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血泪
“……”
泽哥哥?安宁混混沌沌的听到了熟悉的男声,他说的什么?
“……要了她的脑袋。”
布纳?安宁的神志一下被吓回了现实,脖子疼得要断了,刚刚他说谁的脑袋?真是可怜的脑袋,还好不是泽哥哥的。
安宁本想听听局势,可再无人说话,不会走远了吧,谁把我捆的像根腊肉,真够结实的,老子坐都坐不起来。睁眼,再睁眼,我是瞎了吗?心中几番大骇,高呼,“泽哥哥,泽哥哥,我在这里。”
安宁扑腾的满口灰,“咳咳,咳。”
一阵繁乱的脚步声,吱,破门被推开,刺眼的光线射了进来。
安宁大喜,老子的慧眼还雪亮着,“快,快帮我松绑,是哪个二货在这破窗上捂黑布的,死人啊,多不吉利。”
布纳稍迟半步,但还是一把揪住了黎雨泽肩上的衣襟,低头冷视。
黎雨泽看着安宁希冀的眼神,顾不得其他,挣开钳制,扯去了半边衣服,才坐到了安宁的身旁,赶忙将她的绳子解开,扶起,“不要害怕,泽哥哥在。”
听着这般温暖的话,安宁此刻的心依旧拔凉拔凉,因为布纳看她的眼神,犹如多年前魔王寨时一般,毫无感情,冷若寒霜,阴戾狠毒,她和布纳虽然算不上朋友,但至少不该如此生死无谓,难道……
“布纳,是你绑了我?”试探的问。
布纳不言不语,面无表情。
“你……刚刚说的脑袋是我的?”安宁稍稍咧着嘴角,一句话问得心惊胆颤。
一个呲鼻声,依旧没有回答。
安宁太了解布纳了,完了,完了,抓住泽哥哥的双臂,看他被撕破的衣衫,凌乱的头发,不修边幅的面容,锈色无神的眼睛,安宁又急又气的说道:“你就这么来救我?岂不是自己送死,卖一个搭一个吗,你当他是大善人,通情达理说得通的?”
泽哥哥紧闭着嘴巴,有几分错愕的看着她。
“外面什么情况?我们在哪里?”安宁现下必须要算算逃出去还有几成把握。
泽哥哥干涉的唇,微微张开,又闭合,神情是不忍,是无望,“外面是十万大军,我们身在惠良交界。”
原谅安宁的脑容量有限,呆了片刻,才大彻大悟,“什么?布纳,你居然正式出兵宣战!”
布纳嘴角翘起了一个冷得令人打颤的弧度,犹如野兽挣脱了牢笼,流着口水向猎人逼近的模样,“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安宁盯着布纳,不柔不弱,不卑不亢,字字真切的说道:“你这会害了良国,不要觉得大义凛然,你只是在满足自己的野心罢了。”
布纳微微眯起眼睛,就在安宁开始为自己性命堪忧的时候,这厉鬼居然转身走了,真是奇怪。
安宁卸了气,堆坐在炕上,看来这炎魔心意已决,争吵的机会都不给,“我居然昏迷了这么多天?”
黎雨泽面上愣了一瞬,马上附和,“是啊,这么多天。”
安宁自顾自的分析着,“那布纳绑我,定是要我全盘控制神教,与其里应外合,毕竟探春盗用我特有的文字密码,最多也就发发消息,安排小规模活动,要是她能全全代理,集众造反,那还要我作甚,哈,让他布纳休想。”
此时此刻,安宁还有五成把握,信布纳不会杀她,毕竟到现在自己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宁儿,你的金钰印章在哪里?”
安宁得意一笑,“你放心,没有人知道,其实我这项坠拧开,即是印章,怎么样,够聪明吧,我们可以假装妥协,利用取金钰印章的借口骗他,说不定能一起逃出去。”
黎雨泽毫不迟疑的伸手扯下项链,决绝的走出屋去,甩开安宁牵扯的手臂,不顾她的大喊,她的告诫,什么都无法停下他的脚步,士兵锁紧着房门,任她插翅难飞。
黎雨泽走到不远处的布纳身边,将项坠拧开,扔给他,“这是你要的五万大军,按照约定,放了她吧。”
布纳看了一眼,又扔还给黎雨泽,“这是你的任务,等人都聚齐了,我自然会放了她。”
安宁一个人一间屋子一片漆黑,静静的回想,原来最近教众的骚动,不是探春所为,自己居然忘了,以前泽哥哥没少帮她做事,那文字密码,他也是知道的,怪自己太信任他。安宁闭眼即是血流成河的士兵,有的甚至年轻到还是个孩子,惨死的尸首高高的堆成做山,安宁手扶着胸口,心惊无措,喊也喊了,叫也叫了,骂也骂了,哭闹几次无果,就差上吊,这房梁在哪儿都瞧不见,说上吊谁信,唉,楚臣,现在只能看你的本事了。
黑黑的屋子里,安宁靠着房门坐在地上,手臂环抱着蜷缩的双腿,心里飘忽忽的,落不下地,这鬼地方,也不知被关了多久,算不出白昼,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感觉自己神经已是崩溃的边缘,偶尔吼两嗓子问候一下布纳的祖宗安好,也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
许久以后的某一天,刺眼的光射让屋子亮了起来,一个人走近,周围白茫茫一片,是神吗?要带我去天上?安宁已经怀疑自己神志不清了,可确实感到他在抓着自己的手腕,说:“小宁儿,快醒醒,随我走,现在,马上!”
