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二十日一早，赵青澜披散着一头柔顺的青丝托着小脸呆呆地坐在镜子前，梨花白素锦寝衣上绣着小小的几朵兰花。平日里水盈盈的眸子这会儿也有些失神。
花影和兰书都去拿洗漱用具了，竹画进了门见赵青澜呆坐着，轻步走到她身后道：“姑娘，我先给您绾发吧。”说着便拿起撂在一边的犀角碧玉梳梳了起来。
这梳子是上好的材质，姑娘一头乌黑青色柔顺发亮，梳起来也是容易。因着姑娘不大喜欢那浓香味儿，且乌发保养得好，平日里就连那些子各类喷香的头油也不常上，只有时候挽发髻才会用点头油。
“姑娘今日有烦心事吗？”花影挽发的手不停，一边问道。昨日见着还好好的，怎地一早起来却瞧着有些不快活起来了？
赵青澜叹了口气，刚欲摇头就被竹画轻按住了，她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发鬓才道：“没事儿，只是昨晚睡得晚了些。”昨晚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也不知到了哪时候才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那待会儿让花影给姑娘按按头松泛会子，她按捏的手艺好。”说话间竹画已经挽好了垂髫分髾髻，也没多余的缀饰，只在鬓上斜斜地插了支汉白玉梅英采胜钗和田玉钗。越发衬得她一张俏生生脸蛋雅致脱俗。
花影和兰书并几个小丫鬟拿了物什进来伺候赵青澜洗漱。今日不出门她也没什么心思装扮，只随意地挑了件月白色软缎百褶罗裙穿了，倒是显得清爽利落。
她方用早饭，赵沐潇便笑着走了进来。赵青澜看着自家哥哥一身宝蓝色销金云玟团花直裰，眉眼俊雅，薄唇红潋，端得是个是个清逸出尘的少年模样。
“哥哥今日不用去学堂吗？”赵青澜一手执箸笑问道。
赵沐潇走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因怕弄乱了她的发髻，也没敢用力揉只是摸了摸，笑道：“我昨儿个特意向夫子请了天假，今日便不用过去了。”说着便一撩袍子在一旁的三角朱漆雀椅上坐了。
赵青澜不明所以地“唔”了声，拿起块芙蓉糕递给他，随口问道：“好端端的请假做什么？”
赵沐潇接过糕点咬了口，咀嚼了几口待咽下了才慢吞吞出声道：“你说呢？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她？
赵青澜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大眼眨了眨迷茫地问道：“我怎么了？”
“你难道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赵沐潇嘴角微勾一脸戏谑地看着她问道。
见他这副表情，赵青澜抿了抿唇，颊边一个浅浅的梨涡漾起，笑道：“我的确不知道。”
一块糕点已经吃了，赵沐潇拿湿帕子擦了擦手站起身笑道：“得，也不同你多说了，跟我走就是了。”
说着便拉起她往外走，赵青澜呆呆地被他牵着走了，到了院门处才急急地道：“阿娘那里……”
“我已经同阿娘说了，今日带你出去走走。”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青澜见自家哥哥一脸神神秘秘的，便也没再问只是跟着他走了。
待下了马车，却是到了望月楼。望月楼的菜式倒是不错的，她也吃过几回，今日难道是带她来吃东西的？
赵沐潇见她遑遑蒙蒙的，倒是可爱得紧，忍不住笑道：“你别多想了，走就是了。”说着带着她进了二楼一处雅阁，将临街的两扇窗子都打开了，留了齐怀和花影在外间伺候。
桌子上已经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新鲜样式的点心，刚坐下，就听得外边沸腾喧哗之声。赵青澜随他走到窗边一看，只见一列人骑马而来，为首的人一身雪青刻丝云纹锦袍，身姿玉立骑在马上。
这身影赵青澜再熟悉不过了，一眼便认出来了。她惊讶地转首看向赵沐潇，赵沐潇见她又惊又喜的，伸出手来轻弹了弹她的额头道：“若不是昨日昭王特意寻我说了，我是定不会带你出来的，若是阿爹知道了，免不了要罚我了。”阿爹一向防昭王就和防贼一般，若是知道他特意带妹妹出来送昭王，可不得好好教训他一顿。
赵青澜俏脸微红地笑着点了点头道：“哥哥放心，我不会告诉阿爹的。”说着又转过头扶在窗棂边去看卫珩之。
人已经快行到楼下了，她这一回头正好对上卫珩之抬首看来的眼神，温润清雅的眸子里笑意浓浓。赵青澜也不禁朝他笑了笑，心里却有些涩涩的。
这一走，再见就要三年后了。
眼见着他们就要越过这望月楼了，卫珩之笑看着她，薄唇微掀无声地说了句什么，赵沐潇没看清，赵青澜却是看了个实的。也没说什么只是扬唇笑着颔首。
他只说了两个字，等我。
