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龙首峰苍松真人座下弟子齐昊、林惊羽，拜见田师叔、苏师叔。”
守静堂中，田不易与苏茹坐在上位，其余弟子都排在旁边，场中两个白衣人，也就是林惊羽和另一个名叫齐昊的俊逸青年，正向田不易见礼。
数年不见，大家都已经长大了。
林惊羽转过头来看向张小凡，两人目光相接，自有暖意在里面。但当林惊羽看向钟灵时，心头仍是诧异，突然涌起莫名的熟悉感，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只感觉莫名的安宁。
钟灵打田不易和苏茹落座以后，便再也没有抬过头，一直低头看向前下方，默然不语，苏茹看过钟灵，微微皱了一下眉。
最后，齐昊一声轻咳，将惊羽拉回神来。
田不易把目光移到齐昊身上转了转，又转看回林惊羽，脸色沉了下来，以他的眼力，片刻间已然看出这两人资质，除去钟儿超人的天资，其余均远在自己门下弟子之上。
齐昊是不用说了，在青云门年轻一代中他早已负盛名，倒是年纪轻轻的林惊羽，从刚才他已可以御剑而来便知，他至少已修到了太极玄清道的第四层以上，以他入门不过三年半时间，这份资质当真惊人。
想到这里，田不易下意识地看向站在最后的张小凡，两相比较，田不易心情大坏，冷冷道：”你师父让你们来做什么？”
齐昊拱手道：”禀田师叔，家师苍松真人受掌门道玄真人所托，着手打理两年后七脉会武。因为有少许变动，故特命我与林师弟一同前来通报。”
田不易哼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了林惊羽一番，道：“他是故意想向我示威的吧！”
齐昊与林惊羽脸色都是一变，林惊羽当时就欲发作，但齐昊一伸手拦住了他，微笑道：“田师叔真会开玩笑，我们同属青云门下，田师叔又德高望重，家师绝无任何不敬之意。”
田不易脸色阴沉，丝毫不见好转，倒是旁边的苏茹笑容和蔼，温和地道：“你们不必在意，田师叔是和你们说笑的。对了，你刚才说有什么变动，是怎么回事？”
齐昊恭敬地道：“回禀苏师叔，事情是这样的，往年七脉会武，青云门下诸脉共成三十二之数，进而抽签对决，选出年轻一代的翘楚，得各位师长悉心栽培。”
苏茹抿嘴一笑，风姿楚楚，道：”说起来上次大试之中，你可是大出风头的人物，若不是长门中出了那个萧逸才，保不定就是你夺了武状元了。”
齐昊脸色不变，笑道：“苏师叔太过奖了，长门萧逸才萧师兄天赋奇才，修为精深，我远远不及，败得心服口服，无话可说。不过两年后的这次七脉会武，家师与掌门真人商量之后，在规则上做了些改动，特命我来向二位师叔通报。”
田不易与苏茹同时动容，道：“怎么回事？”
齐昊道：“家师苍松真人以为，青云门门下弟子已近千人，其中年轻一代新进弟子尤多，而六十年方才一次的机会，寥寥四人，实在太少。所以家师提议，七脉各出弟子九人，其中再多出一人轮空，成六十四人数，在此基础上一如既往，也可免去沧海遗珠之憾。”
田不易与苏茹对望一眼，面色更是难看。
钟灵微微抬眸看向齐昊和林惊羽，淡然若素，她虽一直默着，但也不是两耳不闻，这青云门七脉中，钟灵最不喜爱的便是苍松了，偏偏林惊羽还是他门下弟子，委实郁闷。
细细说来，自家大竹峰一脉弟子人数少资质差，乍看似乎占了便宜，但实际上却是长门通天峰和苍松的龙首峰大大有利。
苏茹与田不易如何不知，可眼下已成了定局，争也无益，只冷冷道：“如此甚好，我没什么意见。”
齐昊一笑，道：“这样就最好了。另外临行前家师曾吩咐一事，那就是我这位林师弟与田师叔座下一位张师弟是老友旧识，还盼田师叔让他们二人叙叙旧。”
田不易心中有气，手一挥，不耐烦地道：“准了，准了。”
林惊羽老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只是碍着他是前辈长老，不敢发作，这时听得他准了，头一转就向张小凡走去，张小凡心中激动，也走了出来。
林惊羽走到他的跟前，细细打量了他一番，眼眶中忽然一红，涩声道：“你长大了，小凡。”
张小凡心中百感交集，一个劲地点头，道：“你也是。对了，村子里那件惨案你有没有什么消息？”
钟灵听在耳里，瞥向林惊羽，似乎也有些在意这件事，却见他摇头道：“我这几年问了师父许多次，可是都没有什么进展，你呢？”
