们啊,哎,谁让肉团偷吃了厨房备的鱼,还踢守财出来顶罪,被关起来,我也没法子带它们一起,下次见面,你一定要狠狠的踢它们的屁股,好好管教管教小的们了。”
胖子说:“吼吼……”
安宁说:“你咋还护着它们哩,谁把夜壶踢到,溅了你一身,臭了好几天,你忘了?”
胖子说:“吼吼吼……”
安宁安抚的摸了摸胖子的头,“行了行了,守财都被你咬掉毛了,来求情的肉团,无辜的胡子都少了半边,走路飘的直摔跤。”
胖子说:“咳、咳”
安宁说:“你是在笑吗?嗯?”
无聊中找有聊,她俩也就这点儿趣儿了。
小巧有着明显的良国人特征,也就只能窝在府里,帮着厨娘或杂役做些力所能尽的活,趁着小巧忙不开身的间隙,安宁重获新生般,跑到了院子里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坐在院子里晒菜的大木台上,烤着太阳,完全没有什么公主什么参议长什么世子妃的样子。仰头看着蓝蓝的天,太阳刺眼,缥缈的白云没有风的助力,一动不动,安宁也靠着木壁懒洋洋的。
“安姑娘。”
安宁刚扯起嘴角要回个微笑,却见她满面愁容,“好巧,小嫂有事?”
乔菁菁理了裙摆,在木台一角坐下,“菁菁自小便受爹娘教诲,女子通晓琴棋绣工便好,倒养得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无用之人,爹娘夫君都忙于经商,自己在院子里散心成了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所以遇到安姑娘不足为巧。”
这黎府的事有管家,生意上的事,乔菁菁也不懂分毫,里外都有下人伺候,大家忙起来,弹琴变得无人听,绣帕多了再无人看,她又是一个深闺女子鲜少出门,时间一久,想想,倒也真是无事可做。
换做从前,安宁会打心眼里佩服她没有翻墙出去的自控能力,可现下却羡慕不及,“小嫂,怎说得如此可怜,这种清幽的生活,恰是安宁满心向往的日子,真应了那就话,你讨厌的今天,也许就是他人期盼的明天。”
乔菁菁低下头,“要是菁菁也能像安姑娘那般,做得了自己的主,又做得了他人的主,有一番能耐,帮得上爹娘和夫君的忙,那般多好”,煞时觉得唐突了,“啊,菁菁痴人说梦,大胆妄想了。”
安宁五体投地的服了这位深受女子三从四德毒害的小嫂,羡慕我?她要知道自己这些年都是多么艰难的活下,就不会如此想了吧,“权责自古不分,各中苦楚,冷暖自知。”
乔菁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小嫂,若是想找些事来忙,那便去做,错了就改,又有何难,谁都是从不会到会,做不好还做不赖吗”,眯笑着眼睛,“对吧。”
乔菁菁抿着嘴,再点点头。“其实,我……”
“主子!主子!”小巧大老远的跑过来,完了,又要被唠叨两日了,小巧到了跟前,给乔菁菁行了礼,一把拉起安宁,蒲了蒲她身后的灰,怨怼的说:“夏不坐石,冬不坐木,不注意就拔坏了身子,尤其你现在。”
安宁一个皱眉,小巧戛然而止,险些说漏了嘴,便也不好再埋怨安宁了。
安宁憨笑着一摆手,“小嫂,那我就先回屋了。”
“安姑娘慢走。”
许是没被小巧唠叨上,竟又不长记性的跑去院子里发呆,远远就看见乔菁菁在花丛里拈花,手中已经攥得十余根争相竞艳开得最好的花,想必是要拿到屋中插到花瓶之中观赏吧。
乔菁菁叹了口气,“哎。”
“怎么每次看到小嫂,都是如此唉声叹气。”
乔菁菁一看是安宁,抿嘴就笑了,“安姑娘,来得正好,帮我瞧瞧,这红菊配上翠竹兰草可是搭?”
“我可不懂花艺,但看起来确实很美。”安宁探头仔细观赏了一下,问道,“这时节,哪儿刨来的花儿啊?”