不过一会儿功夫，大队伍便已是过了这条街了。赵青澜鼻子酸酸的，吸了吸鼻子抿了抿唇儿，还是没忍住，眼泪登时就落下来了。
长睫蒙雾，泪珠儿扑朔朔地直往下落，好不可怜见的。赵沐潇见了吓了一跳忙伸手给她擦眼泪，一边温声劝道：“哭什么，不过三年也就回来了。”
赵沐潇也觉得有些心酸，自个儿从小捧在手心里看着长大的妹妹如今竟然为了别的男子哭了。他这个做哥哥的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儿。虽是这般想着，还是好言安慰着。
哭了一阵儿，赵青澜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方才一下子怎地也收不住了。又哽咽了两声，她抽出帕子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眶犹带着点儿哭腔道：“哥哥不许笑我。”
赵沐潇见她终于收住眼泪了，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道：“我哪里还敢笑你啊，小祖宗，你这都要水淹金山了。”
见他这番作态，赵青澜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笑了，嗔道：“说了不准笑我的！”
兄妹二人正说着话，外边又传来几声清脆的敲门声，两人闻声看去。赵沐潇给齐怀递了个眼色，齐怀便会意地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衣着娇俏的姑娘，正笑着说话，见是个相貌清端的随从开的门，都有些惊讶，问道：“里边可是赵公子和赵三姑娘？”
齐怀也不知两人是谁，朝着两人拱了拱手道：“是。”
赵青澜已然听出声音了，和赵沐潇一同迎了出来，果然见是德阳县主和宜云县主在门外。
她朝两人福了福身，赵沐潇也朝两人拱了拱手见礼。德阳县主本就性子冷淡，也没说什么只是弯唇笑了笑，反倒是宜云县主眼睛亮亮地看着两人，上前来一把挽住赵青澜的手笑道：“这可是凑巧了，我今日陪着表姐出来逛逛，倒没想到遇上了。”
赵青澜见她一双灵动的眸子骨碌碌地转着，时不时地扫两眼方才已经退了几步站在一边的哥哥，弯唇道：“是啊，倒是巧的，相请不如偶遇，方才叫了些点心还未用，县主不嫌弃的话进来一起用些吧。”
宜云县主自是喜不自抑的，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赵青澜见状笑了笑又看向站在一边身姿纤细清丽的德阳县主，宜云县主顺着她的眼神看去，也向德阳县主讨好地笑了笑，过去拉着她的手道：“表姐，逛了这么久也累了，咱们进去歇歇吧。”
德阳县主看了她一眼，见她小脸粉扑扑眸子亮晶晶的，又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一边长身玉立的赵沐潇。启唇道：“那便打扰了。”
到了里间，花影便将方才洞开的窗子掩了起来，免得外边风吹进来。
德阳县主先落座，宜云县主挨着她坐了，赵青澜和赵沐潇则在对面坐了。
宜云县主见着眉目温润俊雅的赵沐潇，心里越发欢喜，不住地拿眼看他。赵沐潇自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眸看了她一眼，两人眼神一时倒是对上了。赵沐潇也没料到如此，只礼貌地笑了笑便收回了眼神，见着那俊逸的笑，宜云却是一愣，羞红了一张圆圆的小脸，忙低下头，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赵沐潇倒没多大感觉，只是执着竹箸给妹妹拣了些她爱吃的点心，骨节分明的长指贴在筷子上，一下一下的，晃了宜云的心。
德阳见她呆呆地看着对面赵家兄妹两人，桌下的脚轻踩了她一下，见她不解地看过来，才云淡风轻地道：“这梅花香糕你一向喜欢的，快用吧。”
宜云朝她笑了笑，也拿起竹筷用了，只是却没多大心思在这上面。平日里她喜欢吃的这梅花香糕现下尝起来也没了平时那香甜的滋味儿。
簪缨世族出来的大家公子小姐，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因此一时屋内也静得很。
待用完了点心，丫鬟们伺候着漱了口，赵青澜才捧着茶盏喝了口道：“这望月楼的点心确实不错。”
宜云县主笑道：“我平日也喜欢吃，这儿的点心虽说不如府里做得精致，却也是别有风味。”
赵青澜微抬眼看了看沉静地坐在一边的德阳县主，只觉得她生得美艳，眉眼间与奉贤长公主有几分相似，这份美貌在京中这些贵女里也是出挑的。只是性子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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