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重演
杯盏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净白的瓷片碎了一地。堂内的下人方才就被遣了出去，这会儿听到声音，也没有惊讶，只是站在外头面面相觑，推攘了一个看起来较稳重的丫鬟出来。
那丫鬟也不生气，只是上前了几步，站在门外轻声道：“公主，您没事吧？”府里的下人都知道奉贤长公主脾性不好，生气摔东西也不是第一回了，只是今日是县主的生辰，怎地发这么大的火？
这被推出来的丫鬟唤作绮梅，正是平日里服侍奉贤长公主的，为人乖巧圆滑，办事妥帖，很得奉贤长公主的欢心，因此这会儿众人才会将她推了上前。
奉贤长公主忽地低低叹了口气，道：“进来收拾一下。绮梅，扶本宫回房。”
回到房中，一众服侍的丫鬟站在一旁，绮梅将奉贤长公主身上缃色的褙子退了下来，那褙子宽大的袍袖上已经湿了一大片，想是方才茶盏被挥倒时，茶水泼了出来。
换了一身绛紫金罗蹙鸾华服，奉贤长公主依旧容色鲜明地自屏风后走了出来，往花厅去了。
赵青澜等人在花厅坐了片刻，就感觉到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衫，回过头看去，却是杨珞瑜。
忙笑着唤道：“瑜表姐。”
杨珞瑜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髻，道：“袅袅，在这里坐着怪闷的，现下大家都在那边的小花榭里，你随我来。”
赵青澜知道她所说的大家自然是指和嘉公主等人，她本就坐得闷得慌，听了这话自是欣喜地要点头答应了。却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正和几个世家夫人说着话的杨氏，见她笑着朝她微微点点头，这才牵了杨珞瑜的手往外面去了。
到了那花榭里，果然见和嘉公主等人都在，一干人都坐在那丛花堆成的墙下说话，只是唯独不见德阳县主。
见杨珞瑜牵着个嫩生生的小姑娘进来，众人都转过头来看着她们。其实方才在那厅堂里大家都是见过这小姑娘的，只是在那里面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并未细看。这下子在日光下，倒是看了个清楚。
小姑娘脸盘小小的，皮肤白皙光嫩，瞳眸清亮澄澈，嘴唇儿粉粉嫩嫩的，瞧着很是讨人喜欢。
和嘉公主早就从杨珞瑜口中听过她这个长得玉雪可爱的表妹了，这会儿见她的确生得可爱，笑着朝众人道：“以前常听阿瑜说她这个表妹生得可爱精致，以前只当是阿瑜喜欢这小表妹才这般说的，今日这一看，才知道的确是个好看的小姑娘。”
赵青澜走到众人近前，有些娇怯地朝着众人笑了笑，这一笑，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瞧着真是让人喜欢。
宜云县主方才在厅堂里便注意到她了，她走上前，忍不住摸了摸赵青澜的脸，感叹道：“真的好可爱哦。”
说着又轻轻地掐了掐她的脸。众人见了，也都围上来对赵青澜动手，摸了又摸，掐了又掐的。淑慎本是坐在一旁的藤木椅子上的，见众人此刻都围着赵青澜，心里不舒服地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便走了。
和嘉公主自是看到了，却没有多加理会那个娇蛮的妹妹。虽说众人力道都是轻巧的，但是禁不住赵青澜的皮肤细嫩，一会儿就泛起红了。
“你们再掐下去，就要把人家弄哭了。”院门边传来一道银铃般的笑声。
几个小姑娘这才轻呼了声，松开了手，果然见赵青澜脸上都红了一片了，玉白的脸上，一片淤红显眼极了。众人不好意思地笑笑，忙问道：“疼不疼啊”
