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阿九带千秋回家之后只是说这小丫头在卖身葬父，她给了点钱见她可怜没处去便带回来给自己当个贴身丫鬟。无论她如何与常人家的小姐不同，出门带几个贴身侍女总是必要的，晏临没有反对，家安便带着千秋入档更衣去了。
她今日确实是很开心的，以前时常有一种孤身一人的无力感，如今这种感觉已经消散大半了。她身边现在可不就是有了三个可以商量的人，三个臭皮匠还能顶过一个诸葛亮呢，她们现在可是有四个人。
千秋确实也是会伺候人的，而且她机灵活泼，八面玲珑，甚至很快就和将军府里的下人也都打成一片了。她一进来就是三小姐的贴身丫鬟，在下人里已经算是位份很高的了，可是阿九平日就待下人很好，时常发些小东西给自己院子里的丫鬟家丁的，千秋一来她便把这个活儿都交给她干了，她又十分嘴甜，所以家里的下人全都与她很热络，也没有排挤她。
这半个月来阿九花了很多时间和清霓在一起呆着，她不练枪不去春晖堂给清霈打下手也不去朝华楼听书，就是在家和清霓在一起。她很想拉着二姐上街再走一走，毕竟以后当了王妃，出门便不能那么容易了，至少不能什么人都不带，肯定是要带着各种侍卫丫鬟的，可是近来清霓要和母亲学习如何掌家，又要配合匠人对喜服做最后的调整，实在是不得空。阿九便只能耐着性子在旁边跟着。
二姐是很快乐的，虽然忙忙碌碌，但是她每天都是笑着的，喜上眉梢大概就是如此吧。清霓近来总是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变化。年少时清霓也同阿九一样是那个活泼调皮的姑娘，走路一定要用跑的才行。不过现在她每一步都走的稳当端庄，可不是已经有了当家王妃的风范。
“好二姐你真的不跟我出去转转吗？再过两日你便要大婚了，以后咱俩想一起出去玩就太难了。”清霓正在试穿匠人送来的喜服，上次内裙的腰口收的不够紧，匠人特地回去改了。阿九倚在清霓的床上看着她在大铜镜前转来转去的，似是很满意新改的喜服。
清霓转过头来看着阿九，她此时表情非常幽怨，两只眼睛都水汪汪的盯着她。本来大婚之前新娘子是不能随意出门的，一是为了保证安全，二是也要顾忌大家闺秀的名声，虽然越国风俗十分开化，可是若是大婚前出了什么乱子总是不太好。可是她看着阿九又有点不忍心起来。阿九在家的时间不多，虽然关系没有生疏，可是却是相处的时间很少。眼下她回来了，自己却又要出嫁了，于是她便心软了。
“那好，我就随你出去转转，可是你不许惹事。”清霓叹了口气，让丫鬟们帮她把衣服换好，又点了一个得力的丫鬟跟着自己出去，阿九也只是带了千秋。为了方便阿九还是换了男装，她回来之后无论出门干啥都是穿男装的时候居多，时间久了，竟觉得如此打扮要方便的多，无论想去哪都能比较随意，她给千秋也找了一套，让她扮作自己的书童。
两个人在街上转了转，买了很多女孩子家的玩意儿，胭脂水粉白玉团扇。阿九一向是看见有啥好玩的就要买回去一些，很多她自己用不着的，便都发给下人。不多时，千秋就已兜了满满一兜子的东西了。转的累了便还是到朝华楼歇息，顺便吃顿午饭。
朝华楼今日竟是没什么人，门口还有一些人府兵把手。她自行走到楼门口，却被拦下来了：“这位公子不好意思，今日我家主子把这楼都包下来了，公子还是另寻他处吧。”
朝华楼其实是很少，或者可以说是从不会做这种事的。天大地大没有什么人是特殊的，有钱也不行。所以阿九听了之后有些生气，心中暗暗骂这老板不能坚持本心，竟然也收起这种钱来。她忿忿不平，却想起清霓不让她惹事，便走回到她的身边。
“那我们换个地方吃吧，下次再来。”清霓拉了拉她的手。
阿九是有些不开心的，她本来是想让二姐尝尝诗语做的莲心酥的。这东西只诗语一个人会做，别家是怎么也吃不到的。她想了想，又领着清霓来到后门，没想到这里也有人在把守。她想着自己只要不在大厅坐便是了，既然有贵人那肯定是坐在包厢里的，只要绕着走不碰到不是就结了？或者让诗语把点心做了送出来自己带走也行啊。可是无论怎么说，那些人都只有一句请回。
“大哥行个方便，我们从后门进去直接去找诗语姑娘便可，不会冲撞贵人的。”她强压着怒气，声音也比平日低沉一些。清霓知道她这是生气了，忙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跟自己走。阿九只是用力的甩开，清霓没有想到她力气大，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下去，千秋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她。
