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京
林皇后这日起了个清早，想去看看夏九。
一来，夏九是自己的人，这个皇嗣以后也必然是要在自己膝下承养的，自己挺想和孩子生母处好关系。
二来皇上子嗣凋零，自己和皇上早就平淡如水，不指望自己能有个一子半女了。而夏九，除了帝王的宠爱一无所有，和自己没有什么好竞争的，然而她要是能诞下子女，自己也能做一个太后。
踏入绯华宫，一股飘渺的药味弥漫着。
正巧遇见李太医把了脉出来，林晚如拦下他。
“她的胎像可还好？”
“回娘娘，并无好转，依然是老样子。”李太医低头俯身，一副恭敬的样子。
这就奇怪了，林晚如心下想着。
夏九入宫之前，身体好得很。刚入宫那会儿，皇上还在她的院内整夜地看她跳舞，从没听说她体力不支。
若是抑郁烦闷，这也说不过去，她性情洒脱不羁，明艳泼辣，好端端的，怎么会抑郁？
林晚如思忖着，脸上严肃起来。
“跪下！”她喝道。
李太医是忠厚老臣，被皇后厉声呵斥，面色镇定不改，跪了下去。
“你不要欺瞒本宫，久妃到底为什么身体总是不好？你最好给本宫拿出来个合理的解释，本宫可不是什么心软之人。”
“皇后娘娘……”他支吾了半天。
皇后更加起了疑心。李太医为官过年，稳重老成，很少会这么不知所措。
“是谁。”她冷冷地呵道。
到底是皇后，威仪天成。简单的两个字，李太医被这寒意震得抖了抖。
“皇后娘娘……这……臣不能说啊！”李太医磕了个头。“皇后娘娘是聪明之人，自然能猜到，只是不愿相信罢了。还请娘娘不要为难微臣啊……”
皇后盯着他，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神色大变。
“一个让你在我面前也不敢说出只言片语的人……”
李太医磕着头，没有起来。
“那人身处后宫？”
李太医瑟瑟发抖着。
“那人，是男是女？”
李太医匍在地上，身体抖的厉害，闷声不吭。
皇后禁不住后退了两步。
她没有再向前走，原路折回了。回宫歇了半天，都没有缓过来。
第二日午后，皇后按照惯例，到御书房陪皇上坐了会儿。
往日，她总是着一身茶色长袍，安静地在一旁研墨，或是奉茶，并不说话。今日却一反常态的话多了起来。她闲扯着从前在太子府上的日子，那些初初相识的岁月。皇上忍不住心生异样，放下了批奏折的笔。
“皇后今日怎地这样怀旧？”
林晚如没有答话，安静地走到他面前。
“皇上记不记得，有一日曾说，缘分不可强求，但感情可以培养？”
“嗯，朕记得，是在和林茉说话时聊到的一句话。”
“那日久生情，是否会容易被一见钟情击破？”
皇上明白她意有所指。
他神情淡漠，眼神飘忽，看着皇后，却又仿佛看着她身后。
“皇后多虑了。你我夫妻多年，怎会轻易离散。
一见钟情固然令人惊艳，却不敌天长地久。在朕心里，皇后才是那个与我相伴一生的人。”
“即便如此……可人应当对自己的每一丝情感负责，不是吗？日久生情当如此，一见钟情又何尝不是。一朝情动，便是一生之缘。”
皇上眼眸一沉。
“此话怎讲？”
“皇上，久妃的胎，一直不稳。”她缓缓闭上眼睛，眼睫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颤抖着。
他心里火气上窜，禁不住握紧了椅子扶手。
“皇后一定是忧心久妃的胎，最近没有休息好，才胡思乱想。赶紧回去补个觉，我派太医去给你开些安神药去。”他站起来，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压抑得令人窒息。
“皇上，”林晚如跪在他面前，眼中含泪，“臣妾记得，初识皇上的时候，你是个外表冷漠、内心温热的少年。皇上内心柔软善良，可不要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来啊！”
他冷冷地斜了她一眼。“皇后，你睁眼看看，你面前的是一个帝王。你说一个帝王，内心柔软善良？”他大步迈出了御书房，空留她一双徒劳想抓住他衣摆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皇上虽不是个内心柔软善良的人，但皇后却是。从那日之后，她忧愁多思，日渐消瘦，逐渐憔悴了。而皇上也再也没有到椒房殿来过，平时也有意无意地躲着她。
