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事故 上

　　我匆忙地赶往劳保仓库，但仓库的门却关闭着。我准备离开时，隔壁仓库的门却打开了，从里面走出的同事说，保管员上厕所了，一会就回来。

　　于是我只好在门口等，半小时过后，保管员才回来，我急忙地领了工作帽，向车间走去。

　　我刚进车间，便看见郭兰兰的右手按在起动停止开关的停止按钮上，可是机器没有停下来，依旧在低速地转动着。并且绕着她的头发慢慢地将她向机器里面拖，郭兰兰本能地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同时大声地喊着救命，只是片刻，郭兰兰的上半身就拖入了机器中。

　　我迅速地冲到机器旁，用力按下郭兰兰刚松开的按钮，但我怎么按，机器依旧在运转，毫无停下的迹象，我只好四处寻看着，终于看见一块废弃的机器零件，我便跑过去，把它捡过来，迅速地插入机器的链条中，链条被阻滑落后，机器终于停止了。但电动机和它带动的变速箱继续在转动。

　　车间里的机器陆陆续续地停了下来，但这台机器的电动机没有停下，工人们全都围了过来。

　　我对着发愣的人群大声地喊道：“你们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拉断电源、拿扳手、找气割师傅。”

　　接着我又补充道：“车间里的氧气和乙炔用完了，大家可别忘了拉来。”

　　我的话音刚落，人群就散开，便各自准备去了。

　　郭兰兰无意识地*声从机器中传了出来。

　　我弯下腰，伸进头看了看，只见郭兰兰脱落了几块头发，鲜血染红了她的脸，滴洒在机器中，我看着悲惨的画面，心里难受极了，拼命地喊道：“郭兰兰，郭兰兰……”

　　一分钟后，郭兰兰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断断续续地说：“陈浩，快救……我，我感觉……好冷。”

　　我忍住眼泪说：“郭兰兰，坚持住，我会救你的。”

　　“我会不会死。”郭兰兰微弱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我很清楚，她生的希望渺茫，于是我便用善意的谎言说：“还好！不严重，应该没事，答应我不要放弃。”

　　“好的！”郭兰兰说完便又一次地昏了过去。

　　“班长，我们赶快拆机器吧！”杜刚拿着扳手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由于机器太旧，螺丝己经氧化，无法扳动。

　　有人拿来柴油浇在螺丝上，还是无法扳动。

　　“扳断螺丝。”我说完便拿起钢管插在扳手上，几个人一起用力向下扳。

　　两分钟过后，第一根螺丝被扳断，紧接着剩下的螺丝也被扳断。

　　我和杜刚、刘勇忍着疼痛，用磨出血的双手和同事们一道挪开了机器的外壳。

　　远处救护车的叫声隐约地传来，我紧张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下，于是用手背抹着汗，跌坐在地上，只坐了几秒钟，我便喘着粗气爬起来，走到郭兰兰的身边蹲了下去，我用左手托起郭兰兰的上半个身躯，右手为她轻轻地抹去鼻旁的淤血，然后用食指放在她的鼻孔边。

　　“陈浩，怎么样？还有没有呼吸？”李主任急促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回头看了看俯在身后的李主任说：“没有。”

　　这时赵力铁拉来了氧气和乙炔说：“厂里的乙炔用完了，我到隔壁厂借了一瓶。说完抹着脸上的汗。

　　李主任蹲下身，关心地说：“你和杜刚、刘勇一道去卫生所包扎一下，这里有我来处理。”说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向周围的人群看了一下，有很多的女同事在抹着泪，也许受到悲伤情绪的感染，我的心里便一阵阵地刺痛，我注视着刘勇和杜刚说：“你们去包扎，我不去，我留下。”

　　救护车的叫声在车间的门口响起，不久几名医护人员便拿着担架走了进来，我松开酸麻的手，无声地走进人群中。

　　经过医护人员的一番抢救，几个人都对李主任摇了摇头，接着便离开了。

　　我找了一个蚕棉袋盖住了郭兰兰扭曲的脸，忍不住落下没有含住的泪。

　　呜咽声渐渐得多了起来，不一会便有女同事放声大哭。站在一旁的我仿佛觉得她们一半在哭郭兰兰，一半在哭自己身处于落后企业的悲惨命运。

　　三十分钟后，车间门口响起了汽车的刹车声，几分钟后，便走进来几名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他们用担架抬起躺在水泥地上的郭兰兰，我看着他们熟练的动作和毫无表情的面容，不免引起一阵心酸。

　　第二天厂部会议室里，郭妈妈的哭声响彻了整栋办公楼，凄惨又悲凉，就连树上留鸟的叫声，听起来都感到悲鸣，郭爸爸在一旁唉声叹气着。厂里的工会主席对我和赵力铁说：“你们陪着两位老人去殡仪馆看看郭兰兰，殡仪馆我们已经打过电话，你们带着厂里介绍信坐上那辆吉普车去，就行了。”说完他指了指楼下的车。

　　半小时后，赵力铁递上了单位介绍信，殡仪馆工作人员说：“男家属可以进去，女家属就不要进去了，因为里面有许多死者，所以必需保持肃静。”

　　我连忙走上前说：“你好！同志。既然家属己经来了，就让她一道去看看女儿。”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说：“好吧！不过要叮嘱家属，这里面是不可以让外人进来的，因为你们领导同我们领导打过招呼，才特殊照顾这一次。”

　　我道完谢，便和郭妈妈说明了情况。

　　郭妈妈用沙哑的声音说：“我知道，我进去后一定不哭。”

　　十几分钟后，工作人员打开停尸房的门说：“她应该就在里面，这间房就是这几天刚送进来的，记住不要发出声音，看过出来时，请随手关门。”说完便离开了。

　　寂静的停尸房响起了脚步声，赵力铁比较胆怯，于是我只好拿起死者前面的卡片，翻看着上面的名字，终于翻到第七个时，才找到郭兰兰，我便朝三人挥挥手，他们走过来后，郭妈妈准备掀开郭兰兰身上的白布，赵力铁刚伸出手准备阻止，我便向他摆了摆手。

　　白布掀开后，郭兰兰脸上的伤痕处开始变形，看起来十分凄惨，郭爸爸连忙用手帕捂住了郭妈妈的嘴，但她的两行热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不一会，郭妈妈便咬住了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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