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王府昨夜闹腾了大半夜，灯火也亮了大半夜，直到子时才消停了。也幸好郡主虽然落了水，但并无大碍也未染上风寒不过是呛了水又有些惊着了，只要修养几日便好了。
闺女没事是好事，但安庆王妃却有些犯难了。她本是属意辰南王世子，如今女儿却是落了水被蒋家公子救了起来，姑娘家落了水被人救了起来，名声总不大好……
不出所料，这些日子蒋家的人便会上门来提亲了。也幸好那蒋家公子也是个好的，不然女儿这一辈子可就算是糟蹋了。还好是有惊无险。
赵青澜一早便往王府去了。到了王府先去陪着自家舅母说了会子话，确认表姐的确没什么事这才放下心来。又坐了会子，这才往瑜表姐那里那边去了。
进了屋内，便见她合眼躺在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置在枕上的一张小脸仍是有些苍白。
赵青澜走了上前在榻边坐下，看着她闭着的双眼，低低地叹了口气。昨日瑜表姐被救上来的时候身上披着的是她的披风……
昨日并不冷，她嫌披着披风碍事，便让花影给她拿回了马车。昨夜她心里已经存了疑虑，为什么披风会披在瑜表姐的身上？还有为何这么巧，救瑜表姐上来的是蒋遇？
一个巧合是巧合，但这些巧合加在一起……
她抿了抿唇角垂下了眸子，纤长的眼睫盖住了沉思的眸子。她也不想多想，但她不得不多想。
正想着，杨珞瑜却是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明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赵青澜不防对上了她的眼睛，愣了愣才笑着道：“瑜表姐，你醒了？觉得好些了吗？”说着伸手给她掩了掩被子。
杨珞瑜点了点头刚欲开口说话，就发现嗓子干哑难受得紧，不自觉地便咳了两声。站在一旁的采茗见了忙倒了杯温水过来。
赵青澜身子往后略退了退给采茗腾出了个位置，好让她喂瑜表姐喝水润润嗓子。
喝了口水，感觉到喉间紧滞的感觉略好了些，杨珞瑜挥手示意采茗几人退了下去，又挣扎着要坐起来，只是身子没有力气，就连想坐起来也困难。
赵青澜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又在她身后垫了个大迎枕，见她长发披散，面色青白地靠在迎枕上，一副虚弱的模样，她方才心里的疑问一时间又都问不出口了。
杨珞瑜看着她面上有些不自然的神色，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她从薄被中伸出手来，略微冰冷的手覆在赵青澜温软的手上。
“袅袅，你看出来了是不是？”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感觉到手上冰凉的触感，像是凉风拂过一丝丝的冷意。赵青澜对上她的眼神，见她眼底隐隐的凄然，微微敛了声音道：“值得吗？”赌上自己的性命去做这事，值得吗……
蒋遇对她的心思，她隐约猜到了几分。瑜表姐心悦蒋遇，对这一点恐怕看的比她还清楚……
“值得不值得如今都已经做了，说真的，袅袅，我不后悔的。”杨珞瑜指尖竟是比方才还凉上几分，单单地搭在她手掌上，“我从蝉衣那里得知蒋遇在十六日会带她去逛灯市，所以故意约了你一道前去，你和昭王一道走了，我见他远远站在那边看着你们的背影。我故意披了你的披风，见他到了河岸边，我也故意走到了河岸边，装作失足落水……”
她说着哽咽了起来，眼里不断落了泪水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成串地往下落。
“别说了，瑜表姐别说了。”赵青澜喃喃道，另一只摊在被面上的手攥了起来。她没想到，瑜表姐对蒋遇执念如此深。
杨珞瑜咬了咬泛白的唇，看向赵青澜愀然道：“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可我还是想试一试。其他的我都已经不在乎了，袅袅，你可怪我利用你？”
赵青澜见她眼底淡淡的忧色，笑了笑没有直接答她，而是语气诚然地道：“若是日后蒋遇不好好对你，我定要他好看。”这么一个痴心爱着他的女子，他怎么忍心辜负？
听了这话，杨珞瑜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脸上的泪珠还未干，嘴角却已是扬起了几分笑，道：“不会有那一日的。”
见她眉眼间虽仍有郁色，但比方才却是好些了，赵青澜握了握她的手安抚道：“蒋家这两日应当就会过来合八字了，我方才听舅母的意思，她对蒋遇也是满意的。”
想到自家娘亲，杨珞瑜黛眉舒展了些，道：“阿娘看重辰南王世子，如今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了。”若是阿娘知道真相，只怕也要被她气个正着了。
