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稀客

　　杨氏坐在一边铺着厚褥子的罗汉床上，看着耳房里堆了一桌子的东西，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昭王这是在做什么？

　　赵青澜心虚地坐在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玫瑰花露茶，一边拿眼睛觑了觑她阿娘。

　　待丫鬟们清点完毕了，杨氏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只留下了素琴在里边伺候着。这才向着赵青澜问道：“昭王殿下这是何意？”

　　赵青澜眸子闪了闪，红唇蠕动道：“我也不知道。”

　　杨氏拿着方才素琴列好的礼单扫了一眼，里边各色东西都有，或是瓷器玩物，文房四宝，以至于小点蜜饯，样样齐全。

　　虽说如今袅袅同昭王定下了婚事，可是两人毕竟还得再过几年才成亲，如今这般阵仗，倒是让她不知如何应对了。只能吩咐道：“去备些礼，明日送到昭王府去。”

　　赵青澜本想劝她阿娘不用的，卫珩之这是在讨好她和阿爹呢。可又想到，这话若是出口，阿娘怕是又要察觉到什么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杨氏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却是误会了，掀了掀茶盖故作不经心地问道：“袅袅可有什么要送到昭王殿下的？如今你们二人也定下了婚事，若是送些小玩意儿也不打紧。”

　　小玩意儿。赵青澜一看她阿娘那有些尴尬却又故作镇定的样子，便知道她误会了。只是也只好将错就错了，忙放下手里的斗彩莲花茶盏站了起身，略理了理裙摆，冲着杨氏甜甜的笑了笑便回屋找东西去了。

　　见她一溜烟儿地出了屋子，杨氏笑着摇了摇头放下了礼单，这般猴急，一点儿也不怕羞。只是见闺女这样子，她倒是想起了自己当初与自家夫君那时候的事，她那时候也是时常自己躲在屋里做些绣活来送给他，女儿如今真的是开窍了。心下不由得有些唏嘘。

　　正出神间，赵礼澈走了进来。他一身松花绿家常锦缎袍子，眉目俊朗，虽说已过而立之年，瞧着却是比京中许多公子还要俊俏几分。

　　“怎么坐在这里发起呆来了？”赵礼澈步至自己妻子身边坐下，也不等人服侍，自个儿就倒了一杯茶喝。

　　“喏，你瞧瞧。”杨氏下颌微抬，朝着那桌上堆着的东西指了指。

　　赵礼澈走过去翻了翻，眼神却是一亮。忙放下茶盏，拾起一套白玉棋，放在指间摩挲细拈了一回，朝着杨氏笑道：“这套棋子倒是不错。”手感温润平滑，他平日里最喜欢下棋，也珍藏了好几套棋，还是妻子懂他。

　　见他眸子微微发亮，对那棋子爱不释手的模样，杨氏嘴角微勾，笑道：“可别忙着谢我，这是昭王殿下送来的。”

　　赵礼澈嘴角一僵，站了一会，面色不虞地将棋子又放了回去，重又在榻上坐了，道：“他送这些来做什么？”

　　“我原先也是疑惑着，现下却是明白了，这是摆明了来讨好你的。”杨氏斜睨了一眼自家夫君，问道，“你是不是在外边给人家脸色看了？”若非如此，昭王怎么会突然送礼来了，且样样都是投其所好的。

　　被妻子一语中的，赵礼澈脸色有些臭地道：“他抢了我的宝贝女儿，难道还不许我给他脸色看吗？”

　　就知道。杨氏瞅着他道：“女儿迟早都要嫁人的，难道你还想留闺女一辈子不成？更何况至少也要到袅袅及笄了，才能议定他们的婚事。也不是这一两日光景的事儿。”这男人，真是年纪越长脾气越发坏了。

　　赵礼澈仍是臭着一张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杨氏好笑地捏了捏他的手，道：“下次再见昭王，你可不许再给他脸色看。”虽说刚接到旨意的时候，她也是不大情愿的，但如今看来，昭王对闺女还是很上心的。况且昭王对自家闺女还曾有过几次救命之恩，如今看来，却是红娘早就牵好的姻缘线。

　　这般想着，杨氏对这未来女婿却是满意起来。又对着坐在一边生闷气的自家男人嘱咐了几句，赵礼澈听着妻子的殷殷嘱咐，心下着恼，一把将妻子搂了过来，封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气得杨氏举起拳头照着他胸前捶了他好几下。却终是拗不过他气力大，只得被他抱在怀里为所欲为。

　　赵青澜回了自个儿的挽香小榭，将柜子里转着的一些扇套儿，玉佩络子还有香包一股脑儿的都拿了出来。这些是她前些日子闲着打发时间做的，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挑拣了几个出来，她让花影寻了个雕花小箱箧过来，好好地放置好了，这才吩咐竹画将这送到她阿娘那里。

