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孽缘
郑和铃道:“师祖,晚辈是昆嵛山弟子郑和铃,我师父是’万里独行’魏长风。”言毕反转刀柄做出十分乖巧的样子,双手捧着匕首交给苏云。
“我管你是谁。”苏云鼻子出气哼一声,眉梢眼角都是嫌弃,拿过匕首,又去给阿真割腐肉。
阿真额上汗珠滚滚而落,眼神微凝,看到郑和铃在场动了动要放下衣摆,被苏云一把抓住:“啰嗦!”
背对着阿真的莫如晨忙拉着郑和铃朝客栈外面走,边走边道:“少侠莫怪,可否等我家姑娘治好伤再进来?”
杜芳秦一听,双手环住郑和铃手臂,道:“我和你们一起出去。”被她抓住的手臂微微僵了僵,似乎想要抽开,最终没动,真就拖着她又到了客栈外面。
雨后初晴,阳光透过密叶缝隙透落,雾蒙蒙中好似浮着微粒,前面是闪着微微萤火的不老林,左右都是悬崖,背后是岁月催客栈,耳中还能听到瀑布激石的声音,杜芳秦贴着郑和铃站在这不足十丈的空地上,突然意识到自己这番真正踏入了江湖中。
莫如晨看到眼前紧紧贴在一起的少年少女,纳罕道:“二位何时这么熟了?此前不还在打打杀杀?”
他说完嘴角微扬,感叹自己未卜先知,又抱拳对着郑和铃道:“郑兄,在下莫如晨,来自寻梅山庄,不知郑兄来此为何?”
郑和铃道:“我受故人之托来找芳秦。”
杜芳秦接口道,“大侠是特意来救我的,只是此地机关重重我们出不去,此番回到岁月催客栈是想请莫兄和阿真姑娘能带我二人出去。”
莫如晨得意道:“杜姑娘好眼光!你别看我们姑娘年龄小,琴棋书画奇门遁甲十八般武艺没有不会的,你算是找对人了。”
一夜流窜,杜芳秦头发粘湿成绺,上面还挂着许多树叶,莫如晨见她这种样貌不由得发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铜镜递给杜芳秦,接着道:“这是我为我们姑娘准备的,想着总有一天能用到,现在还真是用到了。”
而后又从衣襟中掏了掏,掏出一把黄木梳并一方手帕。
一个大男人想的还真是周全。杜芳秦接过,一张脸混着泪痕雨痕,一个月来她又食不下咽,看上去十分糟糕。
不老林中树叶哗哗响,江天提着一个食盒飞纵过来,莫如晨一惊,剑已出鞘却被郑和铃抬手一送,剑还归入鞘。
“莫兄,他受伤了。”郑和铃道。
莫如晨抬眼一看,来人步履如飞,行动间毫无凝滞,问道:“何以见得?”
江天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扫了他们一眼,凶巴巴的道:“这饭只有云儿的,你们不许动,谁乱动我杀了谁。”
恶狠狠放完话转身就走,杜芳秦看他身影消失在林中,才道:“这老头可恶的很,昨日夜里那四处流窜的狼就是他畜养的,如果他没受伤此时恐怕已经来取你我性命了。”
三人坐在客栈前守着一个食盒,杜芳秦因为心思郁结并不感到饥饿,左边郑和铃望着不老林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唯独莫如晨盯着食盒咽口水。
杜芳秦想起一事,问道:“和铃哥哥怎知我被抓来了此处?”
咽口水的莫如晨被这个称呼刺激的打了个激灵,嘴角上挑,颇为玩味的看向杜芳秦,低声道:“我还以为你是块顽石精,没想到竟然这么知道变通。”
杜芳秦呸一声,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抱剑而立,不苟言笑,也道:“在我家客栈见你时我还以为莫大侠是端正严肃的一方侠客,谁知道竟然是个多嘴贪食的。”
他两个人在这里窃窃私语,再看郑和铃却毫无表情变化,莫如晨瞬间觉得无趣,趴在石桌上透过食盒缝隙嗅香气。
郑和铃这才道:“我是在锦书楼得了消息。”
杜芳秦又问:“和铃哥哥可知抓我来的闻郎中究竟是何人。”
“不知,我只在锦书楼买了一个消息”郑和铃道。
他耳中听到远处树叶作响,抬手一扬,四下并无风动,又道:“芳秦,你且在此处等着,林中有打斗声,恐是江师祖遇到了什么麻烦,我得过去看看。”
杜芳秦别扭劲上来,嘴上十分不饶人:“他遇到了麻烦才好,省的我们麻烦,别去别去。”
郑和铃竟认真答道:“他毕竟是我师祖。”
说完起身欲走,却被杜芳秦抓住衣摆,杜芳秦道:“你跟个和尚似的又不杀生,去了一准要吃亏上当,我陪你一起去。”
莫如晨连连摇头道:“不见得,不见得。”
杜芳秦丢下一个白眼给他,抓住郑和铃不放,又道:“劳烦莫大侠在此处等一等我们。”
郑和铃似乎十分着急,他话音未落,已被郑和铃抓住手臂平地起飞,转瞬没入林中。
不一会阿真惨白着一张脸自客栈中跳出来,莫如城忙跑过去扶住她。
有破空之声,莫如城抬手一抓,手里多了一个青花白底瓷瓶,忙对着客栈里面一拜道:“多谢前辈。”
