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真心
江秋看着老老实实一言不发的小孩，说不出的心疼。她把办公室能吃的全搜罗了一遍摆上了桌，然而孙萌还是端坐得像个假人。
江秋忙活了一遍，终于腾出空问陆苒：“这孩子你想怎么办？她都这么大了，得安排上学吧？你
怎么把她带回来的？她父母怎么同意的？”
陆苒被江秋机关枪一般的语速糊了满脸，看了孙萌，只好坦白道：“不知道。”
“……”
“我想实在不行就安顿在我家吧，也不是没有国际汉语学校，我家……”
陆苒刚想说我家还能安全些就想起了大门上莫名的玫瑰花和屋子里乱七八糟的监控，顿时没了文。
“怎么了？”江秋听到她半路突然没了话，不由得抬头问道。
“我家需要一个小妹妹。”
“……”
江秋听了她的话，看了孙萌一眼，孙萌正好也正在盯着他，江秋过去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怎么了？看我干什么？”
孙萌摇了摇头。江秋低低地叹了口气，心里恨不得把那些丧尽天良的畜生倒挂着刮皮剥骨千百遍。
不曾受害，不受恶果，不知痛。
“就先这样吧，先住我家，别的事以后再说。”
他们也算破了一桩大案，最近每天闲得骨头都散架子了，顾渊作为队长带头在办公室打起了游戏，周晓东等一干队员迅速上了贼船，不下来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陆苒抓起衣服拎过孙萌就往门口冲，却被身后的一只小手拽住了，陆苒反应过来自己应该为警察树立一个好形象，立刻把自己散德行的熊样收了收换上了一副道貌岸然君子端方的假面孔，换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她摆出一副蒙娜丽莎式的神秘微笑，牵着孙萌的手迈起了四方步。顾渊在后面把桌子都要笑倒了。陆苒从镜子里暗暗地瞪了他一眼。
江秋把办公桌收拾完也准备走了，她看着陆苒僵硬的后背有些担心，问顾渊：“头儿，陆苒靠谱吗？”
顾渊端着一杯水斟酌片刻，悠悠吐出俩字：“应该。”
“……”整个办公室就没有一个正常人！江秋愤然离去，忘了把自己摘出来了。
暗室。
他小心翼翼地把刚显影的相片挂在墙上，他看着照片上窈窕的倩影，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地捏着她的下巴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不记得自己？他实在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他，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不记得了就是不记得了，有什么好追问的呢？
他看着自己暗室里铺天盖地的照片，微微地笑了笑，轻轻地吹了声口哨。他觉得这些还不够，他想要更多，他想看那人小巧的耳朵，似笑非笑的表情，精致的侧脸，纤细的腰……他有太多次都想把她揽过去，可是他不能，他不敢，他怕自己吓坏了她，怕她瞧不上自己。
他想她想疯了，他冲出暗室，手忙脚乱地打开电脑——那里面有她的录像，她睡觉的样子，她吃东西的样子，她日常生活中所有的样子。可是这录像却只到前天。那个该死的男人，只会坏他的好事，不仅要抢他的女人，还检出了他的监控。他不知道她这两天在做什么，他心里好像有千百只虫子在动，他要疯了！
他打开录像，细细地欣赏着。她那么美好，好像世界上最纯洁最无暇的花朵，芳香四溢，每天哪怕被她看一眼，他觉得自己都要醉了。可是世界上最珍贵最罕见之物其旁必有凶兽守护，那可恶的男人就是凶兽！他想要拥有她，他要彻底地拥有她，所以他要杀死凶兽，如果他不能拥有，也绝对不允许别人染指！谁都不行！
陆苒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从一个没型没品的女疯子变为了稀世珍品，此刻，她正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看电视，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忙活着的是她刚领回来的小妹妹。
她本来不好意思让小姑娘上手，后来觉得自己出品的食物品级不怎么高，小姑娘又坚持，索性当了甩手掌柜。
不过片刻，散发着浓厚香气的四菜一汤已经上了桌，陆苒折腾了一宿，实在是饿得狠了，循着香味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萌萌，别忙了，吃饭了，你再不来汤都没了。”陆苒亮开嗓子一通喊。
孙萌洗了洗手，安静地坐在桌子旁边。
“离我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咱俩说说话，干吃饭多没意思。”陆苒两不耽误，一边说话一边挑了一块排骨：“嗯，颜色真漂亮！”扔进了孙萌碗里。
“……”孙萌睁大了眼睛看着陆苒，手足无措。过了一会，慢慢地夹起来放进了嘴里。
