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果然如卫珩之所说的，那日之后不过三两日，宫里便派了人到府里报喜，两人的婚讯定在九月初三日。她早已知道这事了，因此也不觉得什么，但——
“怎地婚期定得这般早？”杨氏黛眉轻皱，看向乖巧地坐在一边绣帕子的闺女儿。她原以为婚期约莫会定在明年春天，算来倒还是有大半年的光景，没想到竟然会定在九月。
“九月初三的确是个好日子，宫里挑的总不会错，虽说时间仓促了些，倒也来得及。”徐氏笑着掀起帘子进了屋里，在杨氏边上坐下，杨氏与徐氏这些年来相处得好，两人私下倒也不拘什么礼。
“也幸好这两年来我也教了袅袅学习中馈、管账，虽不精倒也拿得出手，若不然这会子只怕要慌了手脚了。”杨氏摇了摇头道。
“二嫂有先见之明，这会儿不就派上用场了。我还不知怎么愁得好呢？”
杨氏笑道：“阿姝和承哥儿都这般乖巧，你还有什么可愁的？”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莫不是为了二姑娘？”
徐氏无奈地点了点头，“可不是为了她。”同样是姑娘家却是一点儿也不叫人省心，她下意识瞧了一眼坐在一边的赵青澜，轻声道，“前几日在二姑娘房里打扫的婆子告诉我，说是打扫的时候，瞧见了二姑娘没收拾好的绣品……是男子用的扇套。”
徐氏眉头微拧，颇有些发愁地看着杨氏。这二姑娘也不知道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正经夫家不看，却是偷着躲在房里做这些东西。她也不欲多管，只是她到底是赵瑶月的嫡母，若真是不管，叫别人知道还不知要怎么看她，免不了要多费些心了。
见她如此，杨氏反笑了，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二姑娘一直不肯允了婚事，眼看着如今年岁也日长，现下这般不正是好事吗？我知你顾虑什么，横竖还是柳姨娘在那里，你只叫柳姨娘去问二姑娘一声，若是能成，那便同老太太商议下来，若是不能成的，便叫她消了这个心。”
徐氏叹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想着不论成或不成，还得知会老太太一声，但又怕老太太不高兴，这才想着央二嫂到时陪我一道去和老太太说说。”最怕便是那二姑娘做了有损闺誉的事儿，若真是如此，还是早些定下来为好。
原是为了这个，杨氏笑着点头应允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咱们一处去便是了。”
赵青澜一边绣着帕子，一边竖着耳朵听着。那扇套子赵瑶月怕是给薛禹做的，只是这婚事也不是这般容易，不说别的，便是赵瑶月的身份便配不上着镇国公世子正妻的身份，若是做侍妾，老祖宗怎么也不会应允的，再怎么说，赵瑶月也是赵国公府的二姑娘，虽说是庶女，也没有给他做侍妾的道理。
她不由得摇了摇头，也不知这事儿要怎么收场。
婚期定下了，赵青澜却是忙得脚不沾地儿了。白日里要绣被褥床单枕头套儿，还要跟着她阿娘学中馈管账，本就忙得不可开交，宫里头却又派了几个嬷嬷下来教她礼仪，说是皇太后派下来的，这几个嬷嬷成日里看着她，一刻也不叫她放松的，一日下来，便累得趴在软榻上不肯起身。
兰书一壁给她按摩揉身，一壁道：“姑娘这两日眼下都有青影了，那些嬷嬷也未免太严苛了些。”
花影动作熟练地替赵青澜除下外衣，竹画也拧了帕子给她拭脸，道：“我瞧着那些嬷嬷不像是来教姑娘礼仪，倒像是来故意折腾姑娘的。”成日里板着张脸，这个不许那个不对的，根本是鸡蛋里挑骨头。
赵青澜实在累得狠了，听了这话连眼睛也懒得睁，只咕哝道：“这话你们在房里说说便罢，到了外头可不许乱说话。”初时她也以为这些嬷嬷不过是严厉了些，可她们事事挑剔甚至成日里拿那样不屑的眼光不时地瞅她，她若还不明白过来，可就是真傻了。
“姑娘，水已经备好了，去沐浴松泛会子吧。”
由几个贴身丫鬟扶着进了浴桶，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住她修长莹白的姣好身躯，层层叠叠的花瓣铺满了水面，遮住了水下曼妙的春光，赵青澜不由得舒服地轻吁了口气。