张小凡苦笑道：“我也是一样。”
林惊羽拉住他的手，道：“我们上外头说话。”
张小凡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看田不易与苏茹，田不易没理他，苏茹却微笑道：“去吧！”
张小凡大喜，向她一点头，赶忙和林惊羽出去了，而林惊羽在出门前，视线再次扫过钟灵，露出一丝疑惑而茫然的神情。
待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后，钟灵才缓缓呼出一口寒气。刚刚她一直强迫自己冷静，生怕一个激动大发了，做出什么吓人的举措来，到时候自己淡然若素的形象彻底崩塌不说，只怕师娘和师父也会起疑惑。
可那一身如雪长衣，剑眉星宇，高挺的鼻梁，俊逸的面孔，此刻却是印在眼前，怎的也挥之不去了……他现在虽然年岁尚小，仍有些青涩稚嫩，但过不了两年，轮廓长开，绝对能将身旁的齐昊比下去，届时不知会得了多少女弟子的上心呢。
钟灵心中轻笑一声，见不着醋意，也见不着戏谑，故而寻不出为何而笑了。
且把这个模样放到一边，从方才林惊羽对师父的态度，和同小凡的交谈中看，显然是个急性子，不管也不顾的，当真是一点也不差。
不过性子急不急的再说，这副身子骨倒是练的甚好，想来她在大竹峰待了十年，用了三年修炼到第四层，林惊羽也用了三年。
唔，应该能修炼的很快吧，四十年能不能突破玉清呢，一百五十年能不能突破上清到太清呢……
忽然，一阵笑声过处，将掰着纤长的手指算数的钟灵拉了回来，原是那齐昊不知说了什么笑话，让众人哈哈大笑。
随后齐昊目光无意中落到田灵儿身上，随即又看到她腰间的那条琥珀朱绫，目光一亮，微笑道：“这位姑娘莫不就是鼎鼎大名的田灵儿田师妹？”
田灵儿一扬眉，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
齐昊微微一笑，走上几步，看着她道：“门中皆知田师叔座下尤有二灵，年纪虽小，在太极玄清道上的造诣已然非同小可，这是本门皆知的事情，我是仰慕已久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钟灵站在众师兄中，一份心思仍是不在这里，对于齐昊的话无甚反应。
众人到也了解，钟儿一向在家里人面前活跃，在外人面前疏远的不得了，不知道的人恐怕都要说她清心寡淡，冷漠冰艳了。而此番能踏实站在这里，已经够让大竹峰众人意外的了，压根儿也没想着钟灵能承下这赞美之词。
但田灵儿就不同了，她性子活泼，听完这话脸上一红，心里微微甜蜜，便同那齐昊较起劲来。
可惜没较着几句就变了画风，眼瞅着田灵儿和缓了神色收下清凉珠，钟灵便不得不佩服齐昊的厉害了，这厢气质风度都不错，尤其这哄人的功夫，更是了得，看灵儿羞涩的样子，钟灵就知道她那小心思，已经被勾了过来咯。
反观齐昊那边，也似是极为高兴，笑容满面，对着田灵儿又是一通天资聪慧，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自己甘拜下风怎的赞美。
这一次，在看到田不易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之后，嗯，钟灵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个齐昊，他委实是个人才。
田灵儿腼腆一笑，说道：“师兄过奖了。”
齐昊摇头道：“不然，我也是自小就被恩师渡化上山，但像你这般年纪时修行就比妳差了许多。不过……”
但听他跟了一句“不过”，钟灵原本只有留了一只耳朵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想看看他这突然的转折能折出些什么来。
只听齐昊说道：“不过若是单论资质，倒有可以与田师妹媲美之人。”
田灵儿愣了一下，道：“谁啊？”
齐昊微笑地指了一下守静堂外，钟灵心中了然，挑起一双修长的细眉，却是在心中替他点了根蜡，哪壶不开提哪壶，偏生要往师父的死路上撞不是。
“便是我这位林师弟了。自三年前他被家师收归门下，短短几年间进境惊人，在修真一道更是天赋奇才，本脉弟子中无人可及，以三年时间便突破玉清境第四层，千年来还未曾听说有如此人物。”
