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开始洗牌

　　监狱里阴暗潮湿，地上杂乱的铺着破棉絮和稻草，空气里散发着阵阵恶臭，赵天，孙传里，鲁西，李大力四人被关在这处已经有整整一天了，他们之前也进过这里，都是被关在普通间中，同那些小偷小摸的犯人关在一起，心中虽有些慌乱但并不很害怕。

　　他们干得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一般的常识总该懂，这牢房被关在一起说明罪名还不是很大，只有死刑犯才单独放在一间，但他们昨日并没有被提审，也没人知道他们要杀那个姑娘，最多是蓄意强抢民女。

　　现在四人被关在一个牢房中，虽然昨日被那些愤怒的民众打得遍体是伤，孙传里也被打的颧骨处像是脱了臼一般，被那些不懂医术的兄弟们一折腾，现在连喝水都觉得疼。但他们干这行的谁没有受过伤，忍忍也就过去了。

　　外面的刑事房惨叫声不断，一个个从他们身边拽出去的完好的人，一顿刑讯逼供之后被拖回来的时候皮开肉绽不说，有的甚至被折磨的内脏都能看见，但偏偏还都不会死，一口气噎在喉咙中，连惨叫□□的声音都细弱蚊蝇。

　　听了一夜凄厉的惨叫，四个人心里虽然发毛，但也好歹见过些市面，干得这档子事，最重要的便是嘴硬，现在雇主魏老爷虽然没消息，但只要他们在刑讯中不将他招供出来，硬着头皮接下这强抢民女的罪证，大不了吃上几年牢饭。

　　出去之后自会得到一番报酬，这是他们这行的规矩，所以他们昨日进来后便商量着自己扛下来这桩事，但事情并没有他们想得这般简单。

　　午饭其间，他们四个被移到一个偏僻的牢房，四周不见任何其他犯人，几个衙役笑意盈盈的给他们端来几个有酒有肉的饭菜，放在他们面前，四人有些诧异，定定的看着这些人，不知道他们是何意思。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衙役踢了踢放好饭菜的桌子道：“快吃顿好的吧，吃了好上路。”

　　四人听了均是一愣，李大力脾气最暴躁，他听了这话后脸色一变，一把将摆好的酒肉桌推翻，愤怒道：“你们什么意思，老子都还没被提审呢，怎么就吃送行饭了。”

　　本来笑盈盈的衙役脸也是一沉，其中一个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不吃现在就上路。”说着从怀中掏出薄削刀片，几个衙役朝他那边走去，其他的三人早被制约的压在一旁。

　　眼见李大力刀片寒光慢慢朝他靠近，他挣扎道：“你们收了谁的好处，要在这牢中急不可耐的要了我们的命，就不怕大人怪罪吗？”

　　赵天一见情形有些不对，忙脸上堆笑，点头哈腰道：“官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们可还没被大老爷提审呢，怎么就被送行了？”

　　外面带着一顶宽檐黑帽的姜婕儿，嘴角噙出一抹笑意，她听着里面的动静，知道时间也差不过了，将头上的帽子往后压一压，遮住娇俏的一张小脸。

　　轻轻的走进牢房，里面的一应杂乱闯进眼中，她直直的朝四人所在的死囚牢饭走去，一路上的血肉模糊，她见了之后神色自如，连眉头都没有抬一下。

　　脚步停在刚刚踢翻饭菜的李大力跟前，微微的侧着一张脸，目光冷然的看着那几个衙役道：“你们在磨蹭什么，还不快解决了这几个人。”

　　李大力看不到她的容貌，但觉得她周身都泛着森凉的杀气，此时生命危在关头，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厉声对姜婕儿道：“你是谁，谁派你过来的？”

　　姜婕儿站立在那处，冷冷的声音如从地狱发出：“等你死了到底下去问问，看看他们能不能告诉你想要的答案。”

　　她说完，伸手示意几个衙役装扮的人动手，锋锐刀片马上就要抵上李大力的脖子，只要轻轻一抹，立即便能要了他的命。

　　他突然向暴起的雄狮一把，竟一把将束住他的两个人一同掀翻在地，刀片自然也没抹在他的脖子上，其他人不甘如此赴死，纷纷出手。

　　姜婕儿立在其间，眉头挑起，不退不让，她嘴角出现似有若无的笑意，既然作为杀手，就该有时时保护自己生命的觉悟，只有将自己的命好好保住，才能去取其他人的命，满意的看着自己挑起的愤怒。

　　她就是看准了这些人不会乖乖就范，自己前世做了二十几年的杀手，对于曾经的同行心思自然很是了解。

　　果然李大力摆脱了那群人之后，急急朝姜婕儿这边冲过来，姜婕儿稍稍象征性的反抗了几下便束手就擒了，她将手放在臂上的匕首处，身子微倾，护住自己致命处，眼里闪出惊恐的神情。

　　李大力并不看他，本来想掐住她的要害，却在每次要扣住时被她化解了去，他是一个暴脾气，索性钳住了肩头道：“说……是谁派你来杀我们的。”

　　姜婕儿身子一软，声音没了刚刚的凌厉，听起来哆哆嗦嗦的，显然是被吓坏了，她结结巴巴的道：“不要杀我……。”