“姑娘的皮肤越发好了，瞧着就像那牛乳一样，细滑白嫩还有些晶莹剔透呢。”兰书一壁赞叹着，一壁拿起小瓷瓶，将那香肤露缓缓倒入浴桶中，清雅的香味顿时在屋里弥漫开来。
赵青澜鼻翼微动，轻嗅了下，这香肤露是阿娘自己特意调制的，最适合姑娘家调养肌肤，还带着股淡淡的甜香。
她如今每日晚上都要调理身子，一会儿沐浴后还要抹些珍珠红玉膏，这一套繁琐的保养之法下来，皮肤养得水灵灵的，就连指甲盖头发丝儿亦是如此。阿娘每日晚上都要她喝一碗牛乳，如今就连胸前……也比前要丰腴了些，越发衬得腰身纤细。
日子忙碌地过着，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就快到了她出嫁的日子。如今是赵国公府的嫡姑娘嫁予昭王殿下做正妃，且又是皇上亲自下旨赐婚，因此府里早就布置起来了，如今已是处处披红挂紫的，各处的廊下皆挂着大红灯笼，门和窗户上也都贴着大大的喜字，瞧着别说有多喜庆了。
这日一早，昭王府的人便将嫁衣、凤冠霞帔、喜鞋送来了，可巧众人今日正好来给赵青澜添妆，杨珞瑜、陈妙菱、蒋蝉衣几人都在，就连德阳县主和宜云县主也都来了。
见几个丫鬟笑脸盈盈地捧着几只彩凤绘的红漆锦盒进了屋来，都笑道：“瞧瞧，新娘子的嫁衣来了，快试试，也好叫咱们先瞧瞧。”这嫁衣是宫里的绣娘绣制的，听说昭王殿下还特意找了京内最有名的绣房的几位绣娘进宫一道绣制，这些日子昭王疼宠未婚妻子的事迹已在京中传遍开来，让好些姑娘都羡慕得不得了。
赵青澜原不想试的，但奈不过众人再三起哄，只好由花影竹画几人扶着进了内室。
这嫁衣绣制的繁琐，她足足换了两盏茶的功夫，待换好了才扶着竹画花影的手出了内室。
杨氏和安庆王妃这时也往这房里来，瞧见赵青澜出来，众人都不由得眼前一亮，着实惊艳了。
桃红锦妆牡丹缂金丝双层广绫大袖宽幅罗衫，外罩一件品红双凤穿牡丹金缨络霞帔，淡金富贵祥云纹腰封，束着不盈一握的纤腰，十二幅胭脂红描金孔雀银线绞珠留仙裙，红裙长摆曳地尺许，摆上缀着寸长的拈金线，线上镶五色米粒般大小的珠子，行走时清泠作响。
脚下着一双软底锦绣喜鞋，品红蜀锦为底，上绣着彩凤衔珠，凤尾处缀着指甲盖大小的珍珠，凤嘴处却是成色圆润通透的东珠。
“我活了这么些年头，也没见几个新娘子比咱们袅袅出挑的了。”娇俏脸盘儿上，朱唇若红樱，一双妙目清眸顾盼生辉，当真是灿如春华，皎如秋月。安庆王妃上前细细打量了赵青澜一番笑着道。
“这身嫁衣彩凤辉煌的，初三日可要晃了大家的眼睛了。”杨珞瑜上前扶着赵青澜看了看打趣道。
“昭王表哥对袅袅真好，这嫁衣可再找不出第二件的了。”宜云县主也也跟着打趣道。
众人一番打趣，赵青澜面色绯红，“哪里就有这么好看了，你们都是拿我说笑，我不理你们。”
言毕她便急急转身便内室去将嫁衣换下来了。这嫁衣贵重，方换下几个丫鬟忙轻手轻脚地将之置放在楠木衣架上，仔仔细细地抚平了，免得生了褶皱。
待换上了云白软绸阔袖滚回字纹兰花长裙，又拧了巾子擦了脸这才出来陪着大家说话。
众人坐着聊了半日，添妆完毕，这才各自回府去了。
送走了人，赵青澜也未回房，径直去了书房，将几本蓝皮包着的账册子打开来看。阿爹阿娘给她置备的嫁妆，老太太添置的嫁妆，看起来不过是几本薄薄的账册，里边却是拢共一百八十台嫁妆，数目可谓惊人。
其实还不止这些呢，卫珩之这些年来送给她的各色玩意儿还有每年年节的礼物，她也早命人收拾起来了，好几十箱子的物件儿，婚前便要找个名目往昭王府送去了。一百八十台的嫁妆已经够扎眼了，若再加上这些东西，恐怕要叫人说闲话了，因此她才想着先送了过去。
几日过得很快，转眼明日便是婚期，赵青澜依旧用滴了香肤露的水沐浴后，又用去岁存下的寒梅冷香熏了发，这才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坐下怔怔地发起呆来，想到明日便是她和卫珩之的大婚之期，心里不知怎地却是有些慌了起来。
忽听到脚步声靠近，这才茫茫然抬起头看去，“阿娘。”见杨氏含笑走了过来，她扬起笑脸道。
杨氏也在软榻上坐下，将几个丫鬟都遣了下去，才笑道：“怎地坐在这发起呆来了？可是心里没底了？”她也是从姑娘家走过来的，自然知道自家闺女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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