正说着话，外边便传报道：蒋家姑娘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杨珞瑜侧过脸擦去了脸上还未干的泪痕，只觉得脸上因着哭过有些涩涩的不舒服。
赵青澜见了便唤了采茗去拧块温帕子来给她擦擦脸。待擦完脸，便见蒋蝉衣走了进来。
见杨珞瑜脸色略白地躺在床上，蒋蝉衣眉间拧起了小小的结，有些担心地问道：“杨姐姐，你身子好些了吗？”
采茗办了张锦绣小杌子放在床边，蒋蝉衣朝她笑了笑便坐了上去。昨日的事情她也知道了，今日来这里一则是她自己想来看看杨姐姐，二则便是娘亲让她过来的。
杨珞瑜含笑点了点头，见她双眸晶亮，忍不住问道：“蒋公子还好吗？”话音刚落，脸上也不自觉地红了几分。
蒋蝉衣笑嘻嘻地道：“我今儿一早就去看了哥哥，他没事的。杨姐姐，你别担心。”娘今日虽然没有很明白地说，但她也懂了。说不定再过不久，杨姐姐就要成她嫂子了。
杨珞瑜微红着脸点了点头。
赵青澜见了，拿帕子在脸旁扇了扇，软软的丝帕拂过面颊，她大大地叹了口气，见两人一时都不解地看了过来，这才故意撇开眼道:“你们只管姐姐妹妹去，自不用管我了。”
杨珞瑜仍是倚在身后的迎枕上，略微撑起身子，伸手过来在她茹绵绵的脸上轻捏了捏笑道：“就你小性子。”
赵青澜朝她两人皱了皱鼻子，小模样却是可爱极了。三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蒋蝉衣笑着伏过身来抱着她的手吐了吐舌道：“袅袅，你昨日也去了灯会吗？我怎么都没看见你？”
赵青澜闻言身子一僵，见杨珞瑜脸色带了几分调侃地看着她，又看了眼一脸天真地睁着大眼睛的蒋蝉衣，她咳了咳道：“许是咱们走的不是一条路，所以你没瞧见我。”
“这会子知道害羞起来了，倒是不知你和昭王殿下走得那条不一样的路，偏大家都没看见了。”杨珞瑜接口道，掩唇笑了笑。
蒋蝉衣明白过来，扯了扯她的手臂嘟嘴说道：“哦……原来你是和昭王殿下一起。”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又调笑地看着她。
赵青澜已经是红云满面了，急急地挣开了蒋蝉衣的手站了起来，跺了跺脚道：“哪日若是蝉衣看着了好夫婿，看你和不和他一道去玩的。”如今倒好，她们都拿这个来调侃她了。
“那自是要的，我还要他带我去吃很多好吃的呢！”蒋蝉衣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理所当然地道。
娘亲管得紧，她很难得才能出府玩几回，平日里都是哥哥给她带些好吃的。日后若是她有了夫婿，定要让他带她去吃很多她没吃过的好吃的。
见她句句不离吃的，一副没长大的小孩子模样却说着未来夫婿，赵青澜和杨珞瑜都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容易笑歇了，她重又在床榻边上坐了，纤指点了点她的鼻尖儿，笑道：“那你这未来夫婿可得是个好性子的，不然可得被你烦死了。”
因着这一番笑，杨珞瑜面上也有了些血色，她也跟着打趣道：“哪有人成日里尽想着吃吃喝喝的。”
见她们笑得这般，蒋蝉衣一张包子脸拧了拧，才正色道：“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这话可是没错的。”
赵青澜已是笑得伏在被面上，眼角都渗出了泪珠子，一边点头道：“是是是，这话的确是没错的。”
一时室内欢声笑语，欢快的气氛连带着几个在外边廊下坐着的丫鬟也都笑了。
杨珞瑜昨日才落了水，虽说没什么大碍，但还是需要好好休养几日的。赵青澜也没多留，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她便拉着蒋蝉衣出去了。让她好好休息着。
一人坐车闷得慌，赵青澜便让蒋蝉衣上了她的马车，一道送她回府，路上也能说说话，蒋蝉衣自是开心地上了车。
两人坐在一处说话，蒋蝉衣忽地开口说道：“袅袅，杨姐姐日后是不是就要嫁给我哥哥了？”
赵青澜抿唇一笑，看着她不答反问道：“瑜表姐做你嫂子，你欢喜吗？”
蒋蝉衣偏头想了想点了点头老实道：“欢喜的。”杨姐姐人温柔大方，一直也待她很好。
“这话我也不好说，你啊，也不用问，横竖再过几日你便知道了。”这几日蒋府的人应当是会上门合八字定亲了。若是定的日子早些，兴许明年开春就能成婚了。
蒋蝉衣点了点头又说道：“昨日哥哥回到府里，脸色惨白，把我吓死了。”
“现下没事就好了，你也不必太担心。”赵青澜笑着安抚她。
她心里有些五味杂陈，蒋遇的心思她就算知道也不济事，她心里喜欢的是卫珩之，与他决是不可能的。现下只希望蒋遇能早些明白过来，好好地对瑜表姐。
前世他们没有走到一起，今世希望他们能有个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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