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往事
薛婉清推开御书房的门走了进去，入眼是满地的奏折，薛婉清抬起头看向桌案后的慕容潇，尽量让自己不要去看墙上挂着的那副画像，那是前皇后柳长乐的画像。画像上的长乐皇后笑颜如花，细长的丹凤眼快眯成一条线，眼角下的朱砂痣如点缀一般显得整幅画活灵活现的。
“臣妾参见皇上！”
“原来是爱妃来了，爱妃快快免礼。”慕容潇抬起头看了薛婉清一眼。
“谢皇上。”薛婉清笑着端着莲子羹走上前，“皇上，臣妾今日给您做了碗莲子羹，想着这莲子羹若是凉了，便不好吃了，臣妾就不请自来的给您送来了。”
“爱妃有心了，夜里天寒露重，爱妃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慕容潇明显的下了逐客令。
薛婉清的身子微微僵了僵，却还是笑着将莲子羹放到桌案上。“那臣妾便告退了，皇上您也要保重龙体。”
“嗯，退下吧。”
薛婉清看着一直低着头的慕容潇，心里有些发酸。她从小便爱慕慕容潇，她知道她是丞相府的嫡女，是家里唯一一个有机会能入宫为妃的人，十四岁名动京都，被称为天下第一美人，有多少男子前仆后继，就为一睹她的芳颜，可偏偏慕容潇却从未正眼瞧过她。
出了御书房，薛婉清并没有回自己居住的华清宫，而是避开了侍卫，朝着凤鸾宫的方向而去。
自进宫以来，薛婉清从未踏入过凤鸾宫，长乐皇后死后，这凤鸾宫也就成了皇宫的禁地，自然是无人敢来。可是今夜薛婉清却惊奇的发现凤鸾宫内灯火通明，宫女和太监也都行色匆匆的，见到如此情景，薛婉清不由得一愣。
“凤鸾宫是何时又有人居住了？”薛婉清有点难以置信，不，哪怕她再怎么不过问凤鸾宫的事，她也知道，这后宫仅有她一位娘娘。
薛婉清没有再进一步去探查凤鸾宫内的情形，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华清宫。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您可把月鸣给急死了。”月鸣是薛婉清的贴身宫女，也是华清宫的一等掌事宫女。
薛婉清进宫当日，薛丞相为防止女儿日后暗中吃亏，特意将月鸣送入宫中随身相伴。
“月鸣，你可知那凤鸾宫内居住着何人？”薛婉清神色冷淡的注视着月鸣。
“凤鸾宫那……”月鸣看着薛婉清的神情微微一僵，随即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娘娘，奴婢罪该万死，原本奴婢早就应该告知娘娘的，可奴婢却觉得娘娘并不会去凤鸾宫，便自作主张的没有说，请娘娘责罚奴婢。”
“月鸣，既然父亲费尽心思将你送进宫来，你便要明白，今后谁才是你的主子。”薛婉清眼神犀利，月鸣却心头一紧。月鸣知道，她之所以会被丞相大人送进宫来，不是因为她聪明，而是因为她有点武艺，能随身保护娘娘，可如今若是失去了娘娘的信任，那她离死期也不远了。
“娘娘，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以后万不敢再擅作主张了，请娘娘责罚。”一声声的磕头声响起，躲在一旁偷听的宫女们却听的心惊胆战的，她们没想到平日里那么受宠的月鸣，竟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你起来吧，随本宫回屋。”
“谢娘娘。”月鸣搀扶着薛婉清回到里屋，遣散了众宫女，随后将门给关上。“娘娘，那凤鸾宫内居住的是……”说到这，月鸣欲言又止。薛婉清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是皇上。”
薛婉清并没有多少意外，她早就猜到了，慕容潇从未在华清宫留宿过，哪怕经常会过来坐坐，也是夜深的时候便会离开。既然这皇宫都是他的，哪怕他想要住在凤鸾宫，自是不会有人敢放出一点风声。
“娘娘，您还好吗？”月鸣一脸担忧的望着薛婉清。
“月鸣，你继续盯着凤鸾宫，有什么消息立刻回报。”薛婉清觉得心里憋着一口闷气，怎么也发泄不出来，她只能将这口气往肚子里咽下去。
她揣紧了拳头坐了下来，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得学会忍耐，日后她可是要在皇宫内居住上一辈子的，她就不信，她会一直输给一个死人。
位于辰国和宁国的边境有一个小镇，叫茶树镇，这个镇子以种茶叶为生，每到茶叶丰收的季节，便会有来自各地的商人到茶树镇来采购茶叶，只为在这一年能因这些茶叶而赚得盆满钵满。
茶树镇一家有名的茶馆，名叫风月楼。还别说，一般人听到这风月楼，肯定会以为这是一家风月场所，可茶树镇的风月楼，却是专门供人听说书的场所。这风月楼里有位说书的先生，名叫张巧嘴，张巧嘴的一张嘴那可真是巧，能把死人说成活人，活人说成死人，不过那都只是说说而已。
这张巧嘴有一个外号，叫百世通，因为他随时都能得到来自全国各地的消息，所以这茶树镇的一些老百姓，有事没事就喜欢跑来听他说书，时间久了，大家就给他取了个百世通的外号。
今日这张巧嘴讲的就是长乐皇后这一段。
“听说这长乐皇后啊，可是个神人了，见过她的人都说她是九天仙女下凡。”
“哎，百世通，这长乐皇后有你说的这么神吗？”
“对啊，就是，不是说贵妃娘娘才是天下第一美人吗？”
“哎，这位客官，那你可是孤陋寡闻了，虽说这贵妃娘娘生的也是极美，但是比起咱们长乐皇后啊，那可是差远了。”张巧嘴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摇着头，否定了刚才那些人说的话。
“我就不信了，这长乐皇后能美过薛贵妃，你骗人的吧你？她才没那么神呢。”一声稚嫩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随后出现的是一个看起来才七八岁的小女孩。
可是这小女孩一出现，众人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纷纷给他让位。这可是县府家的小姐，他们这些寻常的百姓可是招惹不起的。
“我娘亲说了，你们大人就喜欢骗小孩子，没想到你张巧嘴却连大人都喜欢骗。”小女孩人小鬼大，学着大人的模样看着张巧嘴直摇头，嘴里还不时发出“啧啧”声。
