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风起云涌

　　哲乾历一百二十五年十一月五日，高隋孝宣历五十三十一月五日年.

　　据史书记载，这是个突变的年份，关于南辽被瓜分吞并的原因有数个版本，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记录与证据，是以后来的史学家在研究这一朝代陨灭的原因也多有分歧。　

　　幕后有几只手，在一直控制着时局的走动，真正的原因埋藏在历史的洪流里，或许等着别人去探索，或者这一切的真相早已焚毁在岁月的碾压下，化为齑粉，消散于无痕。

　　唯一一个没有争议的是，南辽的动荡导火线来自于那个暴虐荒淫，严苛利律的小皇帝的死，他在世时便为南辽的灭亡埋下了积贫积弱的伏笔，而后的无后代的皇权之争，各地的割据，被分割吞并皆演化于此。

　　是以他死后臭名也流传甚久，成为此后几十年间所有皇帝皆引以为戒的例子，所有太子在被册封之时，都由太傅亲自将邕仪灭国之事详细叙述给太子听。

　　在历代太子册封礼的漫长礼节中又成功加了一条宣读以邕仪为戒的长篇洋洋洒洒之论，足足有一个时辰，读完之后还要向天起誓，这样一场仪式下来，天都黑了，是以要当上太子也着实很不容易。

　　时间推移到现在，南辽皇帝刚及弱冠，便因病而逝，留下两个后宫的主母和一大堆被从全国各地自愿或抢占而来的妃嫔。

　　各国使节纷纷到达，带来了风云涌动的各方面势力，整个京洛城在一片肃穆的外表下，内里暗潮汹涌，如充满□□的封闭仓库，导火线已经被点燃，引爆也只剩下时间的问题。

　　哲乾历一百二十五年十一月八日，高隋孝宣历五十三十一月八日，邕仪皇帝的棺椁停驻在他驾崩的景隆殿三天，迟迟未有动静。

　　因着他膝下无子嗣，在没另立皇储的情况下，无人有如此权利发丧。

　　隆景殿内往日的艳丽帷幔早已被撤下，换上了满殿缟素，各太监宫女皆一身白衣守在殿内，里面一片安静，风吹而过都似乎听到响声。

　　自那日皇上驾崩之后，守了一夜的宰辅自回府之后便再未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之中，有朝中大臣过去探视，也是府门紧闭，管事出来称宰辅思虑哀痛过度，需静养几日。

　　大臣们自然表示理解，小皇帝以他为师，虽然暴虐反复，但对宰辅向来尊重，葭昀知邕仪这么小年纪便离世，悲痛也在情理之中。

　　宰辅的府邸，如他示给南辽所有人的形象那般，简朴，却显得高深莫测、自有中仙风道骨之感，四处竹林环绕，偶有一两凉亭。

　　这与他在朝中显赫的地位极其不符，是以葭昀在南辽百姓甚或者百官心中都享有不俗的地位，这样一个整日粗布长衫，软底麻鞋的宰辅，是小皇帝昏庸下，人们心中唯一的寄托，因为也只有他还能劝解小皇帝几分。

　　风过而竹海飘摇，发出簌簌的叶子碰撞的声音，竹叶的空隙处隐隐能看到一个欣长的身影，依旧灰白长衫，衣袂在风中猎猎飘动

　　葭昀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杯清茶，轻轻在鼻尖嗅了一下，而后抿了一口放下，有竹叶正好飘扬旋然，正好落于那澈然的茶水里，茶杯里漾起微微涟漪。

　　他抬起头，眸中如那杯清茶那般澄澈，看向对面坐的人，嘴角却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淡淡的，隐隐有些不同于他平常的气质。

　　微微起唇：“好久不见了……”说完这句话波澜不惊的眸中竟有几分动容。

　　对面坐着的人，月牙白衣袖伸出，亦端起桌面的茶，指甲莹润，泛着微微的光泽，溶于竹林之中，容颜被那一束旁支斜溢的竹叶遮住，从仅能看到的下半张脸中便能看出他的模样不俗，且身上有某种气质竟与对面的葭昀有几分相似。