赵青澜摸了摸自己的小脸，知道自己的脸这下子肯定红得不成样子了，但其实她们并没有怎么用力，这红看着吓人，其实一会儿也就褪下去的。
天真地笑着摇了摇头道：“不疼。”宜云县主一个没忍住又伸手摸了她一把，道：“没事就好。”
“阿云，你还以为别人小姑娘和你一样皮糙肉厚吗？”德阳县主走进来开口道。
德阳县主和宜云县主自小一同长大，就如同亲姐妹一般，因此二人说起话来倒是没什么顾忌。
宜云县主嘟起了嘴，走上前挽住她的手，咕哝道：“我哪里皮糙肉厚了？”
德阳县主也没说话，只是含笑满腹意味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在石桌旁坐下，正好坐在赵青澜身旁。
宜云县主“哎呀”一身，松开了挽着她的手，几步蹦到了和嘉公主身旁，趴在她身上道：“我娘说了，等我长大了自然就会纤瘦下来的。”
几人听她这委委屈屈地语气，都不由得笑了出来，赵青澜也笑着看着她。这宜云县主真是个有趣的性子。
“你还说呢！阿颜，你怎地这么久了才过来。”宜云见众人都在笑她，站直了身子，跺了跺脚问道。
“我自然是有事了。”德阳端起桌上一杯清馥的菊花茶，闻了闻，喝了一口。低垂着的眸子黯了黯，片刻又恢复了光彩。
“哦。”宜云也没看出她的异样，只以为她是有什么事耽搁了，“这般坐着也无聊，我们来玩射覆吧。”
“好啊。”永嘉公主欣然应允，她在宫里可没玩过这些东西，也唯有她们这几个年纪相当的表姐妹在一处的时候，会玩些这些小玩意儿，倒是有趣得很。
杨珞瑜也是一脸笑意地应了，她们几人年岁相当，虽平日里看起来端着架子，一副端庄的样子，实际上私下里，还是个贪玩的性子。
见她们都一脸兴味，德阳便笑着唤了丫鬟将她外头柜子里的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拿出来。
所谓射覆其实玩起来很简单，就是放一样物件，不论小大，放在那盖着绸布的托盘里，剩下的人按放物件的人的提示来猜她放了什么。
赵青澜许久未曾玩过这个了，其实也有些想玩，只是想着淑慎过会儿该找丫鬟来唤她了，便也就没有跟着玩，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她们玩。
永嘉等人并不知这期间的弯弯绕绕，只以为她是年纪小，又见了这么些陌生人，有些害羞，便也不勉强她玩。
“哎呀，我就该猜到是香囊的！”宜云见德阳掀起红绸露出一个云锦香包，苦恼地叫道。
院中一时倒是欢声笑语，热闹得很。
赵青澜瞥了眼院外，见一个穿着浅绿色对襟裙衫的丫鬟低着头走了进来，她的双眸不禁亮了一下。
终于来了。
“见过公主，县主，两位姑娘。”那丫鬟走近几步，福身道。
“何事？”德阳看了她一眼问道。府里的丫鬟众多，除了平日在近前的丫鬟。余下的伺候的丫鬟，她也记不清。
“和嘉郡主在那边寻赵三姑娘。”那丫鬟低着头细声道，双手微微发颤。
赵青澜因为是知道她的来意的，自然是注意到她的不自然的。几个正玩在兴头上的小姑娘却是没有注意到的。
她跳下椅子，水盈盈的大眼眨了眨，说道：“那我先去找我阿娘。”
“照看好赵三姑娘。”德阳朝那丫鬟吩咐道。
“是。”那丫鬟应了一声，便领着赵青澜向院外走去，因着紧张，步子也比平常走得快些。
“我阿娘在哪里？”赵青澜见她这幅样子只觉得好笑，故意问道。
那丫鬟停了下来，依旧低垂着头，看不清脸，声音有些颤颤地道：“就在，就在前头的院子里，马上就到了，赵姑娘，咱们快过去吧。”
赵青澜故意走到她面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直看得她双腿都有些发颤，这才慢慢地道：“恩，走吧。”
那丫鬟的冷汗已是被她吓出来了，她是淑慎公主带出来的丫鬟，方才公主让人找了身长公主府丫鬟的衣服给她换上，让她将赵三姑娘骗到那边养着锦鲤的一处院子里。她虽然不知道公主想干嘛，但也隐约猜到不是什么好事。今日府里的都是些贵人，若是出了什么事，她们做下人的，第一个要死。
