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灭门
白胖的老门主孟庭辉端坐在大堂里,面沉如水,胡聪拿着把大剑守在他身前。
黑衣中的领头人手持宝剑横在他大儿子孟志宁的脖子边,声音带着几分嘶哑道:“孟老门主,你儿子的命就在你手上,钱重要还是命重要,你莫要分不清楚。”
孟志宁是个不问世事只求修仙问道的“高人”,此时被人顶着脖子竟也不见慌张,孟娇娘挥舞着皮鞭只攻不守,这种拼命招式倒是起了作用,一时之间让人不敢上前,她得了个缝隙朝堂中一看,眼见孟志宁被人一刀架在脖子上,她连连摇头,十分的恨铁不成钢,笃定她这位大哥一定觉得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莫说区区刀剑,便是天雷下落,她这位好哥哥恐怕都不会怕的。
果然堂中孟志宁冷哼一声,斥道:“尔等凡人,岂能伤我!”气势比天强,震的黑衣领头人眉毛扭曲了好几道。
孟门虽然看重钱财,不过自从孟娇娘上位后实在生财有道,钱来的太容易,大家对钱财都不再那么看重,儿子与钱自然要选儿子。
满院血光,孟老爷子看的心痛不已,问道:“你们要多少?”
黑衣人道:“多少?老门主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藏宝图交出来自然会放了令郎。”
真是狮子大开口,孟老爷子肉痛了,他可从没想过有一天要用藏宝图换一个“成了仙”的儿子?
不用他做决定,孟家一直等着分家产的老二孟志青高喊一声:“做梦。”说完话提着刀飞身砍向黑衣人臂膀,黑衣人正专注发财大计,一时不察,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只好一脚踢向孟志宁让他挡在身前。
孟志宁脖子被割断的时候终于惊恐的翻了白眼,这才明白他真不是在历飞升劫。
误杀了兄长的孟志青似乎早已预料到此时情景,半刻不停,提着刀继续砍黑衣领头人。他的一套刀法承袭自前川派的“搦朽磨钝”刀法,每刀看似像莽夫般胡乱砍下,却以蛮力和着刀气直劈而下,又在将要触及敌人时借助手腕抖动,变换袭击方向。
黑衣人自视甚高,并未闪躲直接迎剑接下他这当头一刀,只觉手臂震动,有一瞬间的麻痹。孟志青修习这套刀法近二十年,每日挥舞千金锤锻炼臂力,最不怕的就是和人硬杠,趁着这个空档又加了几分力,黑衣人抵挡不住,眼看着大刀压在自己头顶上,矮身一蹲就地打了个滚。
孟志青大刀紧随而至,黑衣人竟以脚跟斜站而起,身如黑蛇一般扭转成歪脖柳树,紧接着倒退两步躲过了孟志青这一刀。
黑衣人这柔弱无骨的一招一出,孟志青瞬间愤怒的眼眶泛红,大吼道:“商辰,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
黑衣人愣了愣,倒也不算吃惊,他本也没想着能瞒住孟家人,抬手摘了遮面纱,是个脸颊瘦削,狭长眉目,有些阴柔的人,他道:“志青兄你总是太过执拗,有时候像你大哥一样糊涂点未必不好。”
“带上来吧。”他挥了挥手,两个人压着只穿着白色里衣的孟落华,孟落华生的娇弱,从未习过武,她怀里抱着小白狗,一路被拖了进来。
黑衣人将孟落华禁锢在胸前,再次抬剑抵住了孟落华的脖子,又道:“老门主,江湖中人各为其主,您莫要怪我,晚辈还是那句话选择权在您,是死是活端看您的意思。”
孟落华手臂颤抖的厉害,小狗啊呜一声掉在了地上,迅速找到桌椅洞隙躲了进去。孟落华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她自小就比杜芳秦聪明许多,这番情形下虽然害怕却也早已知道这些歹人是为了什么而来。
她此刻心里最庆幸的是杜芳秦闹别扭离家出走,不用经受这么一遭。她握紧了宽袖下被遮盖住的物事,两眼带泪看了看孟庭辉孟志宁,袖中抖抖索索好久,终于鼓足勇气两手握紧弯刀匕首,使了个猛力自腰侧向后一推,她本娇弱,好在这是杜芳秦送她的玄铁匕首,吹发可断,削铁如泥,倒真让她一击得手,刺中了商辰腹部。
她被商辰一掌拍开的时候,只觉五脏六腑都扭曲碎裂,晕过去前觉得不算坏,至少她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她这个做姐姐的终于比杜芳秦勇敢了一回。
孟志青趁机跃起,手腕蓄力,一刀横扫直取商辰脖颈,那商辰身体柔软非常,双脚立于原地,腰像面人似的扭转,但因肚子上中了一刀,动作略有偏差,还是被孟志青削去了半边头发。
商辰原以为孟志青不过是孟娇娘的手下败将,是个窝囊废,今次一交手才觉是自己小觑了他。旁边两个黑衣人欲要出手,被他拦下,他也不处理伤口,挽剑而上,欲要同孟志青单打独斗。
刀剑相击声不绝于耳,火花四溅,一个路数刚猛刀刀直取要害一个看似左支右绌却都巧妙的卸去了力道。商辰这路剑法有个不大雅观的名字“惹草粘花”,顾名思义刀过处剑紧随而至,像是粘在了一起似的。