　　他轻笑了一声，笑声伴着竹叶摇动的声音显得有几分缥缈，好久不见，真的好久不见了。

　　风骤然而起，竹叶在四周翻飞，片片瘦削如锋利，石桌上的两人在目光接触间却看到的另一副情景，穿透眼前莹绿，穿过时空的层层闸门，似水流年重回，翻滚着，匍匐着，一直不停歇的向前。

　　而后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一股看到了熊熊燃起的火焰，一笑之间化为涓涓流淌冰山溪流，莹润而清凉，仿佛那一瞬间的锋芒只是恍惚间的眼花。

　　茶水微凉，风比方才更大了些，吹拂着遮住那张俊逸脸上的竹叶，一双温润的眼带着笑意，一如来时掀开车帘时那般清浅从容。

　　他看着对面的葭昀，缓缓道：“老师，为何你明明只虚长我几岁，却已经仙风道骨到如此程度了，难道真如南辽那些人说得，老师早已服气餐霞，须臾便能羽化而登仙了。”

　　葭昀眼中的笑意不似平时那般半真半假，他清亮的眸中倒映着尹子泓那张温润如玉的俊颜，嘴角淡淡勾起一个弧度：“羽化登仙倒是很好，但这双手上沾满鲜血怎能登仙。”

　　他脸色有些苍白，嘴边漾起一抹笑：“你叫我老师，可知道，在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叫我老师。”

　　天色渐晚，浮云染上一抹霞光，轻拂于他们头顶。

　　血染的夕阳斜射于南辽皇宫巍峨林立的宫门、飞檐上，这里终究还是有人按捺不住了，南怀藩王已率领大批军队，身着战袍浩浩荡荡的往这金碧辉煌，无数人向往的至高皇权象征的宝座而去。

　　南怀王实力雄厚，又是南辽先帝兄长，是小皇帝死后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人了，他本来也想像其他重藩王一样，静观其变，但宫中的探子已经传来消息，宰辅在小皇帝死前得一密盒，现下宰辅闭门不见人，却早已有了越俎代庖之心。

　　皇位岂可给异族之人取代，这不就代表南辽皇室的彻底覆没，是以他打着皇叔为侄子举办大丧的名义，将自己的军队从边境调出，护送他进入南辽核心。

　　其他各处藩王亦虎视眈眈，一场南辽皇朝自家的内耗已在酝酿之中，既然人人有机会，谁也不会轻易放了这一机会，毕竟一搏之下，成者便能站在万人之上，俯视天下。

　　反观越俎代庖这一消息的放出者葭昀此时却在竹林饮茶，他要达到的效果正在一点一点发酵，这只刚刚才是个开始。

　　而另一个泰然处之的人便是屯兵于南辽边境，却暗暗派另一批军队绕向上蜀的瞿衍，上蜀布局了那么久，下了如此大的一盘棋以为胜券在握，虽然中间因为乌布系尔河主权问题让高隋早屯兵于境，但上蜀不会放弃边境这块到嘴的肥肉。

　　瞿衍他看上的却远远不止南辽，罗盛已经派探子来报，上蜀的大批军力已经朝南辽边境移动，行军速度很快，不日便能同他们一样，在边境对南辽形成对峙之势。

　　但也因为如此，上蜀国内军备便相对松弛，是以面对表面看上去高隋抢占先机的南辽内乱之势，瞿衍并没有拉开优势，而是将目光投向于想要扯下南辽身上肉的上蜀。

　　南怀王带兵进入皇宫的事传入他耳中，他只微微一笑，混战在即，尹子泓已经到达京洛，他现在约莫同他一样冷眼旁观于他们的内斗。

　　既然他按兵不动，瞿衍当然也不会加入这场混战来消耗自己的实力，毕竟宰辅与他的那场自认为天衣无缝的那场大戏还没有开场，他这个观众自是不能拆台。

　　秋风乍起，落叶知寒，纷纷扬扬而落，入冬之前的南辽风云诡谲，暗黑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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