安宁在黎雨泽几声急迫的催促下,魂归主体,看清了来人,此人不就是那个盗走印章,无顾苍生的恶人吗?安宁思绪通透过后,一把甩开黎雨泽的手,怒目而视,“谁要随你走,保不齐你又在骗我,拉我一同做百姓的罪人!”
“小宁儿,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你先跟我走,等以后有机会再跟你慢慢解释。”
“我不走,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泽哥哥了,他善良、温和、热心肠,而你……”
安宁扭过头,用力擦拭了下眼泪,接着说:“就算你有你的苦衷,但几十万士兵,几百万的百姓,你的理由解释得过吗?”
“我黎雨泽,一辈子只爱着一个人,是你,是你安宁,让我赴汤蹈火,让我不顾性命,让我死不足惜,只为救你,你能活着,这罪孽,我生生世世化为牲畜任人宰割,或是永世不得超生,我都心甘情愿。”
安宁本想斥责他,想骂他踢他打他,但听到刚刚的话,看着那浓情中带着绝然的眼神,心乱如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雷霆般的怒吼,充满了整个房屋,“居然敢骗我!”
没待安宁反应过来,一只长剑已经刺穿了黎雨泽的胸口,布纳用力抽出,要再补上一剑。
安宁下意识的在空中扶着黎雨泽坠落的身躯,看着他的眼神由吃惊到不甘。
安宁转身护在他的身前,布纳的迟疑不过一闪而过,下一刻便刺穿了安宁的右肩,鲜血滴在黎雨泽的胸前。布纳抽回长剑,负气的扔到一边。
安宁看着黎雨泽胸口的伤,伸手却不敢触碰,就怕这一切不是一个梦。她感觉自己的胸口漏了一个大窟窿,那一剑如同刺在自己身上,整个人都被撕碎了般的痛、恐惧、无助、绝望。血染红了安宁的裙摆,分不出是谁的,暗暗的红色,交融在一起。
黎雨泽眼神弥留,张口似有话要说,却已经话不成音。
安宁顾不得肩上的伤,扶着他的头,忙说,“你放心,我一定,一定会活下去的。”
黎雨泽似了了心愿,吐出了悬着的最后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泽哥哥!”撕心裂肺的一声长啸,无尽哀痛,眼睛血红一片,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下。
布纳颇为震惊,士兵们上前要从安宁手中拖走黎雨泽的尸首,却被她护得紧紧的。
“你要干什么?”安宁戒备问道。
“你的眼睛怎么了?”布纳居然有一丝紧张。
安宁不怒反笑,“瞎了,哈,反正也瞎了这么久了,眼不见心为净,问得好像不是你害的。别废话了,你想要干什么?”
布纳也不再纠结眼睛的事,回归正题,“把尸体丢掉,在这之前,要搜一搜,真正的印章是不是在他身上,还是被他藏了起来。”
安宁摸索着为他捋了额前的碎发,淡淡的道,“不用了,我就是活印章,我配合你,你把他的尸首给我,我要好好的埋葬。”
“当真?”
“快滚吧,别让我反悔。”
安宁叹了口气,虽然看不见,还是冲着黎雨泽的方向说,“真想随你一起走。”声音小得犹如两人的耳语,只有他们能听到彼此。
布纳看着安宁,魔怔了一般,带着流血不止的伤口,还在慢慢为黎雨泽整理衣服,就如同他还活着一样。渐渐的,安宁开始小声哭泣,到最后,伏在胸口上泣不成声,嘴里还念叨着过往。布纳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只听屋中传来一声,“南达布纳,我会一直一直诅咒你。”这句话,安宁用尽了全力,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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