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抹孤魂
木槿花瓣飘然落下，刺啦一声刀从一人头颅的上抽出，热血如雾喷洒在落地的木槿花上，点点殷红，妖艳危险。
南怀王的骑兵们势如破竹，在马背上如暗夜里的罗刹，禁卫军们虽一个个浴血抵抗，但他们没有事前预警与准备，即便个个的能力不输于这些骑兵，但因着他们的统帅及几个督巡领袖前几日被宰辅因事抽离，群龙无首。
在没有统筹的指挥下，他们渐渐有了不敌之势，弓箭手的箭在暗夜中如一场狂风暴雨，暂时抵挡住骑兵的进军，直到那一抹幽白的身形出现在青石板上，双方激战的人都不由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看着那个华韵不在的三十几岁女人单薄如一张纸片般缓缓朝这边走来，南怀王坐在马背上，眼神里闪过些许不可置信。
曾经风华月貌，雍容华贵而今如同行尸走肉，眼神淡漠，嘴唇苍白，身子瘦弱似禁不住衣襟。
她亦步亦趋的穿过交战的甬道，赤着的脚踩在满是腥臭血液的地上。
脚被碎落在地上的利刃割开，她似没有任何感觉，冷冷的看着南怀王邕榫，冷笑了一声，声音空灵而悠远：“仪儿刚死，南怀王你便等不及了？”
抬头看向邕榫，她轻轻勾起嘴角，眼里却空洞无一丝笑意：“你说这江山有何用，竟然诱惑着这么多人前仆后继而来，我夫痴迷，我儿痴迷……他们都一个个送了命，而今又有人来了……哈哈哈……前仆后继……真是好笑……”
邕榫看着太后如鬼魅一般的眼神，心里一凛，但坐在马背上的身形却是没动。
他撇开脸避开这个刚刚三十几岁，曾经位至太后的女子的眼神，正声道：“新皇崩殂，停柩于景隆殿，四日未有问津，国家危难，却不另择新主，以致朝纲动荡，内外忧患，邕榫乃先帝之兄弟，当有职责此刻担重任，先帝若泉下有知，亦感怀吾之用心。”
缟衣太后冷然看了一眼马背上的邕榫，一丝嘲讽的笑挂在嘴边。
她斜眼扫了四下横亘的尸体，冷冷道：“这么说，南怀王师出有名，一心只为我南辽、先帝、我皇儿，哈哈哈，南怀王血洗了这皇宫也是为我皇儿送葬吗……”
南怀王脸色有些难看，按理来说，小皇帝新死，他不因操之过急。
但时不助我，宰辅操控朝政，又得先帝密旨，他虽实力雄厚，称霸一方，却很不得小皇帝之心，若说皇帝急病而死，未留下遗诏，他倒大可静观其变。
然今日探子来报，却另有深意，若他不在密诏公开前动手，这近在眼前的皇位，尊荣便会顷刻间化为过眼云烟。
他抽刀举向天，看向四周他的骑卫，浩然道：“皇上新死，外臣欲夺皇权，天地乾坤倒转，我南怀王欲保南辽多年基业，乃正义之师，儿郎们只需继续冲杀~”
转而又向身边的一个骑位道：“护送太后回宫，帮她梳洗一番，衣着按太皇太后规格。”
“太皇太后……好个太皇太后。”
鹰隼在夜空中翱翔，张开黑翅俯冲而下，尖尖的喙张开，发出凄厉的声响。
南辽皇宫四周在冷寒的空气里，透着如水煮沸的喧闹，景隆大殿的火光冲破天迹，热气伴随着浓烟扑腾而来，噼啪声中渐有支柱倒塌之声。
火焰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麒麟，张着狰狞的手爪，朝四处喷涌着热浪。
太后冷然的看了一眼那处火光，嘴角勾起最后一抹笑，笑意明艳动人，眼神温柔。
一如往昔她二八年华入宫，青葱岁月无忧虑，在阳光斑驳留影的树下，被先皇宠溺挑起下巴而后轻轻落上一吻的柔美。
一如她在漫天星辰下被揽入怀与他耳鬓厮磨的娇羞。
一如梅瓣飘落，他为她披上白氅，轻柔拂去一两片落满氅子的殷红，而后揽住她纤细腰身，一把纵上马匹，二人同乘一骑，他轻搂着她将下巴搁在她肩头，挥鞭逃离皇宫的飒然。
一如他们有了仪儿，累了一夜看到自己儿子舍不得闭眼，从内心散发出来的宁和。
一如仪儿第一次喊额娘，第一次叫父王，她脸上漾起的笑容，明艳而温柔动人
叶落无声，时光流转如旋涡。
殷红花瓣一片片飘落，转而化成眼前一片片滚烫的火焰，漫天遍野的火光，烧得她心头颤抖，明艳温柔的笑意凝在她唇边，消失，消失……
转化成一抹凄然，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她终于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了……
她茕茕孑立的站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天地似乎倒转，耳中的厮杀声变成了背景飘得很远很远，她听不见，也看不到。
火光中先帝微笑着在朝他招手，长生界里，他仍是那般器宇轩昂……
一身石青色长衫外绣四爪金蟒，这是他做太子时于东宫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他笑意深深，眼眸如一汪澄澈的泉水，旁边站着尚是孩童的仪儿。
清风拂过，梅花落蕊纷飞，落于这一对父子身上，她伸出手想要将其拂落，却在伸手间被似被那灼热的火焰烫过。
他们的笑脸化为无尽朦胧，于眼前的那一抹火光中化为虚有，一捧滚烫的鲜血溅落于她脸上，她嘴角微扬，颈间无一丝疼痛。
她抢过的南怀王的那把锋利青刃，剑柄被他握在手中，青刃已在她修长的脖颈上留下致命一横。
她现在觉得有些累了，不想在这皇宫里继续再做一抹寂寞的孤魂，她想丈夫和儿子了……还好……马上就能见到他们了，还好……真好……
无边的夜，似无尽的黑洞，不知何处才是尽头。
不同于南辽宫中的喧闹杀伐，这里是一场无声的战斗。
姜婕儿斜眼睨了一下不远处的尹子泓，眼神淡然没有一丝温度，烛光发出噼啪之声，而后屋内又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她轻移脚步，堵住门口，缓缓开口道：“葭昀到底在哪里？”
尹子泓眼神里闪过一丝哀痛，果然他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指间鲜血如柱，他轻轻撤动嘴角：“若儿找南辽宰辅有什么事。”
“你别若儿，若儿的叫得亲热，我对你不感兴趣，若是不想我将你们之间的关系揭露出去，就切入主题。”
“哦？我和他有什么关系，南辽宰辅与上蜀外使，很正常的关系不是吗？”
姜婕儿冷笑一声，缓缓道：“葭昀对南辽本没忠心，他花十几年培养出一个祸国殃民的皇帝，而后放任其胡作非为，现如今小皇帝刚死没多久，你这个上蜀二皇子便悄悄出现在宰辅家中，你说，你们的关系很正常？”
尹子泓看着姜婕儿略带嘲讽与倔强的眸子，带着宠溺的笑道：“若儿果然聪明，可惜这南辽皇都没几个聪明的人。”
他伸出手来，很自然得想像小时候那般摸摸她的头，却在她警惕的眼神中颓然垂下，而后温和的笑意又浮上脸颊：“若儿，你跟我回家可好。”
他看着姜婕儿眼神温柔，又缓缓道：“母后很想你，你住的宫殿我一直为你留着，每日都遣宫女打扫，我就知道你不会死，你跟在泓哥哥身边，这次泓哥哥保证不放开你的手，不让你受一点危险，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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