他背着阿真走到不老林旁边才放下她,又伏地听了半天才道:“姑娘,昨日一行过来的十几个兄弟都折损了,我们能进来多亏那位郑公子拖着江天,方才他说林中有打斗声,我此时仍不能听到半点声音,此人功夫之高非我能及。”
阿真却叹口气,微微带了些伤心的神情道:“他幼时便在武术修为上胜出旁人许多,此时更是难料深浅,以后你们行事还是多避开他为好。”
莫如城应是,又道:“他似乎同杜姑娘有旧,此番也是为了救她离开此处,有他在杜姑娘身边,我们不好行事。”
阿真道:“此番遇到便是缘分,有我在,你无需担心。”
说完靠着树闭上了眼睛,她一夜未眠又受伤流血,身体吃不消,莫如城忙坐在旁边守护,未敢再多言语。
杜芳秦郑和铃找到江天时,场面有些惨烈,那场景在郑和铃看有些像他初遇杜芳秦的场景,断肢残臂,开肠破肚,脑浆横流。
杜芳秦怕他难受,举臂挡住他的眼睛道:“江前辈没事,就是吐了点血,有事的是下面这些人,都死了,有些可怜。”
言毕,想了想,又对当时溧阳的事解释道:“虽然我娘老说我蛮横,其实我也不曾滥杀无辜,那些官兵烧杀抢掠□□幼女,无恶不作,我才杀了他们。当今世道,官不管民生乱,我看不过眼就杀了他们。”
她这一番话倒是有些像那位“举世无双”杜一植的女儿了。
“无碍”郑和铃拉下她的手,又道:“当时是我冲动,没有问清缘由。”
江天嘴角染血仍不忘嗤笑他们,道:“果然是小儿女,这么快就能卿卿我我,只是这小丫头可有点毒,昨夜她一路过来在我好几只晕过去的狼儿身上都戳了一个血骷髅,你小心这小丫头毒死你。”
杜芳秦方才的解释瞬间有些苍白无力,猛垂下头,只敢用眼去觑郑和铃。
哪成想郑和铃却道:“若不是师祖养狼蓄意伤人,芳秦也不会杀了它们,原是你有错在先。”
江天似乎受伤颇重,又咳出一口鲜血道:“你师父常给我来信说你为人温和有礼,狗屁,我活了百年可不是第一次见你这种假装刻板正经的伪君子了,教条教条全是狗屁!”
也就是没顺着他的话说罢了,也至于骂人,杜芳秦抢前一步要说话,却被郑和铃一个踱步挡在了身后,他也不辩解随着他骂,迅速点了江天几处穴道,擒住他的手腕探视一阵,微微皱眉道:“江师祖,你有心脉旧疾,此次又劳伤了心脉,恐怕……”
江天抽回手笑道:“用你这半路出家的小子说,爷爷清楚的很,你要是认我这个师祖就把我带到岁月催去,我有几句话要同你苏师祖说。”
郑和铃点头,左右抓起两人施展轻功不一会回到了不老林之前,正见苏云走出客栈取食盒。
苏云看到江天瞬间脸色一寒,怒道:“我不想见你,滚走,刺你一剑还不够吗?这才忍了几十年就忍不住了。”
她提了食盒要走,却又蓦然顿住问道:“你受伤了?哼!罪有应得!”
江天却哈哈长笑一阵,也是生了气,一字一顿道:“六十年了,你也该原谅我了,师妹。”
莫如晨见杜芳秦一脸茫然,自告奋勇解释道:“这位苏云前辈和江天前辈是师兄妹,六十年前江前辈杀了苏前辈的夫君,又把苏前辈拘来此地关了六十年,痴情是痴情,却是孽缘。”
江天颤巍巍站起来,怒道:“要你废话”一掌拍出,奈何气力不济,被莫如晨轻轻松松躲开了去。
苏云冷哼一声,不屑道:“他困了我六十年又怎样,我现今仍旧貌美如花,出去照样能找个俊秀儿郎,而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糟老头,困住的是他自己罢了。”
这是要整爷孙恋?好不要脸。
杜芳秦可还记得她是在鹤青城中闻郎中的药铺见到的苏云,何来画地为牢六十年?闻言十分纳闷,欲要说,却觉胸口一闷,竟然被郑和铃点了哑穴。
郑和铃道:“苏师祖,江师祖受了伤,恐怕不行了。”
江天闻言怒道:“谁不行了,我好的很。”说完又吐出一口鲜血。
苏云却头也不回,提起食盒进了客栈,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活该。”
她一走,江天却笑了:“挺好挺好,至少见了一面。”
说完垂下头,杜芳秦去看时才发现这人已经去了,无声无息。
她指了指自己,郑和铃抬手一佛揭开了她的穴道,杜芳秦忙道:“不对,不对,那苏云骗了他,我明明是在鹤青见到的苏云。”
阿真这时才道:“这两位前辈相爱相杀这么些年,彼此应该是谁也舍不下谁,苏前辈假装出不去却也不愿原谅杀夫之仇,所以她才一直待在这儿,果然是一段孽缘。”
她话一落,莫如晨如梦初醒般大叫“不妙”几步飞纵过去,一脚踹开了客栈门。
杜芳秦刚想说,好大胆,也不怕苏云杀了你,话音一起却顿住了,客栈内,苏云端坐在软塌之上也没了气息。
而身后密林中传来了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厮杀声,阿真道:“芳秦姐姐,这些人恐怕是冲你而来,我们要赶紧离开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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