张巧嘴自是不敢和这位千金大小姐起冲突的，只好应和她。“沈小姐教训的是，是张某夸大其词了。”
这个小女孩叫沈步瑶，是县太爷老年得女，全家人也是把她当宝贝一样供着。在茶树镇，她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也是她敢在茶树镇这么横的原因。不过话又说回来，谁也不会和一个小孩子一般计较。
在二楼，有间雅座的门始终关闭着，里面坐着一位年轻的公子，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身材修长清瘦，着一袭浅紫色锦袍，长长的黑发以一根紫色缎带束于脑后，一张脸仿若是上天选最好的玉石专心雕刻出来的绝世之作，一双桃花眼像是会说话一般正眯着轻声的笑。此人正是柳长乐的师兄，司玉衍。
“少主，要不要冬梅去教训教训她？”司玉衍身旁站着一个着淡粉色衣裙的婢女，远看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可近了看却会让人不寒而栗，因为这婢女此时的眼神正如冬日里被冰封了的冰柱一般，寒冷而冰凉。
“冬梅，何必和小孩子一般计较，咱们今日来可是来办正事的。”司玉衍依然笑着，站在一旁的冬梅却不敢再说一句话。
“连尤那边有消息了吗？”
“回主子，今夜子时。但……”司玉衍看了她一眼。“但连尤说夫人恐怕活不过今晚。”
司玉衍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下。“夫人于我们有恩，厚葬吧。”
楼下传来小女孩气愤的声音。“我看谁还敢再说长乐皇后，本小姐就将谁关进大牢。”
冬梅眉心一拧。“少主。”司玉衍明白她的意思，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朝门口走去。
“小姑娘好大的口气。”一声冷冽的声音传遍风月楼每个角落。
“是谁？谁在说话？给本小姐滚出来。”沈步瑶气呼呼的站在大厅直嚷嚷，站在她身边的婢女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低声在她耳边低语了一番。“凭什么，我不回去。”婢女见她执意不走，也只好陪着她。
“我在说话。”司玉衍的身影出现在二楼楼阁，居高临下的望着站在楼下的沈步瑶。
楼下的众人同时朝二楼望去，不时传来一阵的唏嘘声，竟是被司玉衍的容貌所震撼。沈步瑶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男子，不由得看失了神，还是身旁的婢女适时推了她一把，才回过神来。
“你一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小女孩算什么英雄好汉。”沈步瑶气鼓鼓的嘟着一张嘴瞪着司玉衍。
司玉衍看着她这副模样竟忍不住笑了。“我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
“师兄，你要再这么欺负我，我，我就告诉师傅关你禁闭。”柳长乐气呼呼的看着站在林间的司玉衍。
“那你去吧，你看看师傅是信你还是信我。”司玉衍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那你一个人慢慢练吧，本姑娘不伺候了。”柳长乐转身就要走。司玉衍一个箭步飞到她的面前，“这就走了呀？这可不像你啊。”
“哼！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不走难道还赖在这里继续被你欺负啊？”柳长乐扭过头不愿意理他。
“师妹，不如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司玉衍扑闪着一双桃花眼，一副妖孽的模样。
“鬼才上你的当呢。”柳长乐斜眼看着他。
司玉衍有些挫败，他曾经可是用这美男计迷了不少姑娘家呢，在柳长乐这里却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魅力大不如前了，才让柳长乐一次次的识破他的诡计。
“师兄我告诉你，我现在要去给师傅他老人家请安了，师傅许是许久没见师兄了，还挺挂念的，顺便啊，我就将师兄的近况也一起汇报给师傅了，那师兄慢慢练剑，师妹告辞了。”说着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哎你个臭丫头，真是枉费师兄平日白疼你了。”
“哈哈哈，师兄，没想到你也有今日。”柳长乐幸灾乐祸的看着被罚跪在祠堂的司玉衍，司玉衍闭着眼睛当她是空气。“原本见你可怜，给你从厨房偷了个鸡腿出来，现在看来我只能自己吃咯。”
司玉衍睁开眼睛，看着柳长乐拿着鸡腿正准备往嘴里塞，一把从她手中夺了过来。“算你还有点良心。”
“那当然，谁不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师兄了。”司玉衍一口鸡肉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不停的咳嗽。柳长乐看到他这个样子，赶紧给他拍了拍背。“师兄，我只是说说而已，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柳长乐在一旁憋着笑。
司玉衍瞪了她一眼，如果眼神能够杀死人，估计柳长乐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少主。”冬梅在一旁叫了叫他，司玉衍回过神来，不由得多看了沈步瑶一眼。
“少主，天色不早了，我们该上路了。”
“好。”司玉衍点了点头，转身正准备离开。
“喂！你就这么走了呀？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沈步瑶一脸不甘心的看着司玉衍即将离去的背影。
“司玉衍。”
“哎！”沈步瑶话还没说完，楼上便已经不见了司玉衍的身影。“司玉衍，他叫司玉衍，这名字真好听。”小女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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