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建启玉
过了几日，王宇茗又来的时候，奇怪道：“莫姑娘，我送你的那些首饰，你可还喜欢？怎么不见你带呢？”
林茉微微一笑。“不瞒公子。那些珠宝首饰，我都当掉了，送到了县中那些店里，权当给公子预支酒钱了。”她是个脑袋十分灵活的人。
王宇茗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好像是有些生气。
“公子？”林茉走过去，小心唤道。
“公子……你可知道，我总是希望你过得好些，从里到外。”不仅是过得愉快，你的名声也要好。
她坐到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脸色略有缓和。
“那我以后不赊账了。”他凑在她的耳边。
林茉咂舌，苏澈说的还真是没错。他才是料事如神的神仙啊。
这日晚上，两人泛舟湖上。
林茉不得不说，这醉春风的阿妈做生意也是很有头脑的。她承包下来酒楼后面的一小片湖，多少富家公子带着自己歌舞伎湖中赏月，不仅楼内热闹，连楼外也是整日笙歌燕舞。只是这份风情，多了几丝风花雪月，少了些世俗烟酒气，显得更雅致了些。
这次便是王宇茗花了大笔银子，承包下了今晚的后湖。
林茉在船头弹了会儿琴，觉得风冷，便回了船里，懒洋洋地躺着。
王宇茗见了，在一旁逗弄着她。
“怎么没了兴致？”
“天寒。”
“天寒才月清。”
林茉想了想，这话说的倒也有几分风情，便离窗户又靠近了些。
两人一阵寂静无言。
“公子，你可想有个家？”
王宇茗笑着点了点头。“怎么了？”
“可曾想过，和母亲和好？”
王宇茗沉默了一会儿。“莫姑娘，你是打温家来的吗？”
“……宇茗，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对我好。
可你知道，这么多年来，她对我一味顺从，无论我做什么，极好或是极坏，她都不管不问。她和我之间毫无情分，那些温暖而虚无的字眼，都是给那个孩子的，而不是我。”
“可是宇茗，她或许从来不是这样想的呢……
你以为她不管不问，或许是她对你的爱，因为爱才会无边地纵容。”
王宇茗没有再说话，坐在船头吹起笛来。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寒月清辉照耀在银笛上，闪烁着清澈的光芒。
“答应我，对她好些。
你知不知道，你一直是她的骄傲。”
王宇茗看着湖面，没有说话。
回屋之后，墨玉早已在房中等着她。
林茉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她思索良多。
“小姐，这王公子并不是坏人，对吗？”
林茉点点头。“这些天相处下来，我能感觉到他心里的单纯和善意。只是心性脆弱，受了伤害，心里有股戾气。”
墨玉收拾完东西，坐在窗边。
林茉心思一转，打趣道：“你最近发呆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该不会是单相思上了吧？”
墨玉白她一眼，扭过头去不理她。
林茉想着，这可不大妙。你要是喜欢上了这个人，可是玩火自焚。
第二天清早，丽珠捎来苏澈的一封信。
不出他的意料，最近夏九身子不大好。好像是吃错了东西，一直闹肚子。这样下去恐怕要出事。
不能再耽搁了，要赶紧回去。
正想着，王宇茗突然进屋来了，林茉赶紧把信往衣柜里一塞。
“公子。”
林茉刚刚起身，还没大收拾仪容。一身浅茶色的棉质长袍，宽大的衣袖垂在两侧，衬得她更加慵懒。黑色长发还没来得及束起，随意的散在身后，在浅金色阳光下有些微微发亮。王宇茗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丫头，跟我走。我母亲今日恐怕就要去了。我要回府一趟，我想带着你。”
“等下，我还没有换衣服没有梳头……”林茉慌忙道。
他抬头看她一眼。“不必，这样就很好，清水出芙蓉。”
“……”林茉无言以对，用眼神向墨玉征求意见。
墨玉附和地点了点头。“小姐，公子说的是实话。”
林茉看着她天真单纯的眼睛，一脸无奈，只好被他带了去。
屋内安静地焚香。
林茉站在王宇茗身后一米的位置。她偷偷打量着，王老太太面容枯槁，确实是大限将至了。
“小茗。”她的声音喑哑。
