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一个委托人（五）
“上车吧。”男孩摇下车窗，从里头探出一张黑眼圈占据一半面部的颓废脸庞。
沈寂吓了一跳。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跟照片上不太一样。”
邢飒耸了耸肩，不满的摸了摸自己的下颌，“在局子里蹲了一夜，出来都不让喘口气，才刚洗了个澡连胡子都没来得及刮。”
他懒散的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同时也拿新奇的目光审视沈寂，“说起来，你和照片上也不太像。”
沈寂见他没有为自己打开车门的意思，但她也只能原地不动，这辆跑车的门与一般的构造不一样。
她倒没有觉得这是对方的故意怠慢，只是不自觉的就看了看手机。
“啊，对不起，光顾着说话，你先上车吧。”男孩轻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紧接着橙黄色的外壳如同变形金刚那样，缓缓的上移，将车座全都暴露出来。
沈寂坐上去，觉得腰有点酸，这底盘不是一般的低。与此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不再“年轻”。她之前从未感受过四肢有任何不便的感觉，这几天却总是腰酸背痛，照镜子的时候还发现左右肩膀有些细微的高低差。
上车后，车子的外壳又缓缓迁移，最后合拢的那一刹那，空气被隔绝在外，四下的声音也都瞬间被抽离。
“你发现什么线索么？”邢飒的目光落在沈寂的手袋上。
沈寂并不刻意说明，依旧自如的将手放在手袋上，嘴角弯起一个惬意的弧度：“是有那么一些，不过得看韩子翘那边能从当事人口中得到什么别的信息了。”
邢飒见她没有继续给自己分享信息的意思，才又不动声色的问：“刚刚和你站在一起的男人是什么人？”
“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鉴定专家。”沈寂并不想透露自己跟叶津嘉之间的微妙连系。
见她什么也不肯说，邢飒笑了笑，发动了车子，令人麻痹的轰鸣声一出，沈寂久感觉自己的下半身飘起来了，只有背还紧紧贴着椅靠。
路上，韩子翘来电告诉他们直接去律所，不用去公安局。
沈寂问：“情况怎么样？”她想知道森山时雨目前都跟警方交代了些什么。
韩子翘的声音有些疲倦，但并没有什么紧张感，“人不是她杀的，不过她前一晚在阮熠家过的夜，谁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就发现他死在工作室里。因为太慌乱害怕，她才匆匆的离开。”
韩子翘显然不打算在电话里说太多。但沈寂知道，他如果没有一定的把握，不会轻易说森山时雨无罪。至于他的依据是什么，只能等见面的时候再详细问他了。
“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大概因为有了做无罪辩护的打算，韩子翘对沈寂这边的调查结果更为殷切。
“有一些发现，但我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对我们有利的发现。”沈寂说着，手不自觉的就伸进手袋，捏住了其中某个瓶子。
“等我们见面时再分析吧。”
沈寂挂了电话后，邢飒趁着红灯的空档，好奇的盯着她的脸，“你看起来很年轻，干这行几年了？”
沈寂不由失笑，瞟了他一眼道：“我应该不比你年轻。别用这种老成的口吻跟我说话。”
邢飒有些惊讶，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我的语气听起来很老成吗？”
“倒也不是。”沈寂简单回想了一下刚才初见他的时候，他孩子气的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埋怨的样子，“只不过你问我问题的时候，总有点故作老成。”
邢飒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长叹一声：“就是情不自禁就想在你面前表现一下老练，谁让你是新来的呢？”他说着，突然又好奇的戳了戳沈寂的手，“你和老韩早就认识吗？是什么关系？”
沈寂这回实打实的看了他一眼，沉默。
邢飒期待着，沉默之下必有故事。
