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录笼
“……澄安子？”
从一片消失水雾中显现的人，相较于羽飒，用少年来形容有些不恰当了，因为不论是容貌还是身高，他都是近于成年的男子，标志性的深雪短发，眉宇中盈透出的一点水泽之光，则再再提醒他的属性。
“你果然是回来了！”
“九曲利天有玉引，放出这样杀气重的式神，是想招元君怀疑？”
“又不是我想用式神！”虽然三年不见，但一对话就能恢复常态的羽飒也是极度的不服气，叉腰回话的同时，声音也变得尖细：“谁叫丹戠不肯对我透露你的行踪，怎么着，刚回来就想玩失踪，你把气息隐藏起来是啥意思？海界的英灵在这方面还真是方便啊！”
没有理会质问的羽飒，澄安子径直来到丹脂面前，轻抚了几下她的脸，血伤就消失了，再回答羽飒的话时，头也不回：“丹戠不能违背我的意识，是我让她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消息，你实在没必要把火都撒在她头上。”语气里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倒是给人如流水般的凉意，似乎要彰显出声音主人一贯温凉如水的性情。
“我哪有对她撒火？”羽飒越发不服气：“再说，你把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又是什么意思？”
“只是暂时性的隐藏，元君很快就会发现我回来的。”
“暂时性？”
“因为刚从晶殿回来。”
“……晶殿？”羽飒一愣，却也因为这个词而想到了重点，他一回身，就近扯过身边的黑发少女：“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从晶殿出来？！”
“她不是册炎。”
“什么？！去了一趟原界，你失心疯了？！”羽飒气得干脆把少女整个儿推向了澄安子怀中：“给我好好看清楚这张脸！”
对方轻轻避开：“你不相信我的话？”
这句话让羽飒迅速冷静下来，但他还是不肯放弃的把少女扳回来打量：“……真的不是册炎？可是，怎么可能？就算那么长的时间没见她，我也绝对不可能不认得的，这，这明明就是册炎啊！”
“这只是册炎的心脏。”
“哦，原来就是她啊，不过，为什么会实体化？真是奇怪，……不对！为什么心脏会在外面？！而且还和册炎一模一样？！”
随着澄安子的介绍，黑发少女似乎明白羽飒是朋友，所以正朝他微笑，而几乎是条件反射就回应了笑容的羽飒也是边听边很有自己风格的搭话，但是在说到最后的字语时，顿时就发飙了，让少女后退了好几步。
“长这个模样，会让所有人以为是册炎离开了晶殿啊！”
被吓退了好几步的少女，退至澄安子的身边时，倒是想到了最初就很好奇的那件事：“澄安子，他，呃，他是谁？”
“羽飒，别看这副样子，却是五猎中的逸。”
“喂！既然我是逸，干什么老是被你用这种不入流的口气介绍啊！”在奇怪方面有着奇怪标准的羽飒，此时却还没有发现不对劲。
“逸？——哇，让我握一下手，那个，那个逸我在原界就听师傅说起过的，没想到本人是这样漂亮啊！而且声音也好好听啊！这也是修炼起来的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漂亮的……”
“等，等一下，你，你不认识我？”终于在惊叹中，羽飒后知后觉到了一点不对。
“咦？我原来认识你的吗？”被问的少女显出一丝歉意，这个表情让他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扑过来一把扯住对方的脸往两边拉：“不认识我！？开玩笑也有个限度！”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说好的只删除部分记忆，为何连我都不记得？！可恶啊！镜宿景那家伙对印的记忆搞了什么鬼？！好大胆子！”
“放，放手啊！”
“快给我想起来！你在进晶殿那么长的时间，我可是经常冒着缩短时法的危险去看你！你这没情没意的没心没肺的家伙！给我想起来！！”
“痛痛痛痛痛！！”
“力道放轻些，就算是测试气息，也用不着那么大的手劲。”
澄安子的出声终于让羽飒松了手，原本在边上干着急的丹戠连忙上前，心痛不已的用罗帕轻轻抚擦：“逸没真的用上力气，放心吧！……还是很痛？”
“痛啦！”
这边羽飒看着自己的手，显然还不肯相信：“……怎么会对我没有记忆？！按照当初说好的，只是删除一部份不是吗？怎么会是全部的？这、这肯定不是册炎的……”