　　竹画应言送去了，没一会儿便回来了，赵青澜却是有些奇怪地问道：“怎地这么快就回来了？阿娘可问了什么没有？”

　　“没有，素琴姐姐说夫人在休息，奴婢将东西交给了素琴姐姐便回来了。”

　　虽说这时候并不是阿娘休息的时候，赵青澜倒也没有多想，只是挑选着方才她遣人送来的布料。

　　“姑娘这是要给昭王殿下做袍子吗？”竹画看着桌上那一堆绫罗绸缎问道。

　　赵青澜面上红了一红，还是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道：“恩。礼尚往来，他送了那么多东西，总不能就回些小东西，显得咱们小家子气。”她昨日特地抱了他一下丈量了一下尺寸，虽说不十分精确，应该也不会差到那里去吧？

　　挑了半日，还是挑定了一匹月白色云锦蟒缎，拿着缎子摸了摸，平滑得很。她还未做过衣裳呢，平日做的不过是些亵衣袜子之类的，衣裳倒是第一次做呢。

　　几个丫鬟见此倒是躲在一旁吃吃地笑。

　　这厢赵青澜正准备开始大展身手，却是听得说大姑娘来了。

　　“大姐姐？这倒是稀客了。”说着她放下手里的缎子，嘱咐了花影给她收拾好，便往外厢走去。

　　甫坐定，便见那赵玉桐带着个丫鬟走了过来，面色有些紧张地朝她笑了笑，唤了声“三妹妹”。

　　赵青澜对赵玉桐这个大姐姐虽说并没有什么姐妹情深的情谊，但对她还是存了几分姐妹之情的。见此也便朝她甜甜一笑，道：“大姐姐坐吧。”

　　“恩。”赵玉桐在一边的玫瑰椅上坐了。赵青澜招呼丫鬟端了一些她平日爱吃的点心来，一边向着赵玉桐道：“大姐姐尝尝这些点心，也不知大姐姐平日里喜欢吃些什么，这些都是我平日里吃着不错的。”因着大姐姐平日里都和赵瑶月处在一块，因此她也很少有机会和她来往。平日里不过在老祖宗的院子里请安时能见着。

　　赵玉桐捻了块糕点，味道的却不错，只是她此刻却没什么想吃的心情。

　　赵青澜看着她眼神飘忽地用着点心，开口问道：“大姐姐觉得怎么样？”大姐姐不善交际，她若不开口，恐怕就要这么僵坐下去了。

　　赵玉桐这才松了口气，就着这糕点开始同三妹妹聊了起来，说了半日，赵青澜已是有些不耐了。一手无聊地拨着糕点，笑着问道：“大姐姐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闻言，赵玉桐的脸涨得通红，讪笑着放下了手里的糕点，拿帕子擦了擦手，这才微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听说胭脂斋进了些新的首饰水粉，我正想去瞧瞧，三妹妹明日可得闲？若是得闲，我们可以一道去。”

　　见赵青澜一张小张娇嫩小脸带笑地瞅着她，赵玉桐不由得绞了绞手中的帕子。她平日少和三妹妹相处，今日来这一趟也不是她的本意，不过是娘逼着她来的。

　　想着娘说的话，就忍不住蹙了蹙眉。今天娘也不知怎地，回到院子里就发了好一通的火，将她说了一通，更是将二妹妹也骂了。虽说二妹妹是柳姨娘所出，但娘说她是个扶不起墙的下等庶女，这话却是伤人了。

　　二妹妹性子温柔，平日里娘也会给她脸色看，但她却是从不在意，还让她别放在心上。她反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很对不起二妹妹。只是她劝了她娘几次也没有用。

　　“好啊，我也有段时间没去逛过了。”她的确很久没去逛过了，一般得了什么好东西，胭脂斋自会派人送过来她阿娘挑选，她哪里还需要亲自去。

　　只不过以大姐姐的性子，今日能同她说出这番话实属不易，既如此她又何必驳了她的面子呢？

　　闻言，赵玉桐有些愕然地抬头看向赵青澜，愣了会儿才抿着唇笑着道：“那明日我来找三妹妹。”

　　事儿已经说完，赵玉桐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推说有事告辞了。赵青澜也没有留她。亲自送她到了院门，见她走了，这才回了屋内。

　　兰书却是不解，疑惑地问道：“姑娘，好好地大姑娘怎么会突然来找您一道出去呢？”

　　赵青澜闻言回头朝她扯了扯嘴角笑道：“这哪里是大姐姐的意思，应该是大伯母的意思吧。”

　　兰书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不过大夫人和大姑娘的性子可真是不同，明明是母女，一个呢，性子泼辣小气，一个呢，却是木头桩子般讷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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