　　“你若是不快些说，老子这就送你上天。”李大力暴怒的声音在姜婕儿耳边炸起。

　　姜婕儿微微一皱眉，颤声道：“我不能说……说了他会杀了我的？”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李大力擒在姜婕儿肩头上的手渐渐用力，他的力道每加重一分，姜婕儿脸上的痛苦之色便多了一分。

　　她最后像是承受不住道：“……痛……是……你魏老爷派我来的，他说……说要在你们泄露了他身份……之前……解决了你们。”

　　李大力擒住姜婕儿的手微不可察的一动，声音中的愤怒就像是要冲破天际：“魏老爷……是魏云那个孙子吗？他竟然派人来杀我们，哈哈……好……哈哈……亏得我们还想帮他掩饰……”

　　姜婕儿眼中精光一闪，口气仍是惶恐：“我……只知道……这些，你们……不要…杀我？”

　　李大力露出残忍的笑道：“不杀你……难道等着你来杀我？”说着左手运力便要向姜婕儿天灵盖劈过去。

　　姜婕儿瞧见他的动作，头朝后一仰，避开他的一掌，身子顺势一滚，李大力的手被迫松开，这一切都像垂死前的求生本能，动作表现得很是笨拙，一切看上去都像侥幸逃脱，她跌跌撞撞的逃了出去，边逃边大声叫喊。

　　一会儿功夫便来了许多衙役，李大力也没来得及追赶姜婕儿，顺手将那个要杀他的衙役擒住道：“这些人受了魏云的好处，你们收了没有……”

　　外面阳光有些刺眼，出了牢房的姜婕儿静静的站在那处，身边站着的是受王处之知会一声的审理此案的官员许梧行，他恭恭敬敬的站在姜婕儿身侧道：“公子，事情可还进行的顺利，明日我便审理他们如何？”

　　姜婕儿点点头，脸上早已不见刚刚的惊恐之色，她朝许梧行拱拱手道：“劳烦大人了。”

　　许梧行连忙回礼，这人可是王处之大人特别交代要好好招待之人，他一个小官当然不能怠慢，刚刚让她亲自下牢房，心中已是忐忑，还好她平安回来。

　　姜婕儿看着对面之人如此诚惶诚恐的客气，不由有些好笑，谢绝了他盛情邀请的酒宴，随着随行的赵流离开。

　　她离开没多久，王处之便从侧边出来，许梧行将刚刚演了一处好戏的衙役们问明了里面发生的事，王处之听了之后，将自己苍老的胡子连摸了几把道：“这个人不简单呐，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城府。”

　　他也匆匆离开了这里，因为宫里还有个人在等着他的回话。

　　魏云此刻悠闲的呆在家中喝着茶，前天那些黑衣杀手虽然没得手将姓姜的小子同那姓苏的贱人杀掉，却带来了一个更有价值的信息，他们跟踪了那姓姜的一路却发现他此次是借着出行的幌子在做一件隐秘之事，看样子似是与人接头。

　　来人身着得并不是高隋传统意义上的装束，但按照描述，魏云大概知道他们说的是南辽装扮，见来人身后许多侍从，那群黑衣人并没有贸然动手，而是隐在角落，这一隐，却将他们商谈的内容全部听在耳中。

　　这是一群商队，在南辽之中也拥有较高的支脉与商业网，他们在聊一批药材与毒物走私之事，众所皆知，南辽虽然国力不很强盛，但其盛产名贵药材，也因为地势湿热，各种制毒原料也产自那处，毒物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这些亦药亦毒的东西用途随人意愿，是以虽然明面上禁，暗地里却市场广阔。

　　听说这次他们那处遭受洪水之祸，连年多雨的情况下，药材不易储存，急于出手，价格给的很低，对方还提出，若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以后各方面合作都能拓展开来。

　　魏云听后不由生出了插上一脚的念头，这样诱惑力十足的利润面前，商人的本性暴露无疑，唐白史和姓姜的那两人，七年前将他从尚安都第一商阀的位置拽下，想到这他狠狠的将茶杯捏在手中，脸上现出阴狠之色。

　　本来想先要了姓姜的那小子的命，唐白史那个病秧子也耗不过他，到时候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上天好像都要助他一把，他摸了摸胡子，眼里的阴郁之色更甚。

　　这段日子，高隋与南辽之间可不太平，都是禁止商业来往的，但这巨大利益面前，冒点险也是应该的，只要自己吃下南辽这块肥肉，他要让他们匍匐在自己脚下任自己践踏。

　　听说姓姜的那小子没有立即答应他们，说是要考虑一段时间，这就正好切合了他的心意，同吴以贵，秦哲，刘舛……他们商量了一夜，只要建立了长期的合作关系，他们的触手便伸到南辽，到时候这源源不断的利润，他们憧憬着，似乎离重回巅峰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这两日以魏云为头，已经开始在同那些南辽之人接洽，今日进展神速，魏云在房中喝着茶，自然怡然自得。

　　但他不知道，他的厄运，乃至整个高隋旧商阀的厄运已经悄无声息的在朝他们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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