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五个数字
徐老二拿起雪白的抹布，精心擦拭沾了数滴泪水的六四，习惯的撇了撇桌子一角，那里用刀尖刻着十七个阿拉伯数字，其中十二个，被触目惊心的叉号腰斩，剩下五个数字，2,5,7,9,17，似乎是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死刑犯，孤零零的等待执行期。
“大哥，我知道，不把这五个鼻痒的弄死，你肯定不会瞑目，大哥，你的在天之灵，踏实实的看着，你弟弟，怎么把这帮JB玩意送到地狱……下个月，2号刑满释放，本来，我完全可以跟那几位一样，让他横死在监狱，这太便宜他啦，我打听了，这个2号，才是杀害你的真凶，我得好好玩玩他，让这小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二从酒柜上倒了两杯关东老烧，兀自说着自己才懂的话，酒液合着眼泪，又苦又涩，大口吞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恰到好处的抒发悲凉。
“哥，你是我和老三的大哥，也是我俩的爹娘，咱爹妈死得早，你十三，我十岁，老三他妈的才七岁，还尿炕，我就记得你啊，大冬天的，踩着埋到胸脯子的雪，去林场偷木头，大的你弄不动，只能弄点不成才的柴禾，完了还得求着那些街坊邻居拿点剩菜剩饭换，那雪啊，真他妈的厚啊，我都怀疑，你的JB是不是冻成冰棍啦，换点剩饭，你总骗我俩，说特么的早就吃饱了，吃的大列吧，卷着红肠，老三馋的，又哭又闹，我俩吃完了，你再把点剩饭兑上冰碴子，咬的那个香……”
老二又喝了一口，继续自言自语：
“老大，我差点忘了，你特么的打小就混账，带着我俩拿着铁锹，咱哥仨就在拐弯等啊，拉煤的车一来，它得减速，咱就能扒拉两锹，老三拿不动铁锹，这小子，嗵着两道半尺长的鼻涕，拿着蛇皮袋子，小手冻得通红，都JB肿得像胡萝卜，在那儿捡啊，捡啊，咱现在，不缺钱，钱是特么的王八蛋，可我总觉着啊，这辈子，就咱哥仨在一块的时候幸福……
大哥，我和老三，这辈子赚钱，就特么一个目的，为你报仇，等我们把仇报了，咱就回家，回特么的大兴安岭，咱再去看看，东方红林场那些老少爷们……”
徐老二，和平日的表现迥然不同，谁也不能怀疑，此刻他真情流露，他的双目，覆盖了一层晶莹，看着对面的酒杯，他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好像大哥，在他跟前飞走了，连声招呼也没打：
“哥，你特么的不是能喝吗？这酒是老三从老家带来的，你特么的喝啊！咱不是喝不起！哥！你别省着，咱们有钱，咱们穷的就剩了钱……”
……
“老公，带我回家看看公婆呗，求你啦，我得进点孝心嘛，再说，二老看到你找了我这么懂事的媳妇，肯定高兴！”
陆女侠得寸进尺，她傻里吧唧的，这肯定是老陆的主意，打算从薄弱环节各个击破。
“嗳！咱也没结婚没那啥的，这个称呼得改改昂，还是喊哥比较靠谱，就你那饭量，要去我家，那是尽孝心吗？那是鬼子进村啊，吃光喝光糟蹋光，我老爸老妈一年的口粮得搭上。”
我当然不愿意，就是领个瘸腿断胳膊的，也不能带她，我是饲养员不错，是喂人的，不是喂猪的，就她这体格，说是猪都是谦虚。
萍萍呲牙笑道：
“哥哥，那就听你的，咱自己带着饭，我现在就没不会干的活儿，回家给公公洗洗袜子裤衩子，让咱妈歇歇歇歇，多好。”
“好你马勒戈壁！我爸的裤衩你也洗啊？你有木有脑子啊？我怎么发现你这人就是大幸福呢，250一个。”
我实在是惊呆了，这孩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我有空得问问她妈，是不是生闺女的时候，B夹得太紧，把脑壳子夹歪歪了。
“哥，你真好，怕我累着吧？没事，再说洗衣服还能减肥，我又不傻，知道你喜欢赵飞燕式的，有点腻歪杨玉环，无所谓，我一个月不吃饭，保准瘦到七八十斤，我爸是养猪专业户，他说过，掉膘容易上膘难，想瘦还不简单？”
这玩意跟牛皮糖一样，死赖着不走，我没办法，只好答应:
“去归去，咱不能耽误你大爷的活儿，晚上下了班过去走趟，对啦，你不能坐啊，我家的凳子不扎实。”
“行，我就站着，还显得个高，嗳，给老人买点啥好啊？头一次见公婆，空手不像话，要不这样，咱带上只羊牵着，还场面。”
“你大爷没意见啊？那扣B样的，不得痛死啊？”
“说啥哩，我是她的嫡亲侄女，不给咱就罢工，我跟他说。”
当晚九点半，夜色深重，我牵着她，她牵着羊，走在昏暗的马路上，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北风嗖嗖的刮，枯树枝发出嘶嘶的叹息，我的牙齿冻得打哆嗦，咯咯哒咯咯哒！咯咯哒咯咯哒！就像面临生产的母鸡，大街上行人很少，偶尔有路过的，看到我俩，加快脚步，刷刷的溜走。
大约半个多小时，我看到家里的白炽灯泡还亮着，咣咣咣！这丫头比我还着急，跟到了她家似的，老爸开的门，嘎吱敞开：
“熬……！吓死我啦！这谁啊？我家没钱啊！”
我赶紧上前：
“爸，这我同事，老板的侄女，非要给你送只羊。”
我爸这才还魂，喊我妈：
“起来，冲茶，来客啦。”
陆萍萍人模狗样的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就跟扶贫组长似的：
“叔，你家挺简单啊，简单好，我就喜欢这种简单的生活，你儿子工作不错，态度很端正，这与你们的教育密不可分，值此春节快来了之际，我代表我的老板向你们表示真诚地感谢……那个啥，茅房在哪儿？”
前半段，这玩意还把口条顶在上腭上，说着香港郊区的口音，差点让我把晚饭呕将出来，后一句，那是标准的西北山里土话。
我妈找了个手灯棒子给她，看样子憋得不轻，老妈心细，悄声问我：
“女朋友？”
我迟疑了半天，没说是不是，反问道：
“你们看呢？”
老爸插话：
“好家伙，得二百多吧！开门把我吓一跳，以为巨灵神显灵呢。”
老妈扭他一下：
“别胡说，闺女不错，没啥坏心眼，安子这几年混的名声也不咋地，人家不嫌弃就不错了，好好谈，别谈崩了，过日子，就图个脾气，别的都是虚的，我炒几个菜，一块吃点。”
我忙劝妈：
“别忙乎，早吃了，喝口水还回去，主要是送羊，带着她为了壮胆。”
老妈拿手掌轻轻扇了我一下：
“怎么说话，夜长，走路饿得快，再说我和你爸也高兴。”
陆萍萍从厕所拱出来，对，就是拱出来，她的厚度，几乎是我家厕所门的极限，看我在门口等她，小声笑道：
“忘带纸了，这事闹的，早知道你在门口，就喊你给我送了。”
“那你怎么解决的？”
“有墙角嘛，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啊！”
我当时，绝对有自杀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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