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逃脱
黑夜,蓝曜翻了后墙,亲自来向裴楚辰报信儿,“大哥,有嫂子的下落了。”
屋内重新燃了蜡烛,门被从内拉开,裴楚辰侧过身,蓝曜受意进了屋。
“大哥,前段时间,魑魅那两个小混蛋,说啥都寻不到嫂子的下落,一气之下我就不信了,嘿?你说他俩是不是偷懒了,老子轻而易举就打探到嫂子的消息。”
裴楚辰尽量克制着声音,问道:“在哪里?她有没有受伤?是谁做的?”
“大哥你别急,嫂子看着很好,但被良国狗将军劫持,现身在敌营。”
裴楚辰稍微平静了一些,问道:“是否摸清了关押在哪里,有几分营救的把握?”
“摸清了。”蓝曜一顿,皱着眉说,“嫂子住在内院西北角的屋子里,守卫并不十分严密,就以我这身手,是有机会卷上她跑的。”
“但是!”蓝曜郑重的强调说:“大哥,这回我可没冲动,以防有诈,便留了一个心眼儿,投石引她出屋,果不其然啊,她看着我的方向,指着自己的眼睛,摆摆手,一看我就明白了。”
蓝曜学着安宁的动作,一边指着自己的一只眼睛摆手,一边说:“四周都是眼线,有埋伏,不能跟你走。”蓝曜说完,看着裴楚辰问道;“大哥,你说对不?”
裴楚辰脑中有些划混儿,“不能走?”随便坐在桌边,用手拄着下颚,“不能走?定是与国内突然开始汇集的教众有关系,她是不是有什么计划?不行,我得亲自去一趟。”
蓝曜一把拉住了裴楚辰的胳膊,“大哥,你是朝廷重臣,万一中了圈套,那不成了人质,要去,就让我带上小飞去,他跑得快,说不定可以突出重围。”
“先国后家的道理我懂,但若是真被生擒,我殉国便是,不会拖累国家的,宁儿,我是一定要亲自去救的。你就不要随我去了。”裴楚辰重重的拍在蓝曜的肩膀上,说:“冬雪要生了,你快都要成为父亲了,留下吧,我带小飞去,人少好脱身。”
蓝曜还是不放心,连夜翻了好几个青楼才寻到苏逸飞的身影,提起一滩烂泥,拎到巷子。
以苏逸飞的容貌财力,无需流连烟花柳巷,自有大把姿色上层的闺阁女子,投怀送抱,暗送秋波。大家都见他万花丛中过,未见他独爱哪一支,也许他的爱浓烈的惶惶不可终日,失意的蹉跎了年华,但依旧要挺着那豁达开朗的模样,玩笑于世,若说黎雨泽百无一用是深情,那苏逸飞便是不屑一顾最相思。
苏逸飞扶着墙摇摇晃晃,“你个大个子要干什么?要银子爷给你,你给爷笑一个不就成了。”
蓝曜的脸铁黑,眉毛气的一抖一抖,呲鼻冷笑,提起苏逸飞的衣襟,刚要扔出去,就听他说:“不好看,笑起来太丑,爷没见过这么丑的姑娘。”
蓝曜将他摔到墙上,毫不手软,一顿猛踹,收拾了他有半个时辰,疼得苏逸飞吐了一地的酒。
苏逸飞用力眨了眨眼睛,勉强起身,小风一吹,好像清醒了一些,“可惜了这些上等的好酒。”
蓝曜刚要一拳揍他脸上,苏逸飞忙撤了步,笑着讨好,“二哥,你这是要打死我啊。”
“帮你醒醒酒。”
“小男醒酒都是喂药,二哥醒酒是喂拳头,有那么一丁点过了吧,多有辱斯文。”
斯文?最近苏逸飞放纵自己的模样,哪里还称得上斯文?蓝曜被气的头顶冒火,一瞪眼睛,苏逸飞连忙站的立立正正。
“小飞,有个事,是这样的。”
蓝曜把事情始末全数说出,苏逸飞一听,酒意全无,说话快得如万箭齐发,“二哥,洛洛被劫走,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告诉我!停,你别说了,再说就来不及了,依照大哥的性子,他定是,你前脚一走,他后脚便出发了,说带上我一起,那都是哄你。”
蓝曜一想,苏逸飞那脑袋瓜子油得很,定是上了当,连忙吹了口哨,马蹄声接近,二人一跃而上,挤了挤,勉强到了裴府,蓝曜翻墙摸了进去,不多时出来,气急败坏,“大哥,真跑了!”
苏逸飞顺手从马棚牵来了一匹马,说:“我知道,你看,他的马都不见了。”
“你咋不早说!”
二人一路往南追去。
裴楚辰分析了这处旧宅,该是早年农户留下的,外面扎营的是原来的田地,宅子很大,一处处院子里有栅栏,一看便知是养牲畜用的。
掌握了士兵巡岗的路线,待到傍晚,找了空隙纵身一跃,跳到房梁之上,轻手轻脚掀开一处瓦片,屋内并未掌灯,映着月光大致查看,除床上卧有一人,并未见屋内有异样,于是,从腰间取了一颗石子,从缺口扔了下去,希望能引她起身,看清容貌,若是真有埋伏,也好有几分逃脱的机会。
果然是安宁!