“阿九，算了。”
“算什么算？有钱了不起啦。来你们说说，你家主子花了多少钱，我花两倍就是了，让我进去。”她说着便要硬闯。几个府兵都身强力壮的，手里又都带着刀，一个劲的往外推她，唰啦唰啦刀也是都出鞘了。
她们两个终归都是将军府出来的小姐，不是那种柔弱不堪的人，看见刀都出鞘了清霓也有些生气了。这天都城是天子脚下，朝华楼又身处闹市，别处倒是无所谓，不过这朱雀街上是不许亮兵器的，阿九更是生气了，这摆明是狗仗人势，竟是连这规矩也不放在眼里了。清霓也轻轻皱起了眉头。
“好啊，枉我之前还一个劲儿夸赞这朝华楼的老板。这破楼以后不来也罢。”说完她便气哼哼的拉着清霓就要走了。
“放肆！你们也不看看你们拦的是谁。”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语气里带有丝丝戾气，但却是个熟悉的声音。阿九一回头，便对上了溪停关心的眼神：“五弟妹，阿九，有没有伤到你们？”
“二师兄！我没事。”阿九一见他便没有那么生气了，转头看看清霓，清霓也是说着自己没事。
旁边的府兵听了溪停对这边这位小姐的称谓后脸都吓白了。五弟妹？那岂不是两日后便要成为淮王妃的晏家二小姐。这次恐怕是捅了大篓子了。清霓注意到他们的脸色，叹了口气微微笑起来：“淳王殿下也请勿责怪他们，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何况他们也不认识我们，我们也没有自行通报姓名，是阿九任性了，非要闯进去。”
“可是这在朱雀街上拔刀相向却是好大的气魄，不知道是谁家的府兵。”阿九虽然心里也觉得自己硬闯是被冲昏了头脑，可是这拔刀她却并不能放过，她语气冷冷的，旁边的几个人都吓的低下头，不敢说话。
“是三哥。他今日包下这朝华楼是要给五弟庆贺的。毕竟两日后他就要娶妻成家，大哥和三哥又是我们几个里成亲早的，便想嘱咐嘱咐他。我本是方便的，看这边喧哗便过来看看。你们既然来了，不如和我们一起吧。”
阿九倒是无所谓，跟着就要走，清霓却拉住她，对着溪停礼貌的行了一礼：“几位王爷必定是有些兄弟间的悄悄话想说的，我和阿九同去恐怕是不方便的。”她这么一说阿九也反应过来了。
是啊，兄弟婚前总会说些荤段子什么的，就算他们几个都是王爷，想必说说夫妻相处之道也是必要的。若是她俩在场，几个人肯定不能再开怀畅聊了。她点点头：“是啊二师兄。我今日只是想带二姐来尝尝诗语的手艺，没有别的事儿，你们的聚会我们就不打扰了。只要放我们进去我们自会悄悄的去找诗语的。”
溪停本是听说，这将军服的二小姐也是个活泼开朗的，没想到却也很识的大体。他今日也是头一次见清霓，刚才也只是看她和阿九一起来，才猜测她或许是将军府的二小姐。阿九以前总说自己是三姐妹里长相最平庸的，如此看来她倒真的是没有撒谎。清霓虽然比阿九矮一些，可是两人若都是穿了女装走在街上，肯定是回头看清霓的人更多一些。她虽然举止端庄，但是眼睛里却亮亮的，嘴角也时常向上，想必是个乐观的好姑娘。他神游了那么一会儿，才想起阿九和清霓还在这里，他便笑着点头，由着她们上楼悄悄的走了。
溪停回到兄弟们在的包厢，令王问他为何去了这么久，他只说是有些事情要处理，没有说是阿九她们也来了。他又转头问熙宁他刚刚错过了什么话题。
“错过了三哥的存私钱最佳的五个地点的亲情分享。”熙宁说着哈哈笑起来：“三哥竟背着嫂嫂藏私钱，下次见到嫂嫂，我一定要揭发你。”他近来心情好了一些。许久没见过阿九，他反而觉得自在了一些，心里的感情也淡了一些。他觉得这是好事，说不定再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发现，对晏清霁只是一时新鲜，毕竟还从没见过她那么没规没矩的世家小姐。
“你这忘恩负义的，。我这可是怕你大婚之后手里没有闲钱出来快活才特地告诉你的，你倒好，竟然胳膊肘怎么向外拐。”西辞把折扇合起来，用力的敲在熙宁的脑袋上。
“若是这藏钱的地点暴露了，那可不关我的事儿，我可是连半个字都没有赶上。”溪停也是心情很好的开起了玩笑。他见大家面前的酒不太多了，便让星辰回府去取了。
他近来也是很忙，没什么时间和兄弟朋友聚饮。回来之后皇上给他赐了一个慎清司副首的位置，让他帮着西辞处理慎清司的事情。后来出了韩克昌的事之后，韩克昌他爹的吏部侍郎一职被撤掉了，他便又领了个吏部侍郎的差事，经常要两头跑着非常辛苦。