也正因此，她这会儿才会吓得汗都出来了。
赵青澜也没有再找她的碴，只是往前走。没一会儿，就到了那处院子。果然见一个杏黄的身影站在池边，手里拿着鱼食有一下没一下地往锦鲤池里丢。
赵青澜眸子闪了闪，故意大声问那个丫鬟：“我阿娘在哪里？”
淑慎听到她的，抬起眼往这边看来，脸上带着恶劣的笑。道：“大胆，见了本公主还不行礼。”
赵青澜故作害怕地走上前，福了福身，道：“见过公主。”
淑慎朝几个丫鬟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丫鬟福了福身都四散开走到这院落的几处地方，看了看，确保周围没人，朝淑慎点了点头。
淑慎将手里拿着的鱼食“哗”一声全倾倒在池中，鱼儿一时间全都扑了上来争夺鱼食。
她将那乘着鱼食的盒子往边上随手一丢，拍了拍手，又抚了抚裙子。这才桀骜地走到赵青澜身旁，不屑地上下打量着她，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到这里来吗？”
赵青澜身子颤了颤，水盈盈的大眼里布满了水汽，一副要哭的样子道：“你为什么要骗我，我阿娘在哪里？”
淑慎突然凑到她面前，小小年纪，一双眼里却是写满了恶毒，轻声道：“你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绽开一个如花的笑靥，伸手将站在池边的赵青澜一把推了下去。
赵青澜的身子顺着她的手势向池子倾倒，小小的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快速地落在水里，激起水花四溅。池里的水冰冷没过她的身子，呛进了她的口鼻里，她难受地咳了几声，暗暗地闭了闭气。
池旁站着的淑慎看着她在水里挣扎了几下便沉了下去，一张精致的小脸上布满了恶毒的笑。
她将脚旁的鱼食盒子一脚踢进池里，笑了一声，正准备转身走，就看见身后不远处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身子颀长，光风霁月，她却如见恶鬼般吓得睁大了眸子，脸色惨白地喊了声“二皇兄”。
卫珩之见她面色不对劲，皱起眉头向前几步，见池中水波荡漾，隐隐可见水中浮动的杏黄色衣衫。
他面色一变，几步冲上前，纵身跳入池中，将沉在水里的小姑娘抱在怀里，浮出了水面。
“王爷。”秦然站在池边想要接手卫珩之怀里抱着的小姑娘。却见他面色冷峻的自顾自地上了岸。
卫珩之将小姑娘放在地上，拨开她凌乱贴在脸上的发丝，探了探她的呼吸，感觉到微弱的鼻息在手上拂过。他的面色柔和了一些，伸手在她腹间按压了几下。
秦然半蹲在一旁，看见露出一张惨白小脸的赵青澜，脸色瞬时一惊。转眼看向卫珩之，见他双唇紧抿，面色冷凝地只顾着按压她的小腹。秦然的面色也有些凝重。
站在一旁的淑慎见此已经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了。身旁的丫鬟也都吓得不敢动，这会儿看见淑慎坐在地上，才抖着腿过去，将她搀扶起来。
赵青澜感觉到腹上的挤压，不由得难受地咳了几声，吐出水来。她感觉喉中一阵火热，有人用手拍着她的脸，艰难地睁开眼睛。
却见那人早上还束得齐整的一头墨发，这会儿已然松散湿透，有几绺头发紧贴在玉白清俊的颊边。他薄唇紧抿，面色冷峻，见她醒来，眸子里这才露出些笑意。
赵青澜看着他只觉得鼻间一酸，滚烫的眼泪滑落眼眶，贴在冰冷的脸上。
卫珩之见她哭了，替她擦了擦眼泪，一把抱起她向外走去，道：“别怕，我带你去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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