裴楚辰移走了几块瓦片,顺着房梁跳了进去,一把捂住了安宁的嘴,拖到一边,按到墙上,一手将脸谱移到头顶,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安宁看起来像带着好大的怨气,她悄声说:“咋才来,我都等好几个晚上了,就会扔石头,扔完也不进来,害我白白坐等了三宿,要是闲的慌,有本事你扔银子啊。”
“嘘。”裴楚辰用手比划着,示意她用手圈住他的脖子,他的轻功一般,带上个人更难,所以他需要她的配合,待救她出去,他一定要好好的将她抱在怀里,听她唠叨。
“嘘什么嘘,瞎比划啥,我又看不见,你要我掐你脖子干什么,让我掐死你泄气?”
裴楚辰等巡岗的人影过了,才低声说,“你的眼睛怎么了?”
安宁无奈的摇摇头,“到底是我瞎,还是你瞎。”
裴楚辰身体一下子僵硬了,用手在安宁的眼前慢慢晃了晃。
安宁一把抓住裴楚辰的手腕,说:“别试了,一动有风。”
“你知道是我来救你?”
“不知道。”安宁回道的很干脆。“刚刚你说话,我才知道。”
“那你最先想到的是谁?”
“真幼稚。”
“别说是你那泽哥哥。”
安宁低下头,左右摇了摇,许久,轻轻的说出无尽的苍凉,“不可能了,他已经死了,被布纳杀死了,就在这间屋子,就在我的面前。”
裴楚辰将安宁紧紧拥抱在怀,说:“宁儿,别太难过,我会跟你一起为他报仇的,凭他对你的感情,我应在他坟前叩谢。”
安宁将脸埋在他的胸前。
又是一波巡逻过后,裴楚辰松开安宁,说:“我们得先离开这里,回去就叫小男来尽全力医治你的眼睛。”
“不,我还不能走,布纳让我集结教众造反,做他的内援,我要假意听从他的指挥,然后待箭在弦上,再揭穿布纳利用神教的真相,让他措手不及。”
裴楚辰抓住安宁的肩膀,“你失言害他,他会杀了你的。”
“我一人换那么多人,值,而且,我要留下来,侍机为泽哥哥报仇。”
裴楚辰气愤的用力捏住安宁的双肩,压抑着自己低声吼道:“你说的什么屁话!你只管跟我走,回惠后,随我面圣,我保你神教教众不受牵连,至于两军对战之事,惠国无需投机取巧,再者布纳阴险狡诈,定会防你,备有后手。”
“面圣?你疯啦,你那些心眼儿都被堵死了?你想满门抄斩?”
“你信我便好。都督曹赖已经向皇上巧言举荐,借由地理位置,和交锋经验,由我出战,那魔王我定会生擒取其人头,若不解气,你亲自操刀也可。”
内容太多,安宁一下子消化不了,整个人都被血淋淋的人头来人头去震慑住了,憋了半天,弱弱的问了一句:“那,你说咋跑?”
裴楚辰握住安宁的右手,说:“抓紧我,不要离开半步。”
安宁点点头,为裴楚辰指路,“门在你左后方的十三步的位置,外面应该有三个士兵站岗,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一个士兵被替换。你的右后方五步远还有一扇窗户比较隐蔽,直通后院,每隔一刻钟会有七八个士兵巡逻路过。”
裴楚辰有些诧异的回答:“门窗的位置清清楚楚,月光亮的很。”
“黑布呢?不黑吗?”
裴楚辰满脸莫名其妙的笑道:“什么黑,什么不,是不是你的眼病扩散了,影响到脑子了?”
安宁低头撅着嘴说:“你能看见就得了,一提我眼睛,我就堵心,快走吧,你再借机埋汰我图乐呵,我就不走了,反正我在这儿有吃有喝挺舒服的。”
安宁假意往床边坐,见裴楚辰真有撒手的意思,连忙抓的紧紧,然后准确的翻了一个白眼。
二人和士兵玩了好一通捉迷藏,从后院的鸡窝到前院的猪圈,裴楚辰一点一点有惊无险的成功带着某笨蛋逃脱,顺便路上偶遇两位风驰电掣赶来的大侠。
四人在回家的马上,安宁还一惊一乍的担惊受怕,“你们看看,布纳有没有追上来?”
小飞哼着小曲儿,懒洋洋的回道:“洛洛,都已经走了二十多里路了,身后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裴楚辰抓紧安宁身前的缰绳,皱着眉,“是啊,我在那院子里外等了许久,都不曾见过布纳的身影,主屋一直关着门,也不见有传报,门口站岗的士兵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儿。远看营地里倒是在练兵,却不曾见将领巡视。”
安宁一听,紧紧抓住裴楚辰的手臂,“快,快回家吧,回家心就都落地了。”
苏逸飞低沉下脸,声音幽暗缓缓的传入安宁的耳朵里:“对对,你虞姐姐估计正捧着一对眼睛站在屋前等你回家呢。”说罢意味深长的吐了口气,“哎,他说,来吧,来吧,换一个新的给你。”
盲人的想象力是很强大的,吓得安宁捂着耳朵哇哇直叫,“我不要,我不要别人的,我认可瞎,瞎挺好的,楚臣你如果不忍心杀了那只公鸡,至少能把他舌头拔了吧。”
裴楚辰冷冷的瞪着大小眼,瞥向苏逸飞,他一边用手抚着安宁的头发,一边从牙缝里告诫,“你最好用你的嘴巴把你的舌头囚禁起来,不让它再出来为非作歹,否则……”
苏逸飞高举双手,“好好好,行了,我服了,你们真是,要不要这么配一地狗血。”白了一眼小瞎子身后的男人,接着说:“哎,小男估计已经准备好了药,回去最多两口就能看见花花草草了,一点悬念都没有,驾!”一个扬鞭,闪身将自认很帅气的背景,留给一个瞎子和两个受够了他的男人。
裴楚辰、蓝曜随后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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