“刚才不是已经确认真假了？虽然说实在没必要，你的力气不能用正常人来衡量。”
不见什么责备的话，却让羽飒噎了半天，他扭头对上还揉着脸蛋的少女，虽然因此有过一丝对刚才行为的歉意，但也很快就消失不见：“……我当然是确认过了啊，所以才不敢相信啊！要是印的心脏分真的没有任何记忆，就这样收回去的话，有可能会让现在的册炎也毫无记忆了，如果连印的记忆和时法都消失了那要怎么收场？”
“咦？我必须要拥有印的记忆吗？”终于有时间理清一下头绪的少女，愣愣的指着自己发问。
“只是心脏应该不要紧吧？”
“才怪，是最重要的啊，你这个失忆的零件！”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虽然觉得被对方指出一个不愉快的事实，但雪焰总感觉对方生气的点不在这里。
似乎也察觉到此的羽飒则比刚才更加烦躁：“那是因为从三年前到现在，元君根本不知道册炎还有这么个大问题！他以为晶殿的册炎很完整，要是他知道你——啊，真是烦死了！册炎当年到底是在想什么啊？！”
“别吵了，羽飒。”
“倒是给我一个不吵的理由啊！你不是说去过晶殿了？那为什么这个家伙还留在这里？啊！你是不是又该死的犹豫了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这样……”羽飒用比刚才更加烦躁的动作，绕着让人羡慕不已的金色发尾，只差把其缠成了麻花。
“反正有关册炎的事，你从来就是……”
不想再听下去的澄安子张开手，接住了从自己眼角脱落出来的一颗水珠，水珠迎风后便化成硕大的水晶球，接着他朝实在很吵的羽飒直线抛去，在一般人接住也会被砸死的风速中，被对方轻松的一手正面接住。
拳头大小却极有份量的晶球，浑圆的晶体中弥漫着湛蓝的水雾。
羽飒眯起一只眼，往水晶球里面瞅：“录笼？里面记录了什么？”
“前面的晶殿。”
“什么？你还特意记录了去晶殿的事？”
“不是特意，只是刚刚回来，脑海里留下来的影像还可以被录笼给捕捉到。”
“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安静下来的逸，显出一丝不自在。
澄安子皱起眉头：“……怎么反过来问我？难道这三年你都没去那个地方？”
“……那个，我不知道是不是镜宿玄的时法太好了还是太不好了，总之，那家伙，我总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也不是说不认识我们，对于印的记忆被保留得很完整，这三年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不想见她，一点都不想……”
“是吗？”
“别说我了，倒是你，云界和原界的时间轴不一样，你在原界呆了那么久，难道都不想见她？”
发现自己这句说得过于无心，在发现并不能说出之后，羽飒为自己的失言敲了一下脑袋。
“快点看，录笼快消失了。”
“是是是！”
羽飒把水晶球弹往半空，昂起头时，却还是要叨叨一番：“越来越搞不懂你，为何还要用录笼，直接跟我说明一下晶殿那边的情况不是更容易？”
还是说，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失去记忆的册炎，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法开口对人诉说的对象了？
当然这样讨嫌的话，有了前车之鉴，羽飒再怎么口无遮拦，还是没有说出口，何况，他能隐隐感觉出来，这趟久别重逢，一向以安宁著称的珑狩有些不同。
奇怪啊，是在原界呆太久了吗？
除了时间轴不同，原界的大气也和云界不一样？
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仰着脖子等待抛到空中的水晶珠落下，在触到眼睛时，水晶球瞬息化成先前脱落时的小水珠，在少女们的惊叹中，溶入羽飒的瞳孔。
湛蓝色水雾开始一点一点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烟红，在颜色清晰之后，赫然发现，那原来是一大片闪着红光的水晶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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