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这下子没人说话了,半晌,一个姑娘说:“汜叶……这样恐怕不太好吧,五毒汤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不过是汤药而已,虽说喝完会痛上一痛,但的的确确是补血益气的良药。怎么,仙子不敢?”她盯着毗舍梨,眼里充满挑衅。
毗舍梨摸了摸手里的箭矢,良久,问:“那五毒汤,能有多痛?”
汜叶笑看着她:“蚀骨钻心。”
“好,我跟你比。”毗舍梨点点头。汜叶一愣,倒没想到她同意的如此爽快。
先前拉毗舍梨过来玩那个姑娘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仙子,您还是别比了。汜叶他们家的五毒汤实在不是常人能承受的,何况她又是我们中投壶最厉害的,这是诚心跟您……”
毗舍梨摇摇头,淡淡道:“只是玩玩而已。”那姑娘便不再说话了。
“你先请。”汜叶果真走到毗舍梨身后两尺远的地方。
毗舍梨盯着那玉壶,连投十发,进了七发。只是前三支箭未中,到了后来熟悉之后倒是百发百中了。她退开,等着汜叶投壶。那汜叶看她一眼,嘴角噙着一丝笑,右手缓缓抽出弓箭。
一、二、三、四、五……
竟是十支都进了玉壶!
旁边的姑娘们响起了窃窃私语。汜叶笑着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碟杯盏:“仙子,愿赌服输。”盈盈目光,带着讥诮。
毗舍梨接过碟子,没有丝毫犹豫的仰头一灌。就连汜叶都有些震惊的看着她,旁边的姑娘们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前那劝她的姑娘走过来扶着她:“仙子,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汜叶略为不快的瞪了她一眼,那姑娘便又将手缩回去了。
果然,不愧为五毒……
那疼痛感渐渐袭来,一开始只是指间的酥麻,到了后来却是痛入骨髓。“抱歉,不能再陪各位姑娘了,小仙……先行告辞。”她转身踉跄着走远,在她身后,汜叶得意的笑出声。
她走在薄雾弥漫的林子间,从胃上传来的疼痛感越来越重,甚至微微有些侵蚀她的意志,叫她一个没注意踉跄了一下。好在此时有个人接住了她,却是只很有礼节的托住了她的手臂,然后将她小心翼翼的扶起来。
她抬头,是那夜陪在晏酌和汜叶身边的黑衣男子。她记得有人跟她介绍过,这是汜叶的哥哥,也是晏酌的贴身侍卫,叫做汜弦。
她退后了一步,汜弦看她恍恍惚惚的,有些疑惑:“仙子,你没事吧?”
毗舍梨摆摆手,倚在身旁的树上,闭着眼睛说不出话。
汜弦似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又隐隐闻到了毗舍梨身上的熟悉的气味,忽然眉间一凛:“五毒汤?仙子你……”他想到什么:“是、是汜叶?”那是他们家的秘方,虽说的确能治病,却万万不能给身体康泰的人服用。这么大胆的行为,除了汜叶还能是谁,还有谁敢?汜弦黑了脸色,道:“我这就回去为您取解药。”却不料,毗舍梨又拉住他。
“……不必了。”
汜弦惊疑,看着她痛苦得已近苍白的侧脸,沉吟一番,道:“仙子,汜叶她向来顽劣,若是有什么需要责罚的地方,我这个做兄长的愿意一力承担。”
他这是以为她要做苦肉计给晏酌看,好让晏酌对汜叶心生芥蒂么?
毗舍梨无力一笑,虚弱的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是自愿的,她没有强迫我什么。我……我……”她突然身子一震,捂着胸口从树干上滑坐在地。汜弦变了脸色,走上前扶起她,听见她轻声说:“我身上有些痛,只能劳烦你送我回去了,谢谢。”
汜弦见她痛的再也说不出话,脸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几缕头发被汗沾湿贴在脸颊边,很是虚弱的模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抱起她往她的住处走去。等安置好毗舍梨,汜弦又道:“仙子,我还是去给您取解药吧。”说着他转身想要离开,却被毗舍梨拉住了袖子。
他低头,看到她已经疼得有些迷糊,却还在喃喃:“不必了,痛一痛而已……”
汜弦怔了怔,只能依言先送她回去。
五毒汤的确不会死人,但那样的疼痛想要忍一夜也是极不容易。毗舍梨让他不必拿解药,他却不可能真的不拿,取了药,汜弦又有些犹豫。定定神,他没有立马去找毗舍梨,而是看了眼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大殿,举步往那里走去。
清晨,远处的晨钟准时敲响,毗舍梨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从卧榻上扶着脑袋坐起来。她身上还有些软绵,昨夜疼出了好些汗,所以衣服也有些黏黏腻腻的,不是很舒服。她想要下榻,可是实在没有多大力气,还没站稳就跌坐在地。
她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刚刚竟然摔了一跤,呆呆地坐在床榻上。
突然“嗤”的一声笑从青纱帐后传了出来,她回头,看到晏酌正靠在柱子上,双手环胸,淡淡的看着她。
毗舍梨有些尴尬,于是赶忙站起来,这次倒是很成功,没有再摔倒。晏酌看她这个样子,突然扔了一个瓶子给她。毗舍梨接过之后放在鼻尖闻了闻,有种和五毒汤相似的味道,她抬头:“是解药?”
“汜弦让本座带给你的。”他干脆不看她,抱手看着远方,“可是本座觉得看你受苦也挺有趣,一时便忘了。”
毗舍梨皱眉:“你看了我多久?”
这下换晏酌语塞。他喉头动了动,仍回答道:“……片刻。”
毗舍梨将那瓶子放在一边,伸手去拨弄头发。晏酌在不远处说着话:“你是在伤心?因为那个青珏?因他爱的不是你,所以感到痛苦,想要以这样的方式折磨自己。”
他一通问,毗舍梨心中纳闷,不知他从哪里知道这些消息,还是自己在他眼中就真的毫无秘密?可她没有说话,只是一个人低着头等着那头晕目眩的感觉慢慢散去。
晏酌得不到她的反应,轻轻笑了笑,没有声音,只有鼻息,良久,他说:“你还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毗舍梨取下头上的小梳,一下下梳着肩上的入瀑长发。
晏酌看着她不在乎的样子,沉默了一下,说:“汜叶说,那五毒酒是你主动喝下去的,我起初还不明白为什么,看到你这样,我终于想明白了。偏偏我蠢,汜弦说你不愿喝药,我便巴巴丢下整个大殿的祭司给你送药过来,但其实,这都是你不需要的。”
毗舍梨的动作一顿,又慢慢将头发挽起来。她从前不涂饰,现在也不戴什么珠宝,一头青丝只用一把刻着桃木枝的梳子别再脑后。可终于,她这样淡漠的样子惹怒了他,于是晏酌跨步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按倒在身后的榻上。毗舍梨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死死桎梏住。
她从来没有见到过晏酌这个样子,他现在的眼神有些凶狠,没有了平时似笑非笑的狡黠模样,让她看着有些害怕。他也的确用那样狠戾的表情盯着她,几乎咬牙切齿:“毗舍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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