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棋局

　　赵青澜走在路旁店铺的旌旗围檐下，迈着小步子，头上小小的一支翠色步摇随着她的步子微微晃动，在光色下荡出一圈波影。

　　身旁的薛禹一直在说些什么，赵青澜没有去听，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粉色镶玉珠的绣鞋，走一步，绣鞋上缀的珠子便颤动一下，落在绣着海棠的鞋面上。甚是俏皮。

　　忽见前方青石砌的地面上现出一双玄黑色软面朝天靴，品竹色宝相花刻丝锦袍的下摆的一角轻扬起，在鞋面上软软拂过。

　　赵青澜愣了愣抬起头，只见光影漫漫，青空团云，少年长身玉立，面色淡淡，眸子却里隐着一抹笑，踏着一地踩碎了的日光徐徐走来。

　　赵青澜不得不承认，卫珩之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看。

　　卫珩之步至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见她一脸呆呆的，好心情地一把将她抱起，放在臂弯里。

　　赵青澜看着面前放大的俊脸，墨黑的眸子若熠熠星光，浅浅的呼吸拂在自己面上，不知怎地，脸微微红了一红，她愣了一下，偏了偏头，随即又伸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蛋。

　　卫珩之轻笑了一声，拿下她□□自己嫩脸的手，只见白嫩的脸皮都被她揉红了，将小小的手拢在自己手间，小手温软如玉，捏着甚是舒服。

　　“别再揉了，脸都红了。唔……今日正好杏帘楼出了些新的点心，带你去尝尝。”卫珩之眼里蕴着笑意，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赵青澜点点头，虽然她不饿，但是她不想同薛禹呆在一块，现下走了也好。

　　“昭王殿下，这般恐怕不妥，和嘉郡主将袅袅交给我，若是……我不好同郡主交待。”薛禹上前一步笑着道，他的笑容温和有礼，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看着昭王抱着小姑娘，小姑娘被抱在在他怀里，一副温顺的模样，完全没有面对自己时的冷漠抗拒，眸子忽地变得幽暗。

　　卫珩之像是这才发现他的存在，长睫微抬，不冷不淡地看了他一眼，道：“既然如此，薛公子便一同来吧。本王不介意。”未等薛禹开口，他顿了顿又道，“竹画，同郡主说一声，本王稍后会将袅袅送回府，请她不必担心。”

　　身后跟着的竹画只愣了下便听话地福了福身，便向那绸缎庄走去了。赵青澜乍听到他那句“袅袅”，不由得觑了他一眼，这可是他第一次唤自己小名。

　　薛禹听到昭王唤着赵青澜的乳名，喉间一滞，勉强笑着做了个揖，道：“如此，多谢昭王殿下。”

　　赵瑶月见他们走了，只留下自己在原地，面色白了一白，觉得有些难堪，见薛禹一身蓝袍走在前边，衣袖滑动，不由得脱口喊了一声“薛公子”。

　　薛禹闻声停下步子，侧了侧脸，看了她一眼，见她头上的玉蝶翩翩摇动，轻咬唇瓣，细眉蹙起，一副可怜柔弱的模样。忽地想起前世里她就是用这样一张脸次次骗取自己的信任，双眉忽地紧紧拧起。

　　刚想开口让她先行离开，就听得前边的赵青澜道：“二姐姐。你也一起来吧。珩之哥哥，你不介意的哦？”

　　赵青澜趴在卫珩之的肩头，看着身后的薛禹和赵瑶月，貌似天真地眨了眨眼，既然薛禹要跟来，那她就做个好人，把赵瑶月一同带上了。

　　卫珩之看也没看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自顾自抱着怀里的小娇气包向前走去。

　　赵瑶月听了，咬了咬唇，犹豫了会儿，还是踩着小步子跟在薛禹身后。

　　薛禹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两个人，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褪去，袖中的手紧紧攥起。他低下头略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这才重又扬起笑，加快了步子向前走去。

　　杏帘楼里，还是上次那个能一眼看见临河的雅间。

　　桌上摆着一色的点心果子，腊樱琼酥、花汁糖露、玫瑰蝴蝶片儿、八宝牛乳……

　　赵青澜中午因着见到薛禹心里不大舒服，因此也没怎么用，现下见到这一桌子花色精致的点心，倒是觉得有些饿了。

　　卫珩之坐在她身旁，执箸给她拣了一块腊樱琼酥，酥点色白如雪，捏成樱花形状，点上些糖浆，红胜胭脂，微糖作馅，赵青澜咬了一口，只觉得里边的糖馅软软地流入口中，满嘴的甜香化开。

　　赵青澜一向喜欢这些精致的甜点，用了几块，心情也不由得好起来。

　　正吃着那玫瑰蝴蝶片儿，这玫瑰蝴蝶片儿是玫瑰花瓣儿揉碎成汁，和面粉、糖霜捏成了蝴蝶的模样，卫珩之舀了一勺八宝牛乳喂到她嘴边。

　　赵青澜想也没想便张嘴喝下了，牛乳滑腻，味道酥软清甜，正是她喜欢的味道。

　　卫珩之自己也不吃，只一手撑着脸，一手一块块地拣了点心喂她。

　　两人旁若无人地一个喂，一个吃。

　　对面坐着的薛禹的脸上早已没了强打的笑，面色微微泛青。

　　卫珩之似有若无地觑了他一眼，唇角微扬，又拿起一块软绸方巾，为赵青澜擦了擦嘴角上的点心屑。

　　薛禹深吸了口气，倏地站起，朝着卫珩之拱手行了一礼，道：“在下想起今日还有些事，就先告退了。”