说到这里，他满是爱护之情，道：“家师对林师弟赞不绝口，称之为千年一见的奇才，几乎可与当年的青叶祖师相比呢！”
啪！一声脆响，众人都是一惊，转头向声响处看去，却见是田不易一脸铁青，面色难看之极，手畔坚硬的檀木扶手，竟硬生生被他拗了一截下来，让齐昊当即愣了一下。
钟灵眼看情况有些不对，心里怕这二人有来无回，忙的清了清嗓子，说道：“齐师兄此言差矣，各脉之间甚少走动，消息闭塞，怎的不知他脉没有不世之才呢……”
说罢，钟灵不顾齐昊的诧异，浅浅的看向苏茹，她这话好歹能平一平师父的怒气，也教齐昊起了好奇心而不能多问，但是剩下的，只能靠师娘打点了。苏茹自然会意，略强笑了一声，正欲开口，忽然间堂外一声大喊：“哎呀！”
声音未落，只见一个人影从堂外摔了进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余势未歇，居然还向后滚了几下，灰头土脸，狼狈之极。细细看来，不是小凡是谁？
大竹峰一脉众人都变了脸色，田灵儿当先冲了上去，钟灵跟上前两步，也在二人旁边单跪下来，急问道：“小凡，你怎么了？”
张小凡这一跤似乎摔得不轻，但口中还是道：“没、没什么，我没事。”
正在这时，林惊羽从门外匆匆跑了进来，面上有焦急之色，道：“小凡，你没事吧，我一时失手……”
钟灵看向林惊羽，浅浅苦笑了一下，小小年纪，心气还有些傲，下手没个轻重阿。
正看着，只觉手下一沉，发现小凡忽然被推到自己手边，而田灵儿蹭的起身怒道：“你凭什么欺负人？”说着手诀一指，顿见霞光闪闪，琥珀朱绫已然祭起，「嗖」的一声便向林惊羽冲了过去。
苏茹与齐昊同时喊了出来：“住手！”
但琥珀朱绫快如闪电，片刻间已冲到了林惊羽的面前。林惊羽虽惊不乱，只觉得眼前五彩缤纷，知是仙家法宝，立刻连退三步，左手指天，右手向地，手握剑诀，大喝一声：“起！”
“匡啷”龙吟，顿时响彻守静堂中，只见林惊羽全身被青光笼罩，一枝光芒万丈的青色仙剑祭起，剑刃清清如秋水，瑞气蒸腾，一时间非但抵住了琥珀朱绫来势汹汹的道道霞光，还把守静堂中每一个人的脸都映成了碧色。
田不易突然哼了一声，冷冷道：“苍松可真是舍得，居然把斩龙剑也传了给他。”
齐昊看见林惊羽没有受伤，放下心来，在一旁微笑道：“家师曾言，师弟天资过人，必成大器，所以大力栽培，也是应该的。”
田不易面色更是难看。
钟灵扶起小凡，站到一旁，默不作声的看着二人斗法，绿光映的钟灵眉目如画，眸中又多了一分怀念。
眼见着田灵儿势起，苏茹制止未成，转眼间，万丈红绫已把林惊羽围得严严实实，众人非但看不到林惊羽，便连在半空中的田灵儿身影，也被一层层一道道的红绫给遮住了。
钟灵凝眸看着空中，忽听身后有人赞道：“琥珀朱绫，当真名不虚传！”
她转头一看，却是齐昊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场内，口中念念有词，却无丝毫担心神色。钟灵浅浅一笑，定下心来看回二人。
眼看田灵儿胜局已定，众人忽听见一声刺耳的“嘶啦”，层层红绫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缺口，透出一点青光。
钟灵眉头微微一皱。
“吼！”一声巨响，如怒龙狂嘶，声动九天，剎那间那个缺口放大百倍，青光又复大盛，裂绫而出，林惊羽人剑合一，全身隐隐现出龙形，如离弦之箭，势不可挡地冲向田灵儿。
只听碎裂之声不绝于耳，林惊羽斩龙剑刺破一层又一层的红绫，去势虽然稍缓，但一往无前的气势竟不稍减，眼看二人便要分出个生死胜负。
“诤！”
一阵寒意过处，斩龙剑如中败絮，反震回来。
钟灵举目看去，只见在片刻之间，二人中间又结了一道冰墙，寒气袭人，斩龙剑威势惊人，却冲不过这道冰墙。而齐昊不知何时已抢到林惊羽的跟前，把他拉开退出有一丈之远。
另一边的苏茹也在眨眼间已然抢上将田灵儿拉在怀中，退到了田不易的身旁。
场中两件仙家法宝没了控制，逐渐失去了光芒，各自飞回到主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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