结果，她认真考虑再三给予的回答是：“你可以问他。”
这时正好绿灯，邢飒郁闷的踩一脚油门，差点被交警拦下。
在抵达律所前，沈寂先后路过川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川岛市人民检察院。
不仅占据了一定地理优势，韩子翘的律所所在的那栋写字楼规格也很高，装修风格是简约而不失典雅。外观上是装饰艺术风格的，里面是国际风格的。一楼大厅内有特别的VIP休息区和茶水间，正中服务台的工作人员穿着知性大方的制服，正在轻言细语的回答来访者的询问。沈寂扫了一眼服务台后边的金属铭牌，这栋大厦内不仅有资产管理公司，国际知名公关公司，甚至还有拍卖行。
也难怪在一楼的公共区域也专门安排了服务人员，来往的都是高端客户。这对大厦的开发商而言，也是很好的资源。
下午六点一刻，沈寂终于踏进了宣致律师事务所的玻璃门。
前台小姐看见她，正要例行公事的问她预约了哪位律师。韩子翘恰好从楼上走下来，沈寂这才发现这个律所比她想象中的大不少。
“你来了。”他把一份文件夹交给身边的秘书，看了看手表，“先一起吃个晚饭吧。”
沈寂这才发觉自己是饿过头了，她估计韩子翘要带她出去外面的餐厅吃，赶紧道：“你别顾虑我，我们去你办公室吧，叫个外卖也可以，只要你自己不介意。”
韩子翘笑了笑：“饭还是要好好吃，我们楼下就有几家不错的餐厅，我们边吃边谈吧。”
一旁的前台小姐看出些门道来。
韩主任很少露出这种毫无戒备的笑。虽然他并不是一个严苛的老板，但从来也不会消除给人的距离感。
不过沈寂却对此习以为常，对韩子翘的提议也没有什么异议，她顺便有些埋怨了在他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手袋，“都快撑爆了，去之前也没提醒我换个衣服和包。”
韩子翘一手接过了那个鼓囊囊的“胃”，另一手不经意的放沈寂的肩上，“当时太着急，是忘了提醒你，你这样子去是挺不方便。”他说，“走吧，我们干嘛站在这里说话。”
沈寂看了一眼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因为不是环绕着的姿势，只是搭在靠近他自己的那一边，所以她想了想也没说什么。
沈寂想吃米饭，想喝汤，韩子翘最终选了楼下的一家泰餐厅。
“我饿死了，你点菜吧，省的菜单到我手里又要纠结。”沈寂做事都很干脆，就是对吃的取舍很难。
韩子翘也没客套，不看菜单就点完了餐。
服务员端上来一个小篮子的虾片和两杯柠檬水。
等确定他们短时间不会再打扰之后，沈寂拣了几片虾片垫肚子，喝了口水后，进入正题——
“阮熠家的定时|炸弹是怎么回事？”
她很在意这个插曲，没有这件事她就不会遇上叶津嘉。
韩子翘扯了扯唇角，语气有一丝嘲讽：“是阮熠死前一个晚上告诉时雨的，他最近研制了一个炸弹，过两天就会自动引爆。时雨在接受讯问的过程中才回想起这个细节。”
“这个——”沈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脑海中浮现男人那张神情散漫的英俊脸庞，还有工作室里那个异常惊艳的标本世界，“她有说他为什么研制这个东西吗？”
“阮熠原定于一天后出国，机票都买好了，他打算再也不回来，但并不想自己流下来的东西被任何人取得，因此才想要干脆把一切都毁灭干净。”
一般人都不会舍得就那样毁了自己多年的心血，但阮熠却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沈寂觉得这也符合他的工作室表现出来的独属于他的某种个性。
“所以那个炸弹怎么样了？”韩子翘问。
沈寂放松的靠在沙发上，右手搁在餐桌上，无聊的用手指打出节奏，“公安请专家过去，专家分析的结果是那个炸弹只是理论上可行，实际没有威胁。”
韩子翘说：“我还没问，你是怎么进去现场的？”
沈寂的手顿时停止了动作，她垂着眼睛，抬起眼睛的时候，多了几分忧虑的神色：“其实，我今天碰上了一个人。”
“谁？”见她这种表情，韩子翘就感到一丝紧张，或者说是警惕，他很怕她遇见什么能够影响到她的人。
“庄述。”她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拳头轻轻捏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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