　　说着又转向赵青澜，见她还在吃着东西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意思，眸子黯了黯，大步转身向外走去。

　　门扉翕动，卫珩之嘴边的弧度加深，又抱起正在揉着小肚子的赵青澜向外走去。

　　赵瑶月见状也想跟着一同上前去，却被秦然拦住，道：“赵二姑娘，属下送您回府。”

　　“可是，三妹妹她……”赵瑶月还未说完便被秦然打断。

　　“赵二姑娘，请吧。”秦然伸手摆了一个请的姿势，赵瑶月只得悻悻地朝另一边走去。

　　马车里，赵青澜被卫珩之抱在膝头，小脑袋贴在他的胸前。

　　她看了眼马车，见这马车里头只有一张黑漆小几，身下的软榻，其他什么也没有，倒是有些简陋，不禁开口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卫珩之微闭着眼，抬手摸了摸她的小小花苞发髻，卖关子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赵青澜“哦”了一声，抬起脑袋向上看了一眼，见他已经合上眼在休息，就没有再多问。低下头靠在他怀里，调整了下坐姿，打了个呵欠，也沉沉睡去。

　　赵青澜感觉全身暖融融的，就像被暖阳包裹，鼻子前有什么在拂动，不由得打了个喷嚏醒了过来。

　　睁开眼便见满树簇在一堆的粉色花团儿，吟香絮絮，坠艳飘红。身下躺着的是一张软榻，身上还盖着一张薄被，被上是朵朵绯红的小花絮，落得都是，扑在轻软的被面。赵青澜伸手去捉那粉色的花瓣，身子微动，一枚圆润的黑色棋子从被面滑落。

　　她捉起那枚棋子，转头看去，果然见卫珩之坐在不远处的一张石桌上，桌上摆着一盘棋子。

　　摸了摸手心里的棋子，想必方才那阵把她弄醒的落落花雨就是他弄得。

　　正想着，却见卫珩之头也未抬，右手又执起一枚棋子，朝着那树上的一团锦花射去，花朵应声掉落，簌簌而下，清香盈盈漫开。

　　赵青澜伸出手来，正好接住那枚棋子。

　　她掀起薄被，下了榻，刚穿好绣鞋，就见卫珩之端起一盏墨莲白瓷底的茶，抿唇喝了一口，笑觑着她，嗓音清润，道：“睡醒了。”

　　赵青澜走到他边上，卫珩之放下茶盏，将她抱起，放在膝头。赵青澜有些不好意思，挣了挣，刚醒来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憨憨的，道：“我要自己坐。”

　　“凳子上凉，乖，坐着。”卫珩之仍是将她轻按在怀里，只觉得一阵清香萦绕在鼻端，他伸手拨了拨她的发，却发现几朵细小的花隐在发间。

　　赵青澜感觉到他的手在她发间拨动，晃了晃小脑袋，伸出小手，一黑一白两枚棋子静静地躺在她白嫩的手心里。

　　卫珩之给她顺了顺发帘，收回手，看着她手里的棋子，却没有接过，只是就势捏着她的手，将其中的白子放在棋盘上。

　　赵青澜移眼看着棋盘，只见棋盘上黑子本已将白子围死了，这一招白子下去，却瞬时冲开了黑子的重重包围，硬生生地杀出一条生路。

　　卫珩之又抓起她的手将那黑子放下，却是要往一个死角放，赵青澜忍不住握紧了手往回收，叫了声：“哎，别放那里。”

　　卫珩之低头看着她，道：“袅袅也会下棋吗？”虽是问着，语气里却并没有几分惊讶。

　　赵青澜听到他的称呼，默了一瞬，老实地点了点头，口中道：“阿爹教过我下棋。”眼睛里几分促狭闪过，她这话说得可不假，前世里她的棋艺的确是她阿爹教出来的。

　　卫珩之仍握着她的手，趁她说话之时，将黑棋落下，赵青澜“哎呀”了一声，却见棋盘上胜负已分，最后的这一枚黑子落在一角，却是死死地封住了白子。

　　黑棋已胜。

　　赵青澜不由得有些懊恼，白子好不容易杀出条生路，转眼就又被封死了。

　　卫珩之见她双眉拧出一个小结，轻笑出声，道：“不若我们下一盘棋吧，袅袅。”

　　赵青澜许久也没有下过棋，此刻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来了心思。

　　“那你快放我下来，这样怎么下棋？”赵青澜踢了踢小短腿，绣鞋上的玉珠串子随着她的脚也动了动。

　　卫珩之站起身来，将她放在对面座上，臀下软软的，赵青澜低头看了一眼，却见臀下是一层厚厚的软垫。

　　垫了垫子，哪里会冷？这人方才还说凳子上凉。赵青澜控诉地看了卫珩之一眼。

　　他正在收拾棋盘，接收到她的眼神，却只是朝她绽开一个温煦的笑，明亮清和，宛若三春之花。

　　赵青澜慌乱地低下头，执起一枚白棋，率先放在已经整理好的棋盘上。

　　卫珩之不慌不忙地落下一子，道：“这般下棋没有意思，不如我们定个约定吧。谁若输了，就应了对方一个承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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