“我自小就喜欢花儿,就在临院儿搭了个暖房,整个冬天都会有花开。”笑容收敛,浮上了些许苦涩,“昨日夫君独饮大醉,希望这鲜花能让他今日心情好些。”
“泽哥哥酗酒?”记忆中他从不是这样的人,莫不是有了难心事,是被人抢了生意,还是被人偷了银子。
乔菁菁好似平常,谈来并无难言,“成亲那日,他被宾客灌得伶仃大醉,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那副画像,他对它如此的珍爱,看他攥着画轴痴醉的伏在桌上,便好奇的拿起展开多看了两眼,惹得他激怒非常一把抢过,此后才知道,那副画是他的习惯,或出神或独饮。”
“什么画竟如此宝贝?”安宁来了兴致。
“描摹的是一个女子,有着一双灵动的眼睛,俏丽的容貌,两股编花辫子垂在颈侧身前,看样貌该是未及莽的年纪,俏丽中难掩可爱之处。”
乔菁菁倒是说的释然,就像生活的一部分一般习惯了,“这画便是夫君的逆鳞,我一直不敢问,几年过去了,见到安姑娘的时候,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就是那画中的女子。”
安宁感觉天灵盖都通窍了,脑中小风飕飕的吹,“呃,小嫂,过去已去,其实泽哥哥执拗的只是那份回忆,并不是我这个人,这次来是我的不对,明日我便和小巧搬出去。”
“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安姑娘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只是心疼夫君,想着将这份深情告之给你,希望你能懂你对他的重要,他对你的爱之深,情之切。”
安宁有种说不清的无奈,“小嫂!”
“安姑娘,你千万不要离开,给这份真情一个机会,我愿去做侧室,或侍妾也好,将这正室的位置留给你,以后我们便是姐妹。”
她怎么会萌生这种想法,把自己夫君推给别人?安宁坚定的摇头,“此生无可能。”
“怎么会?安姑娘,夫君他真的……”
安宁打断她的话,“我早已嫁做人妇,有了钟爱之人。”
乔菁菁一个踉跄,眼神空洞的看向一边,“怎么会。”
安宁缓和了一下气氛,拉住乔菁菁的右手,调笑道:“我可像那嫁不出去的女子。”
乔菁菁头摇得跟碧浪鼓似的。
“那便是了,以后再也不要说这种冒傻气的话,我问你,你爱泽哥哥吗?”
乔菁菁害羞的点点头。
“那你愿将他拱手让人,日日见二人如胶似漆,然后自己恨得牙痒痒,拿着菜刀剁萝卜出气?”
乔菁菁羞红的脸转白,“不愿,但我更希望他能开心。”
“他的幸福只有你能守住,而不是乞求她人施舍。”
乔菁菁,眼睛红了起来,嘴角微微颤抖,左手中的花散了一地。自己能守住他的幸福吗?手缓缓放在小腹上抚慰,几颗晶莹的泪珠滑落。
安宁看着乔菁菁的动作,大胆猜测,“小嫂,可是有了孩子?”
乔菁菁猛地抬头,“不要让夫君知道,他不喜孩子的。”
安宁明白过来,怪不得上次见她的时候就是神情抑郁,闷闷不乐。
“我保证,泽哥哥一定会高兴的,黎老爷夫人也会把你放在手心里宠爱。”
“不,安姑娘,请为我保守秘密,我怕他让我打掉这无辜的孩子。”说话间,握着的指节青白。
安宁另一只手安抚的拍了拍,“没有狠心去害自己孩儿的父母。”
安宁攥着巧菁菁的手变得比乔菁菁都要用力,抬头看向天空,不让自己的泪留下来,其实她从未放下落子之痛,尤其是在夜里更是锥心的自责难过。
终是含不住,泪水顺着眼角,流入发际。
“安姑娘这是怎么了?”
“啊,没事,被太阳刺到眼睛了。”
“黎公子?”小巧出来寻安宁,恰巧看到黎雨泽立在树下,顺着眼光看去,自家主子和乔菁菁立在不远处。
二人闻声望去,乔菁菁脑里一个闷雷,微张着嘴,心凉了半截,“夫君,你都听到了?”
黎雨泽未语,起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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