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5章 墨生的殇
“你先躲起来，他们要找的是我。”弃说：“我不能再连累你了。”
“我没有那么弱，也不贪生怕死，霄樱能做到的，我同样能做到。”墨生坚定地说。
弃看了一眼墨生，他突然觉得，命运是公平的，甚至是仁慈的，虽然一次次陷入生死边缘，却一路遇见了他们，树、留、翼左、翼右、翼骥、花子、墨生，还有寻。
恐惧是什么？恐惧就是当你深陷困境，无力自拔时，却孤立无援；若有时时处处相护者，甚至愿意为你拼上性命，那便不能再成为恐惧，而是一种幸运。
墨生收回目光，重新坐于墨凳之上，伸手抚琴，那清如水流的琴声中，带着淡淡的哀怨之声，在这墨竹林中弥散开来。
弃快步迈下墨亭，他要离开此处，尽量远离墨生，将雷卫军队引到自己跟前，这样他们就不会发现墨生，墨生也就安全了。
琴声依旧，可没走出几步，弃就停下了，墨竹林中原本从墨亭通向小屋的那条小道不见了，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突然，面前的墨竹开始移动，绕着墨亭快速旋转。弃回过头，看到墨生周身被淡墨色的灵气环绕，细看之下，这灵气呈一根巨大的毛笔，包裹着墨生。
这就是水墨神笔之术，难怪小道消失了，而墨竹又在快速移动。
“你在我水墨神画中，我不让你出去，你是出不去的。”墨生一边抚琴，一边说道。
“我要离开，我不能连累你。”
“我既然拿你当朋友，就愿意拼上性命保护你；这是我从霄樱那里学到的，他哪次不是冒着生命危险在救旁者，对你，对我，都是一样。”
“正是如此，我更不应该连累你。”
“若当我是朋友，就休要再说这些；换作是你，若我处身危险之中，你一样会拼死保护我，不是吗？”
“我……”弃不得不承认，墨生说得没错。
“我们跟雷帝不一样，我们要像霄樱多一些。”墨生说。
弃看着墨生，默默地点点头，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他们来了，你站在我身旁，将手搭于我肩上。”墨生说。
弃看着已逐渐逼近的雷卫军队，如蔓延开的浓重夜色一般，黑压压一片铺盖而来，他犹豫了一下，终再次跨上墨亭，站在墨生身旁，将左手搭在他右肩上。
一团黑气凭空现于墨亭前，旋转翻腾，雾气袅袅，黑气变浓，变得厚重，成雷云，雷云聚拢成型，最终幻化成雷子。
“好久不见！”墨生淡淡笑着说道，似乎没有任何惊讶之处，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赶快离开！”雷子朝墨生吼道。
“这么久没见，雷子何必如此慌张，不坐下来聊聊家常吗？”虽墨生装得满脸轻松，弃却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墨生，赶快走！”雷子再次吼道：“雷卫马上就到了，雷父也该下殿了！他能瞬间移动到此处，没有雷母，他会要了你的性命。”
“我欠雷帝一条性命，不是吗？”墨生说：“雷子，你可变了，你如此仁慈之心，雷帝会很失望的！”
“快走！”
雷子朝即将逼近的雷卫方向望了一眼，右手聚凝一团雷气，朝墨生扔过去，突然整个天地绕着雷子旋转半圈，就好像有谁拿着一张画卷，转换了一个方向一般，墨生与弃绕到了雷子身后，而那雷气团朝墨竹林打去。
“我能去哪？”墨生摇着头不慌不忙地说道：“雷帝要杀我，我能逃去哪里？”
“雷云锁链被毁，他怨的是弃，只要你留下他，离开便好！”雷子说。
“雷哥，我不是雷帝，我是墨生。”墨生说：“我跟他不一样，我不会丢弃同伴；权利与欲望在我心中也没有那么重要。”
“没有谁可以与他作对。”雷子说：“墨生，你了解雷父的强大。”
“雷帝是强大，可我并不怕他。我怕的是雷母悲伤的眼泪；怕看到你被欲望一步步拖入深渊，万劫不复；怕心脏被刺穿的那一刻，我抬头看到的是最熟悉，最亲近的面孔。”墨生说：“哥，遵从你的内心，你的良知，而不是雷帝。”
“走啊！雷母不想你出事。”
琴声依旧，悠悠扬扬，丝丝缕缕，缠缠绕绕，像流水，似秋风。泪水从眼眶滚落，滴在古筝上，打落一语悲调。
“我知道！”墨生说：“告诉雷母，墨生不孝，请她老人家多保重自己。”
雷卫军队于墨竹林中降落，将墨亭一圈一圈层层围住，喊阵声四起，兵戟碰撞，声势浩大。
“谢谢你。”墨生看着雷子说道。
雷子无奈地摇摇头，望着墨生，长叹口气。