林晚如难过得心碎，却也没什么办法。他是皇上，天下至尊。他若想疏离一个人，旁人又能奈他何？
她一个人坐在御花园小溪旁的小亭内，怔怔地看着水流，竟然看了半晌。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一个小太监匆忙跑来。
“何事这样急？”
“久妃娘娘不好了！”
林晚如忽的站起来，二话不说朝绯华宫跑去。
“宣太医！所有的太医！”边跑着，她冲后面的小太监喊了一句。
林晚如到了一会儿，太医就到齐了。过了会儿，皇上满脸阴沉的踏了进来。
这时，最先到的李太医刚好诊断出来。
“太医，如何？”皇上问道。
“回禀皇上。久妃娘娘和她腹中的孩子，恐怕只能保一个。”
“混账！！”皇上怒喝。
“皇上息怒……微臣尽力了……”李太医战战兢兢地跪下。后面的一群太医、丫鬟也慌忙跪了下来。
“就无法可施了吗！”
“皇上，能试的办法，微臣都试了。久妃娘娘气血双亏不是一两日的事了，最近不知怎么，又气郁血滞。再加上胎位不正，现在情况十分凶险。”
“气郁血滞？”他两眼微眯。
“是。”
皇上沉默着，在屋中踱来踱去。屋内传来一阵女子的惊叫。
“皇上……保娘娘，还是保皇嗣？”李太医的声音微微发抖。从医这么多年，从未如此胆战心惊过。大概这是昧着良心的吧。
“皇嗣。”他的声音，悲极反而平静。
“是。”李太医领命进了房间。
绯华宫弥漫着一阵令人发怵的死寂，宫女进进出出，轻步快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皇上。”这种时候，也只有皇上平时身旁的公公才敢发声。
皇上扭过头来等着他说话，沉默不语。
“苏大人携夫人来了。”
“嗯。”皇上不知想起了什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林晚如心中一喜，仿佛有了依靠。她看向门口，苏澈一身水蓝色便服，袖口的细丝银线在阳光下宛若水光潋滟。跟在他身后的，没错，是茉茉，是茉茉来了！
如果说这天底下，还有一个人让皇上发自内心地愿意倾听他的话，那一定是茉茉。她身上那种安逸干净又舒朗祥和的气质，总是可以轻易地渗入他人的内心。
林晚如急忙走到林茉身前。
“茉茉，你可来了。”林晚如看着身前月白色衣袍的人儿，离开半年不改她清丽的容颜，一身打扮朴素的很。
林茉看皇后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游走，自嘲地笑道：“姑母不要见怪，我和苏澈来的匆忙，若有不合礼数之处，还请皇后娘娘见谅。”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表示无妨。她凝视着林茉，眼神中似语非语。
林茉安慰着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自己已经意会。
苏澈心里担心夏九，但礼数未丧。他此趟回来初见皇上，行了个大礼，起来二话不说，便和皇上问起来夏九的情况。
得知皇上选择保皇嗣，他沉默了。
苏澈和林茉双双跪下。“皇上……”
“不要说了，朕心意已决。”皇帝眉眼冷峻，没有多看一眼。
“可是皇上，她可是皇上最心爱的……”林茉忍不住向前挪了步。
“够了！”他拍案而起，紧盯着林茉，步步逼近。“最心爱的女人，是吗？
朕对苏夫人也心动很久了，又如何？”他嘲讽地一笑。
林茉哑口无言，后退了一步。
“还请皇上保持冷静。”苏澈的语气中流露出渗人心骨的冷意。
皇上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
夏九进了内殿已经一个时辰多了，只听见屋里哀鸣□□，如丝缕柔弱无力却不绝于耳。李太医忙得满头大汗，进进出出不曾停歇，却也没有什么消息。
其余人在外屋候着，心焦却也不敢说什么。
林茉看着苏澈面色渐渐发白，也不敢过去安慰他。她知道，此刻他的心里，只有夏九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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