王宇茗牵过来林茉，站在床边。
老太太看着他，眼眸深邃漆黑，读不尽的凉意。
她的手挣扎着举起来，伸向前方。王宇茗凑过去，握住她的手。突然，她的眼眶有些湿润。
王宇茗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你疼爱过我吗？”
老太太两行泪抑制不住的流。
“我爱你啊，一直啊……”
三人静默了许久。王老太太又说话了。
“这么多年，他头一次带女孩子到家里来。不管你是谁，你一定是与众不同的。”老太太看着林茉说道，气息已经十分微弱。
“这两次见你，倒真是清丽脱俗，大气得很。
对我儿好点。他虽待我不好，但从来不是坏人，我一直知道。”
话已至此，纵使林茉是个局外人，也忍不住揪心地落下眼泪。
林茉没有忍心向她解释，自己与他其实并不是老太太期望的那种关系。
老太太看到她的眼泪，默认她是答应了，神情放心了些。
她偏过头来，对王宇茗说：
“听说你最近，变化很大。
本来对你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的。
如今，我们家的家业，你想继承就拿走，不想就给别人经营吧。”
王老太太还是很懂王宇茗的，她知道，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金钱。往日那样挥霍，也是想让老太太明白这一点。
王宇茗的神情有些凝重。
他把手轻轻覆到母亲手上，说了句，“对不起”。老太太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她哽咽地说不出话来。直到双手垂落，直到最后一口气，也没再说出什么。
两人在老太太的遗体旁坐了很久。
王宇茗一句话都没有说，也没有丫鬟敢打扰他。林茉在一旁安静地守着。
天已经黑透了。
“其实，你也爱她的吧。”
王宇茗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林茉感觉到他靠在自己肩上，身体在微微发抖。
林茉心里不忍，把他的头扶到自己怀里。
“哭吧，哭吧……”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一阵凄楚的抽泣声从怀中传出来，微弱而连绵不绝。
出府的时候，林茉和王宇茗二人又碰到了苏澈。
林茉看着苏澈，不知怎么，觉得有点尴尬。但苏澈好像全然无感一样。
他丰神俊逸，屹立在庭院中，眼神谦和有礼。
“你好。我叫苏尹。”
王宇茗仔细打量着他。“你好。我见过你一次，也是在庭院中。”
“王少爷好记性。前几日，我们在院里打了个照面。
你的母亲前几日，将所有的资产交由我托管。少爷若是想要，给我一句话便是，我交由你。若是不想要，便由我来打理。”他唇角带笑，简单地交代了事情。
“我如何能信你？”
确实，按常理，都会担心家族财产被这样的外人私吞吧。
不过话说回来，苏澈也真是让人佩服，短短半个月便让老太太与他交了心，如此信任他，将财产交给了他。
林茉正想着，抬头看见苏澈给她一个眼神，仿佛在说“彼此彼此”。
“少爷不必多虑。我可以证明，以我手中的资产，并不十分在乎王家的资产。我不必为了蝇头小利而损名誉。”他的语气温和从容。
……还真是财大欺人。
王宇茗验过了他的财产，皱了皱眉头，点了点头，表示，信了。
林茉在旁边瞄了一眼，知道这些不过是苏澈手下酒业的资产。包装成李总管的名义，展示给了他。
这老狐狸，林茉不由得慨叹。
“把我们家的资产划出一半，折成金银交给我。其他的留给你吧，我懒得打理钱庄什么的。”
苏澈皱了皱眉。“你最大的资产就是钱庄。如果不要钱庄，又要拿走一半的资产，那就会掏空钱庄的底子，这样妨碍钱庄的运营。”
“我把钱庄托管给你如何，我们的收成二八分。”王宇茗建议道。
苏澈敲着桌面。“我八，你二。”
“成交。”
苏澈将一块刻着“建启”二字的羊脂玉摔成两半。
“以后每年正月初一到十五，我都会派人带着这半块玉在钱庄恭候大驾。
如果过了时候，又恰逢我在，那我就认脸，不然就过时不候了。”他抱歉地笑了笑。
王宇茗哈哈笑着。“好！苏公子真是个爽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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