孟志青初时还觉自己立于上风,逼得商辰没有出招的机会,几十招之后才发现自己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他在逗弄他。
半空中有呜呜的埙声响起,穿破夜空,混乱的场面安静了刹那,而后刀剑声更盛。
商辰愣了片刻,语声低微,说道:“我总是记得当年的事,感念志青兄救我于危难,只是时过境迁,我们总得往前看。”
他言罢,不再犹豫,剑招更快,每次剑尖均抵在刀刃上,不过十几招后,孟志青的大刀碎裂,而他的剑已没入孟志青的胸膛,他似有不忍,背转过身才将剑又深入了几分。
孟志青口吐鲜血,看到院中孟娇娘也已被人围困住,他续了口气力,喊道:“三妹,那宝藏给了他们吧,哥哥不要了。”
孟娇娘功夫不错,却也不是武林中顶尖高手,而今夜突袭孟家的这些人恐怕有一半功夫要强于她,她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是看准了这些人为了宝藏必然要抓她活口,是以刀抵在身上了她也不惧,照样挥着鞭子左右击杀,严密的防守周身,生怕被人制住。
只是终究力有不逮,孟志青出声前,她已被高手点中了穴道,动弹不得,听的他那一声喊,心里想着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果然不假,和她斗了一辈子的孟志青临终竟然让她放弃钱财保命,实在难得。
待她被带至堂中看到几位至亲尸首时,有片刻恍惚,突然不知道自己誓死守护宝藏的决心是否正确?杜一植死的时候,世无明主,而此刻边疆起义的那位少年将军又是否是明主呢?
她这片刻的思虑看在商辰眼中,他以为有戏,忙命人替她解了穴道。却不料未等他言语,孟娇娘一脚踢起地上的那把弯刀匕首,一刀刺入自己腹部,竟是自裁了。
孟娇娘看向端坐在堂中的孟庭辉,老门主除了在初时说了几句话,后面几位儿孙遭难他竟是一声未吭。
孟娇娘含泪道:“爹,女儿不孝,誓死追随先夫遗志,父亲之恩女儿来时在报!”
孟庭辉这时方才如梦初醒般的出了声,闭眼道:“好!”
郑和铃掠至院中时,正见孟娇娘举刀欲自尽,他手中石珠弹出,终究只是让匕首歪了歪,并没能阻挡住匕首去势。
这时一干黑衣人才发现他,有人上前阻他,却觉眼前一晃,郑和铃已经走到他们身后,仿似穿人而过,步法之诡异另诸多高手面面相觑,商辰脸色一寒,手一挥道:“带走!”
余下人等挟持了孟老门主孟落华,三三两两踏地而起,须臾消失在夜空中。
郑和铃欲要去追,却被人抓住了袍脚,他弯腰扶起孟娇娘,觉得有些眼熟,却又不敢肯定,孟娇娘喘着粗气,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却笑了:“你都长这么大了…我是孟娇娘啊。”
郑和铃闻言借着扑地的灯火一看,正是当年照顾他的孟娇娘,此情此景令他有些恍惚,依稀回到当年满门被诛的时候,好一会他才道:“娇姨,我来晚了。”
他幼时满门被诛,一入睡便是满地腥红,浑浑噩噩的病了小半年,多亏杜一植夫妻细心照料,那时他年纪尚小不能去帮助众叔伯御敌,如今明明可以以己之力救人却又晚来一步……
他欲要替孟娇娘疗伤,却见她摇摇头,手被她拉住,她语音已经微弱,他俯身才听清她说:“我女儿芳秦不在这里…你一定要找到她…好好看顾她……”
杜芳秦是她最后一点挂念,孟娇娘看到郑和铃时已觉苍天有眼,抗了孟门大旗十年她也觉得有些累,此时闭了眼去和杜一植团聚也不算太坏。
旁边抱着大剑的胡聪早已不复平日的机灵劲,呆鹅似的好半天,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门主,胡聪必当手刃商辰,替您报仇雪恨!”
哪知孟娇娘眼神涣散,抓紧郑和铃的手,说出了这辈子最后两个字:“不用。”
不用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抓住他的手蓦然收紧,又渐渐放松垂落。郑和铃低头去看,孟娇娘嘴角含笑已然去了。
郑和铃垂首静默,额前垂下两缕头发,遮盖住他所有情绪。
好半天后孟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胡聪看到来人,恶狠狠质问:“小王爷,你府中五百府兵都是死人不成,还是你是罪魁祸首?”
赵紫光想过许多次他同杜芳秦彻底决裂的场景,没有一种比现在的场面还无解。孟家遭袭,王府却没有任何动静,任谁也会怀疑到他头上。许是早有预想,情绪并没有他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他负手而立,看向郑和铃问道:“你是谁?可是你伙同胡聪害了孟门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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