“这才对嘛！你住在我这不用客气，当你自己家就行，一会我跟总部联系一下，在这给你找个学校，别把上学耽误了。你上完课就在学校等着我去接你，别自己回来，不安全。”
陆苒自顾自地啰嗦了一通，完全没注意孙萌的表情，这会儿一抬头看见小姑娘满脸泪水，还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当时就手忙脚乱起来：“怎么了，别哭啊，有什么事跟我说。”
孙萌擦了擦眼泪，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陆苒终于听见这孩子跟自己说话了，心情当时上扬了好几个度。
“没事，来，吃饭。”陆苒开启了话痨模式。
“你以前在哪个学校上学啊？”
“明台市第二高中。”
“学习好么？”
小姑娘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小脸红了起来。
“不好意思什么，好就是好。”陆苒看着她垂得更低的头，笑着说道。
“和同学关系好么？”
孙萌轻轻地摇了摇头，闷声说：“他们都不爱理我，说……我给学校领导送钱买分，还骂我下地狱……”
陆苒一听心里就有了数，当即问：“那你做了吗？”
孙萌默默地摇了摇头。
“难过吗？”
“嗯。有时候。”
“那你难过什么？总得有那么些见不得别人好的人才能衬托出咱们的优秀来不是？何况，你管别人做什么？别人说你能通天，你能通天吗？说你下地狱你就真的下地狱么？”陆苒一瞬间被自己的巧舌如簧惊住了，难道我不是个安静地美少女吗？
“我都明白，可是……”
可是还是会难过，人长耳朵就是为了听的，不论听到什么都会有反应。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是后天练的，是逆本能的。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上高二的时候，我们班转来了一个女生，叫高芷涵。那个时候我在班里有很多朋友，大家每天打打闹闹的也挺有意思。”
陆苒好像突然陷入了回忆里，叹了口气：“不到三个月，班上的女生都开始讲她的坏话。我还以为是因为她学习好长得又漂亮，别人心里嫉妒才这么说，也没往心里去。”
“我那个时候学习上心，也没时间关注别人的事。后来才听说她喜欢班上的一个男生洛凡，但是告白被拒绝了。每天变着法地靠近那个男生，但是一直没什么结果。这些事我都是听别人传的，也不太信。直到有一天，那个男生再也没来上学，他父母找遍了他去过的所有地方还是找不到。”
孙萌听得入了神，迫不及待地问道：“那后来呢？找到了吗？”
“大学以后，我们同学聚会，说起了这件事情。我同学告诉我，他有一次去高芷涵家里的时候在她们家里的花盆里发现了西洋镜的碎片，而高芷涵家里并没有西洋镜，我们唯一见过的西洋镜是在洛凡手里。”
“当时我同学状似无意地问花盆里的土是哪来的，高芷涵也没想那么多，随口就说是她们家的榕树下，我同学出了门就报了警。结果真的在榕树下挖出了洛凡的尸体，身上是西洋镜的碎片。烂的只剩骨头了。”
“一直到大学毕业之前，我都和高芷涵关系很好，不管别人怎么说她不好我都不相信，我一直相信我眼睛所见到的。可是我从来没想过万一我被眼睛骗了怎么办。”
“她在转回原来的学校前一天，问我有没有人说她的坏话。当时班上有一个小女孩，特别善良，但唯独不喜欢她。我想了想，觉得还是跟高芷涵的关系更好些，便说了她的名字。”
“可笑的是，我前一秒告诉了她，她下一秒就去找了那个女生说，是我说的她讲了高芷涵的坏话。”
“那后来呢？”孙萌已经被这其中复杂的关系惊呆了，小嘴微张，眼神傻傻地盯着陆苒。
陆苒看她的傻样着实可爱，忍不住摸了一把她的头发，继续说道：“后来我主动承认是我告诉了高芷涵，因为我觉得我和高芷涵的关系更好。那个女生什么也没说，只是说她心思都在学习上，不想参与参与乱七八糟的事，叫我不用担心。”
“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后怕，万一她一不高兴杀了那女生，我岂不是铸成大错了？”陆苒摇了摇头，清了清思绪。
“那个高芷涵被抓起来了吗？”
“没有。”
“什么？”孙萌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私了。高芷涵家里有钱，答应给洛凡家里100万，他父母同意了。”
“100万能换一条命吗？”
“100万当然换不了一条命，问题是这条命已经不在了。”陆苒脸上又浮现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波澜不惊。
“那也……”孙萌还想争论什么，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说的。能说什么呢？难不成说家长应该一直闹下去，要还自己儿子一个公道，要偿命，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哪有钱来得实在呢？她又想起江涛了。
可是还是有真心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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