天地昏暗至极，狂风怒吼，不停吹打着墨竹；雷云翻卷，闪电横空而劈。弃看着面前层层包围的雷卫军队，刀剑均指向墨亭。
突然，弃感觉眼前一黑，脑袋一阵眩晕，身体如被从管道中抽走一般，待他睁开眼睛，已在墨亭上半空之中，墨生在他身旁，凌空抚琴。
随着“轰”地一声巨响，墨亭炸开了，巨大的冲击扑到了墨亭周围一大片翼卫，就连雷子都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浓墨如雾气，慢慢散尽之后，原本墨亭的位置，站着一个身材极其高壮魁梧，面目凶煞可怖的男子，正怒视空中弃与墨生所在位置。想必这就是雷帝了。
雷子的目光一直在雷帝与墨生之间徘徊，拳头握紧又放开，粗眉紧锁，满脸忧心之色。
雷帝满眼怒火，死死盯着弃与墨生，似乎很怕他们再次逃脱，脚底雷气聚拢，缠绕，成雷云，慢慢将雷帝托起，一直升到半空之中，与弃同高。
看到此，雷子也赶紧升到半空中，站在雷帝身后。
“逆子，如此不识礼数，见我不知道行礼？”雷帝看着墨生，大声吼道。
“雷帝，好久不见啊，还好吗？”墨生问道。
“混账，如此傲慢无礼。”
“傲慢无礼的是你，还未现身就想致我们与死地，堂堂雷帝，简直卑鄙。”弃怒骂道。
“乳臭未干，却不知天高地厚，简直找死。”雷帝右手握拳，雷气聚拢成雷锤，朝弃的方向打来。
弃挡在墨生身前，张开手臂，欲用身体挡住雷帝的攻击，却不料整个众生地如画卷一样，被旋转了半圈，与之前雷子一样，雷帝的攻击也打在了空处。
“几年不见，术法见长了！”雷帝半带嘲讽，半带恼怒地说道。
“雷帝，真是几年不见吗？自你追杀我那日算起，该有上千年了吧！”
琴声依旧缓缓浅浅，不紧不慢，墨生虽是语中带笑说着，可弃能听得出那笑中掩藏的苦涩与绝望。再没有谁比弃更能体会墨生的悲伤。
“想我雷帝叱咤风云，竟会生出你这般娘善之种，简直有辱我雷象界之名。”
“很高兴令雷帝失望了。”
“你，今日我定要拿了你的性命。”雷帝愤恨地喊道。
雷帝双手握拳，聚凝雷气，欲再次发动攻击，其身后的雷子赶紧上前拦下。
“雷父，先问清楚弃关于万劫天牢的事情，再杀他们也不迟，反正他们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
雷帝似乎觉得雷子说得有道理，便暂时停止攻击。
“弃，我问你，那日是谁闯入了玄凌寒洞中，又是谁将你从万劫天牢中救走的，是不是翼子留？”雷帝问弃。
“翼子留是谁？”
“翼国之子，留。”
“没听说过。”
“你撒谎，是不是翼子将你救出？”雷帝吼问道。
“并不认识什么翼子什么留的，就你们那小小牢狱，根本用不着谁救，我自己随意就出来了。”弃语带戏谑地说道。
“狂妄之徒，休得放肆，赶快从实招来，也能让你少受些苦痛。”
“那我就奢求雷帝大发慈悲吧！”
“那雷云锁链呢。”看到雷帝被弃激怒，雷子赶紧问道：“雷云锁链是谁毁坏的？”
“我。”弃理直气壮地回答。
“不可能，雷云锁链可是我雷象界神物，怎可能被你轻易毁坏。”雷子问：“你倒说说，你是如何毁坏这雷云锁链的。”
“我只是抓住甩了几下，他就断了，碎了。”弃说：“看来你雷象界所谓的神物，也不过如此嘛。”
雷帝暴怒，一甩衣袖，一把巨大的雷云三叉戟朝弃飞去，速度之快，眨眼间已到弃身边。那种被从管道中抽身的感觉再次出现，等弃回过神来，已经同墨生在更高处了。
雷帝与雷子跟着升到与弃同样的高度。
“逆子，竟敢忤逆于我，一次次同我作对。”雷帝朝墨生吼道。
“雷帝，我欠你一条性命，如今还给你。”
墨生说着，从墨凳上站起身，琴声没停，原本盯着雷帝的弃转过头，去看到墨生刚才起身的地方，还坐着一个墨生，正专注地抚琴。
起身的墨生，一步一步朝雷帝走去，弃并没有阻挡，因为他知道，走向雷帝的只是墨生的一个水墨幻影。
那墨生走到雷帝跟前，躬身行礼，雷帝右手成剑，随手朝面前的墨生劈下。
弃与雷子惊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只见雷帝手中的剑从墨生脖颈处划过心脏，墨生慢慢倒下，躺在雷云之上，刀口处白色的灵血不断喷涌而出。弃回头看身旁坐在墨凳旁的墨生，化成墨气，慢慢消散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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