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个委托人
对于顾臻北的热情关照，沈寂自然得想办法拒绝。
这个男人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尚且都采取监视措施，何况是自己。
虽然面上和颜悦色，仿佛把自己当成喜爱的晚辈，但沈寂还是有基本的自知之明：对于顾思扬如今的颓废堕落，韩子翘尚且都觉得和她沈寂脱不了干系，何况是他的亲生父母？他们一定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友好的善意，只不过是为了顾思扬才不得不对自己客气。
沈寂正斟酌着言辞要拒绝对方的好意，韩子翘突然拍了拍脑袋，对沈寂道：“这个你操什么心！住的地方早就替你打算好了，我一时忙着都忘了告诉你，给你在公司附近找了间公寓，只不过上一家住户这两天才能搬出，这才暂时让你住酒店的，你明天就可以搬过去。”
沈寂求之不得，但依旧乖巧的对顾臻北笑了笑：“还是要多谢顾伯伯的好意。”
顾臻北淡淡的颌首，目光依旧和煦的落在沈寂身上：“以后有什么事要帮忙，不要客气，松景的电话给你留一个。”
门外不远处，刚才那个戴银边儿眼睛的男人立时走上来，递上了自己的名片：“沈小姐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找我。”
沈寂接下名片，目光在不经意间与男人对视，微微感到诧异，她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
韩子翘的委托人十分紧急的再次来电，沈寂便跟着他急匆匆的下楼。
顾臻北并没有下来送客，但作为助理的松景却依旧随行。
韩子翘挂了电话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松景道：“如果可以的话，松先生可以帮忙送沈寂一程吗？我恐怕要和她分头行动。”
“当然没问题。”松景温文含蓄的微笑再次让沈寂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
她正努力的捕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韩子翘却极为严肃的嘱咐他道：“委托人是我的一个朋友，她女儿被警方视作一起谋杀案的嫌疑人被拘留了，如今已经过了六个小时，我们得快速行动，你去现场查看一下，是否有什么值得留意的线索，那里现在应该被警方隔离了，但这点应该难不倒你。”
韩子翘一边走，同时还在查看手机上接收的邮件资料，“把你的邮箱告诉我，我让委托人那边做了个基本说明，现在就转发给你，你在去的路上可以浏览一下，了解个基本情况，至于在现场要如何寻找到有利于委托人的证据，那就由你自己发挥了，话说在前头，我们并不做违法的事，所以你的取证不能妨碍到警方，也不能让他们对你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沈寂觉得韩子翘还是对自己很不放心，所以才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但她确实是新手，以往的那些天赋不过是业余爱好罢了，真正应对真实案件却是两回事了。
她认真的点了点头。
韩子翘又沉吟着，似乎在斟酌着还有什么东西要告诉沈寂。
这时，司机将他的车子开过来了。
韩子翘拍了拍沈寂的脑袋，由于接到案情后变得冷厉的目光也缓和了些：“别有压力，这次权当适应一下工作环境，我会让邢飒过去帮你的。”
沈寂无奈的歪了歪脑袋：“以后可不能未经我允许拍我的头了！”说着就躲闪开去，坐上了松景驾驶过来的一辆黑色吉普车。
在路上，沈寂迅速查看韩子翘刚给她发过来的邮件，但她对于自己刚上手的智能手机显然还用不大习惯，好一会儿才打开附件。
文档是委托人做的Brief，版式简洁，其中的遣词造句都十分精准熨帖，沈寂不由好奇，是什么样的委托人能在仓促情况下写出这么一份说明？这份文书更像是长期从事文字工作的人能才起草出来的。
委托人童夏是案件当事人的母亲。
案件当事人叫森山时雨，今年二十一岁，是就读于川岛美术学院的学生，也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青年艺术家。森山时雨因为恋慕比自己年长二十岁的著名艺术家阮熠，因此背着家里人和对方交往。
但就在今天上午，阮熠的画廊代理人前往他的工作室收取新作品，却发现阮熠被人勒死在工作室里，而与此同时，森山时雨正衣衫凌乱的从阮熠家附近叫上一辆出租车离开。
画廊代理人报案后，警察立即通过附近的监控录像捕捉到森山时雨的身影，并将其列为重要嫌疑人，并在她抵达学校门口之时将她拦截带回警局。
由于森山时雨的继父正好是溱南省公安系统的实权人物之一，因此童夏才有机会获得了一些警方初步搜集到的证据，再附件上也一一说明：
勘验人员从阮熠的指甲里勘验到了森山时雨的皮屑，勒死阮熠的绳子上也有森山时雨的皮屑。
案发现场还有发现最近从A国走私入境的新型毒品X，初步勘验结果表明被害人有长期注射或服用毒品X。