在这越国的朝堂之上，除了兵部，便只有吏部和慎清司两个部门是十分重要的。皇上经常亲自过问相关事务，就连汇报也是听得最勤的。萧炳这个人治理国家，可以说是个铁腕皇帝。他非常见不得官场有哪怕一点的贪腐之风，也很厌恶有人依仗家中的官位便拉帮结派横行霸道，所以安排了吏部专门监管一应官员，慎清司专门处置与这些官员和皇亲国戚有关的案子。他是希望越国子民都是真正的安居乐业，越国也能成为一方霸主，不要像以前一样再畏首畏尾。
最重要的两个担子都交给了溪停，他也过得十分小心。一方面总不能辜负父皇的期望，另一方面，朝中早已有传皇上想另立储君，如今对他又如此重用，这些猜测便愈发大胆了。只是太子坐在储君的位置上已有二十余年，他手里的关系盘根错节，恐怕有很多人都不想看到一个小小的淳王被得以如此重用，在等着抓他的小辫子呢。
“唉，不知道咱们这新晋的淮王妃，是会像大嫂一样温柔贤淑呢，还是会像三弟媳一样泼辣专横，把咱们这从小只会调皮捣蛋的令王都管教的服服帖帖呢？”惜聿今日心情也很好，不时的会说上一两句玩笑话。他此时正举着一只酒壶坐在窗边，也是不用杯子，直接就把那酒往嘴巴里倒。这习惯倒是真真有点像某个奇葩，熙宁暗自腹诽道，他却不知溪停也是这样想的。
“霓儿同霜儿是同胞姐妹，想必性情上也会很相近吧。”太子缓缓喝了一口酒，嘴角勾着一抹笑意。这五兄弟中，若说起儒雅，恐怕谁都比不上太子。他生的十分白净，又唇红齿白的，剑眉杏眼，是标准的贵公子相。从小他读书也多，说起话来总是要带上一两句诗文的，不似誉王一般潇洒不羁，也不似令王淮王活泼爽朗。就算淳王与他最为相近，也是那种书生气十足的样子，却也还是比不上太子的华韵。
他们兄弟几个其实都是颇为喜欢清霜这个大嫂的。清霜国色天香，本来就是这天都最负盛名的美人，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又非常端庄大气，待人谦和。太子娶了她做了正妃之后也不愿再娶侧妃，这也另他们兄弟几个都刮目想看。
“我看未必。晏清霁倒是也同大嫂一母所生，每日就见她没大没小的。”
“怎么？五弟看似对咱们这个郡主非常了解啊。”令王甩开折扇在胸前摇啊摇的，眼里却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
“了解倒谈不上，只不过见过几次。她实在既谈不上端庄，也谈不上秀丽。”熙宁虽是用着轻蔑的语气，可是话说的却不是很顺溜。这下连溪停都注意到了。他是什么时候和阿九走的那么近了呢？之前韩克昌的事情，阿九也是跑去找他帮忙。自己当时只想着提醒阿九避嫌却怎么忘了自己这个弟弟是从不拿正眼看人的。熙宁好似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又继续说到：“这下连我都大婚了，二哥你比我年长这么多，怎么还不见动静？”
惜聿同西辞一样均是崇贤一年生人。当年端妃生下他时，皇后正怀胎八个月，如今算来也是有二十岁了。太子是十六岁成婚，令王虽然晚一些，但是也是岁便成婚了。倒是誉王，太后总想着给他指一门好的，又不愿强迫他，几年来，无论哪一家的小姐他都不满意。
“在等。”惜聿抿嘴一笑，也没有再多说两句。几个兄弟知道他素来都是这样，而且自己潇洒惯了，肯定不能忍受一般的女子来管束他，总要等一个下凡的仙女儿呢。
“他的性子你们还不晓得？有劝他的功夫不如多帮溪停参谋参谋。”令王摇摇头，似乎很无奈的样子。
“我真可谓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好好的怎么就说到我身上了。”
“你一直在外飘着，是不是已经有了中意的姑娘？若是有你便告诉大哥，大哥一定亲自去禀明父皇。咱们虽为皇室，可也不会计较姑娘的身家，你且放心好了。”太子本来一直是那个听着的，此时也饶有兴味的插了一脚进来。
“有是有，不过她未必肯。”溪停无奈的笑起来。
“呦呦呦，真的有情况啊？是哪家的姑娘？我四哥这么英明神武，竟然还有姑娘不肯嫁给你，那我们可得去见识见识。”熙宁一听溪停真的有心上人，便来了兴致，揽过溪停的肩膀打听了起来。
“我……”溪停正要说话，却见星宇从外面闯了进来。
“几位爷，楼里走水了，请速速跟我前去安全的地方避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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