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殿中，悠扬的丝竹声缓缓响起，如山间清泉般舒缓。身着素白轻绡舞衣的女子踏着乐声走了进来，水袖一扬翩然而舞。

　　赵青澜双手支颐，目不转睛地看着扭腰甩袖正舞得起劲的文芷萱。的确跳的不错，看来文芷萱在这方面真的下了苦功夫。

　　席上众人见了，心中也都暗暗赞叹，倒是没想到这文二姑娘竟然精于跳舞。对这些簪缨世家的贵女来说，通文墨、琴棋书画也便是了，倒是少有习舞的。

　　一则习舞并不如琴棋书画那般上得了台面，二则这习舞须得女子腰肢柔软，自小练习。大家小姐有几个能吃得苦的，所以精于舞艺的还真不多。

　　乐声逐渐低沉，文芷萱腰肢轻摆脚下步子轻旋，层层裙裾如瓣瓣水色重莲渐次铺散开来，因着一舞她芙蓉面上红晕，额上有薄汗渗出。管弦轻拨，叮咚之声微抑，殿中一时静了下来，文芷萱手臂一展，水袖拢在腕间，她上前朝着上座的太后皇后微微一福身。

　　“宫中许久不演白纻舞，哀家也很久没看过了，倒是舞得不错。”太后笑着道，说着又朝着身后伺候的方嬷嬷道，“去将哀家那支鎏金掐丝点翠转珠凤步摇，哀家老了，不适合戴那样的簪子，拿了来赏给文二姑娘吧。”

　　文芷萱眉梢上带出一抹喜色却忙又福了福身道：“臣女不敢当。”

　　太后笑了笑道：“你这一舞舞得好，该赐。”见方嬷嬷捧着簪子来了，文芷萱又是福身一谢，这才收下了。

　　“不知道赵姑娘可是也会这白纻舞？”见文芷萱换了衣裳坐下了，一直坐着没说话的长公主突然笑着瞥了眼赵青澜又向着太后笑道。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略微凌厉的眼睛也往赵青澜这边看来。

　　赵青澜闻声施施然地起身，向着上座委身一礼道：“臣女愚钝，未曾习得白纻舞……”

　　座下传来一声轻嗤，赵青澜面上依旧挂着笑，平静地道：“但臣女愿作绿腰一舞。”

　　这边话音刚歇，那边仪妃的脸色便是一变，讪讪地笑道：“倒没想到赵姑娘小小年纪却会作绿腰舞。”

　　绿腰舞与白纻舞不同。白纻舞以柔为美，绿腰舞却是以妖娆娇姿取胜。

　　别说长公主，座下之人一时都有些惊住了。太后看着她，脸色也有些变了，正欲说些什么，皇后却是先朝着她笑了笑道：“既如此，便舞来吧。”

　　皇后既然已经发话，赵青澜也不待太后反应便随着丫鬟往后殿去更衣了。瞧着太后方才的脸色，等她说话了还不知又要说些什么呢。

　　殿内一时又是清脆的丝竹声响起，只是这一次却有些不同。若说方才的乐声是舒缓轻灵，那么现下琵琶琴音琳琅，鼓声如雨点急捶。赵青澜一身缥碧长袖收腰舞衣，裙裾如缓缓舒展的妖娆牡丹。

　　她扭腰转步，袖飞翩翩。随着跌宕起伏的乐曲，俯仰自如。或袖覆而下侧腰，或折腰扭胯，又将捻着的筒袖向身后挥洒而出。或弯腰如弓，髻几触地，或向后下腰，修长的脖颈却上扬，双臂如花枝斜出。侧脸带笑回睨，轻抬一腿，双手收回筒袖钩着，作合蝉之状，又将筒袖迎空挑出。

　　她的舞姿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腰肢款摆婀娜，发上的簪子叮铃作响，繁复的舞裙随着她的步子款款游动，轻拂在软软的舞鞋上。

　　一舞毕。

　　赵青澜抬眼看去，只见太后面色越发暗沉，就连皇后的脸色也有些不一样了。看着她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她心底虽有些奇怪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福了福身便退了下去换衣裳。

　　“花影，方才怎么了？为什么她们看我的眼神都这么奇怪？”赵青澜边走着便问道，手上还拢着那长长的水袖。

　　“当年在宫中，皇上最爱看瑜妃娘娘作的绿腰舞了。”花影随在她身后轻声道。

　　瑜妃？

　　赵青澜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便看见迎面走来的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见没人，她提起裙摆小跑着过去，仰头看着他问道：“你怎么又出来了？”

　　这人就不能好好待着吗？老出来也不像回事啊。

　　卫珩之没有说话，眸色微沉地打量了她几眼，道：“很好看。”忽地又笑了笑语气有些危险地道，“我怎么不知道袅袅还会跳舞？”说这话大手便抚在她脸侧轻轻摩挲。

　　一舞倾城。大约也不过如此吧。

　　“你……你看到啦？”赵青澜努力忽略他在自己脸上抚弄的手，心虚地问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但看着他的眼神，莫名地就感到有点心虚。

