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王妃，二姑娘的眼神看起来很不寻常。”花影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身后的赵瑶月低声道，竹画也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赵青澜唇角微翘，笑道：“今日是回门的好日子，她也兴不起什么风浪来，不管她。”赵瑶月自来不是一个安分的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话音刚落，便见侧边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争执声。赵青澜远远低听着觉得有几分熟悉，朝着身后花影竹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放轻了步子往那边走去。
“我要回府了，你快放开我！”这声音，真的很熟悉，一下子却是想不起来。赵青澜一手扶在影壁上，往壁上一个较大的孔洞看去。
影影绰绰，女子身姿纤细婀娜，一身青色八幅绣白兰裙衫，发上一枝汉白玉梅英采胜钗上的东珠微微摇动。赵青澜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却也想不起来。
女子侧身相对，她也瞧不见脸。而男子，自然是她哥哥了。
莫非，这是哥哥心仪的姑娘？她还是第一次瞧见哥哥毫不避讳地抓着一个姑娘的手呢。只是，宜云县主一直心仪哥哥，这几年来她冷眼瞧着，哥哥对她并无男女之情，那这个姑娘又是谁？
赵青澜忍不住往前探了探，想要看清楚那姑娘的容貌，却不妨那姑娘猛地扭过头来。赵青澜一惊忙低下了身子，一手捂着心口，蹲了会儿，听着里边隐隐约约传来哥哥哄人的声音，她怔了怔，这才起身轻拍了拍裙子，转身往来路回去了。
“袅袅，你怎地这么快就回来了？”杨氏方从厨房出来，便瞧见自家闺女儿回来了，方才还笑着说要去看看阿爹和哥哥，怎地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青澜理了理心神，笑着上前挽着杨氏的手往屋里走去，一边道：“我只瞧了一眼，见他们都还说着话，便出来了。”扶着杨氏在八仙桌旁坐下，她装作不经意地道：“阿娘，哥哥可有心仪的姑娘了？”
杨氏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叹口气道：“你一向和你哥哥好，他有没有心仪的姑娘，你该比娘知道才是。偏偏你哥哥他一句也不肯说，眼下你这个做妹妹的都出嫁了，他若再不成亲真是说不过去了，袅袅，你冷眼瞧着，这些世家姑娘里，你哥哥可有哪个中意的？”
赵青澜语焉不详地“唔”了声，提起那青白瓷的茶壶倒了杯茶，轻抿了一口才道：“改日我问问哥哥。”
看来阿娘对这事并不知情，眼下还不知这姑娘是谁，哥哥自个儿也没有向阿娘说些什么，她也不好贸然先开口。
杨氏点点头，正好这时院中丫鬟来请示事情，杨氏便跟着出去了。
赵青澜一人坐在桌前，瓷净玉白的脸蛋上无甚表情，长睫微垂，手中握着杯子，一手支颐好似在想着什么。花影和兰书坐在一边的小杌子上剥着翠菱角，这时节的翠菱角清脆香甜，正是好吃的时候，眼见着就剥了一小篓子了，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姑娘，这翠菱可比得上前月里宜云县主送来的那些。”兰书扬了扬手里剥好的菱角，微白水润的菱角芯儿瞧着便是味道好的。
赵青澜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杯子，拈了一枚菱角，贝齿微合，轻咬了一小口，甘甜的汁水溢在口中。
的确味道不错。
还未出阁前，宜云县主曾送了两篓子菱角来，她还记得那日宜云县主是和德阳县主一道来的，宜云县主在她这儿说了没几句话便借故往园子里去了，她便陪着德阳县主坐了好半晌。不过那日，德阳县主瞧着兴致不佳，两人也不过断续说了几句，多的时间都是各自喝着茶。