时雨的父母虽然有一定权势，但由于对自己的女儿与这个男人交往的事情一无所知，因此在当下十分被动。因为他们完全搞不清楚，人是否真的是时雨所杀。虽然委托人，也就是森山时雨的母亲极力提倡韩子翘要替时雨做无罪辩护的准备，但韩子翘还是得从多方面考察事实证据后再做决定。
而考察的事实证据究竟如何，就得看沈寂这个调查员的功夫了。
森山时雨被警方拘留到现在不到六个小时，在被送往看守所之前的这十八个小时内，她得尽量替那个女孩找到有利的证据。
沈寂翻看着森山时雨的照片和那个叫阮熠的艺术家的照片。
竟意外发现这两个人都有超乎常人的美丽相貌。
森山时雨是古典型的瓜子脸美女，鼻子挺翘，皮肤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眉眼细长，瞳仁漆黑闪着动人的水光。但无论从哪一张照片看，女孩的眼神都透露出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深沉，她的嘴角总是挂着一抹类似于蒙娜丽莎的神秘微笑，让人捉摸不透。
这样的女孩会是杀人凶手吗？沈寂一时间还真不好说。她看起来不是一般的二十一岁少女，似乎是那种能干出惊天大事的人。
而那个被杀的艺术家阮熠，虽然年届四十，却看起来比二十几岁的俊男帅哥更具有某种魅惑的吸引力。他的脸庞是精巧的长脸，鼻梁挺直，眼窝深邃，眼角有一颗很鲜明的黑痣，而正是那颗黑痣衬得他原本就英俊不凡的脸庞多了一分比常人更轻佻动人的气质。
不仅如此，他还是个颇有才华的艺术家。艺术作品的形式多种多样，有画作，也有雕塑，还有新媒体的科技装置类作品，也曾设计过烟火，创作过一种跟数学方程式有关的音乐，据说其中一位解出千禧年大难题的数学家正是从他的音乐处获得了灵感。
本是达芬奇式的全才艺术家，可惜这个人有些孤僻。也绝对排斥当代艺术画廊对名下签约艺术家所进行的类似于电影明星般的炒作，因此只与一个日本的画廊签约，由对方全权代理其个人作品，由此获得支持其继续创作的经费。除此之外，他没有费任何心思去讨好任何人。
这样一个男人，是多少女人的□□。
同样从事艺术的森山时雨会爱上他，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他们之间会爆发怎样的矛盾冲突，导致深深崇拜对方的少女会激怒之下动手杀人呢？
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当中，沈寂不自觉的用食指轻轻戳着自己的人中。
“你为什么会做这个？”松景突然问道。
沈寂讶异的转过头，“啊？你是说我为什么会做律所的调查人员吗？”
“是啊，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很少有做这种工作的吧？你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完全可以找到更适合你的工作。”松景的口气中多了一种类似于劝导的意味。
沈寂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阵笑声，但她很快发现这是表示对对方的轻蔑，赶紧用掩饰的说道：“不好意思，我好像有点鼻塞。”说着还像模像样的拧了拧鼻子，继续说道，“人各有志吧，我从小就不是什么老老实实的小孩，喜欢探险类的游戏，喜欢侦探小说，所以我就选择了和自己爱好相关的工作，这也最适合我的个性，我并不是那种能和人相处很好的人，更适合独来独往。所以，真的要我在一家企业或者别的单位里工作，我会受不了的。”
“所以你就选择了律所当调查员。”松景理解的点了点头，却又说，“你还年轻，先历练一番也好，或许不久之后，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适合你的工作。”
松景这番话的语气似乎是暗有所指，沈寂低下头继续查看自己手机里的文档，轻轻的“嗯”了一声，“或许吧。”
她知道他在试探自己，但她并不打算继续回应。
何况她即将面临一个更紧要的难题。
到达川岛市城北的高科技工业园区时，其中靠近河岸的一栋两层集装箱式的建筑外已被警察用警戒线隔离了一圈。
有不少媒体车辆停在附近，记者们都扎堆在警戒线外围。
沈寂下车后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香奈儿套装，这幅样子该怎么进入现场呢？
正当她踩着高跟鞋在人堆外徘徊时，一个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是新来的实习生？”男人的声线低沉，但绝对和弦式的流畅。
沈寂回过头，却发现自己还得再努力抬些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脸。
她身高一米七，穿了五厘米的高跟鞋，就这样，她还得仰着脖子。
对方可真高。
沈寂抬眸，男人垂眸。
就这一眼，两个人目光交错。
她心里“铿“一声响，仿佛听见什么东西崩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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