　　“袅袅舞姿动人，我怎能错过？”卫珩之的眼神逐渐向下，他第一次见她穿这样的衣服，细白修长的玉颈，腰间绸带束起，更显得盈盈不足一握。唯一不足的便是，胸前还是小包子，没有什么姑娘家的风韵。

　　见他眼神在自己身上四下打量，赵青澜脸微红默了一瞬，才撇了撇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嗔道：“你看什么呢！”

　　卫珩之收回眼神，仍旧一副高风亮节的翩翩公子模样，唇角弯了弯道：“没什么。”

　　“我得回去了，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还在殿内。”言下之意便是，你快走吧。

　　卫珩之伸手轻拧了拧她的鼻子，才道：“你去吧。”他特意借着不胜酒力跑了出来，她方才的一舞他在外边都看见了。

　　赵青澜拍落了他的手，转身就要进殿去换衣服，像是想起了什么，双手扶着门框，转过头笑着看着身后还站着的卫珩之道：“我这一舞比瑜妃娘娘如何？”

　　卫珩之脸上的笑忽地淡了些，眼神暗了暗道：“比她更美。”

　　听到满意的答案，赵青澜高兴地进殿去了，却没有注意到身后卫珩之有些不对的脸色。

　　给赵青澜套上了裙衫，花影斟酌了下才道：“姑娘，瑜妃娘娘是王爷的母妃。”

　　赵青澜穿衣裳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不可置信地转身看着花影问道：“你说什么？”

　　怪不得方才太后和皇后娘娘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就连卫珩之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

　　啧……她竟然还问了卫珩之那样的问题。

　　等她回到殿中的时候，太后已经先行离去了，皇后见她回来了也赏了她一支金掐玉赤金双头曲凤步摇。

　　只是赵青澜还是感到了殿中有些微妙的气氛，看着皇后和仪妃的眼神，她默默地垂下了头。今天就不该出这个风头的。一场宫宴就在这样的气氛下结束了。

　　“阿娘，为什么今日我跳了绿腰舞，皇后娘娘和仪妃的神色都这般奇怪？”赵青澜坐在杨氏边上低声问道。

　　杨氏扶了扶她头上的簪子，才道：“当年瑜妃娘娘一舞绿腰，可算是惊人之姿，宫中再无人能出其右。自瑜妃幸于皇上，便是多年的独宠，别说仪妃，就连皇后亦是……后来瑜妃生昭王难产而死，皇上大恸。宫中那些妃子哪个不恨瑜妃呢？”瑜妃是昭王生身母妃，算起来也是自家闺女的正经婆婆了。

　　“那太后娘娘为什么也那副神情？”那时她还以为太后眼神冷淡是对自己，现下看来，恐怕也不是。

　　“我也只是约略听说，太后似乎不太喜欢瑜妃，皇上当年执意要纳瑜妃为妃，太后也没办法，虽是应了，但心底里却是不待见瑜妃。”想到太后，杨氏就不由得想起今日之事。太后两次三番下了袅袅的面子，恐怕也是在表达她对这桩婚事的不满吧。

　　见杨氏说着脸色就有些难看起来，债赵青澜也明白了过来，摇了摇她的手撒娇道：“阿娘。”

　　她从未想过自己闺女会嫁入皇室，但事已至此，她只希望昭王能护得住闺女，别让她吃亏。

　　这厢殿中，太后一手支着躺在在贵妃椅上，身前两个宫婢正跪着给她捶腿。

　　奉贤长公主坐在一边的玫瑰椅上，一手剥着晶莹剔透的葡萄，一边故作漫不经心地道：“今日真是没想到，那赵家丫头竟然会作绿腰舞，那股子妖娇劲儿也不输给当年的瑜妃。”

　　太后的眸子倏地睁开，厉声道：“小小年纪学这些子东西，和嘉倒是□□的好！”想到瑜妃，她就头疼。

　　奉贤长公主纤指捏着那白透玉润的葡萄，笑着递到太后嘴边，才道：“母后，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竟然把那丫头配给了昭王？”她原先还想着促成昭王和德阳的好事，却不知竟然中途杀出这么一个小丫头。

　　原本还以为是个世事不知的嫩丫头，如今看来，倒不是那样。和嘉真真个好手段！她与和嘉不和，如今自己看中的女婿也被她女儿抢走了，她实在难咽下心中这口恶气。

　　“皇上怎么想的如今已经不重要了，金口已开圣旨以下，难道还有什么能挽回的不成？哀家原本还想将明诗指给昭王，倒是被个小丫头给扰乱了。”太后咬下嘴边的葡萄，揉了揉自己额角。

　　“母后，您难道忘了不成，这正妃的位置没了，还有侧妃呢。”奉贤长公主冷笑道。她自不会让自己女儿给昭王当侧妃，但谢明诗不过那没落的谢国公府出身的一个小小嫡女，当个侧妃也是绰绰有余了。不管怎么样，能给和嘉添堵的事儿，她何乐而不为呢？


　　(https://www.dingdlannn.cc/ddk93349/492081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