赵青澜忽地一僵，手指不自觉地用力，菱角的汁水顺着她的手指流下，弥漫在掌心。
那日，德阳县主戴着的便是一枝汉白玉梅英采胜钗，上面镶着好几粒东珠，圆润饱满，色泽上佳。
没想到，哥哥竟然同德阳县主……瞧着方才那景状，两人好似来往了有一段时日了，哥哥这般耐心地哄别的姑娘，她还是第一次见呢。
只是……
宜云县主爱慕着哥哥，德阳县主同宜云县主自小情谊深厚，便如同两姐妹一般，若是宜云县主知道了哥哥同德阳县主，这事儿恐怕……
赵青澜从袖中抽出帕子擦手，棱角清脆，汁水却有些黏腻，沾在指掌间，有些不舒服。赵青澜唤了兰书打盆水来，净手后，她也无甚心思再用这菱角了，便随手抽了本书在软塌上半倚着看书。
也不过看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心里积了事，这顿午宴，赵青澜也是有些食之无味。因着都是一家子人，倒也无甚避讳，便也没有分了男女席。
席间，卫珩之与赵礼澈等人推杯换盏，言谈有致，气氛融洽，因此倒也没人注意到赵青澜的心不在焉。
午宴过后，赵青澜一向是喜欢散步消食后歇小半个时辰，解解乏的。卫珩之便拉着赵青澜的手往她从前住的挽香小榭走去，两人想着午间便在那里歇了。一路熟稔，倒像是走了许多次了。
赵青澜不由得伸手推了推他，娇嗔道：“昭王殿下，你好歹也收敛一些，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曾多次造访我的香闺吗？”这般大摇大摆的。
卫珩之方才一路便瞧着她有心事，见她终于回神了，不由得伸手捏了捏她柔软脸蛋，笑道：“终于回神了？”
赵青澜一把拍下他的禄山之爪，朝他皱了皱鼻子，便径直进了院子。卫珩之笑着摇了摇头，背着手跟在她身后进了院。
进了房内，赵青澜忽地有些恍如隔世之感，不过离家三日，竟像是离家许久了一般，当真是由姑娘家成了新妇，就连心态亦有了变化。
她径直在窗边的贵妃榻上坐下，半靠在攒金丝弹花软枕上，侧着身子看着房里她再熟悉不过的陈设。
卫珩之将伺候的人谴退，上前将她垂在榻边的小腿捏了起来，赵青澜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便噙着笑任由他摆弄着。
卫珩之将她的一双绣鞋脱下，双手一拦抱起她。他自个儿在榻上半躺着，单脚半曲着支起，将她安置在自己怀里，一手支着头，一手抚着她披在腰侧的柔顺鸦发。
赵青澜在他怀里拱了拱，小脑袋靠在他肩窝上蹭着，寻了个舒适的位置枕着。
“今日发生了什么？”卫珩之爱极了手掌间这柔滑触感，好似上等的云锦绸缎。
赵青澜沉吟了会儿，才淡淡道：“没什么。”
卫珩之面上神色未变，换了个问法：“今日你见了什么人？”
“我见的人可多了，阿爹阿娘老祖宗……”赵青澜故意绕了会子弯子才继续道“还有哥哥和德阳县主。”
“唔。”卫珩之应了声，“大舅子和德阳县主在一道？”大手又从发上移到赵青澜耳珠上挂着的白玉嵌明珠流苏耳坠，一下下地轻拨着。
他的手不时碰到她的耳垂，赵青澜觉得耳上有些痒，躲闪了下，点点头，眉心微皱：“嗯，而且瞧着两人……交情不一般。”
宜云心仪赵沐潇的事，卫珩之也是知道的，这会儿自然清楚赵青澜担心什么，“你哥哥为人处世颇为通达，他自会拿捏分寸，你倒无需担心太多。”
“话虽如此，但哥哥这些年对宜云县主自来冷淡，哪里会失了分寸？宜云县主却是毫不在意，她心思纯挚，只是在这样的事情，越是纯挚的人越是看不清。”宜云县主和德阳县主虽是多年姐妹之情，但有时候越是感情深，越是叫人心底难以接受。
赵青澜不由得低低叹了口气，忽地感觉身子一轻，忙抬手勾住卫珩之的脖子。卫珩之低下头来朝她一笑，“你乏了，先睡一会儿吧。”她眼底的倦色，他看得很清楚。
赵青澜也没有分辩只是嗯了一声，她的确有些困意。身子一接触到床榻，她便钻进了被褥，头靠着软枕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间感觉到卫珩之伸手抽出她的发簪，她动了动身子便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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