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这日殷箩正坐在榻上看书，今日的书是本叫《镜花奇缘》的书，讲的是天上花神与海神相恋，触犯天条被逐下反间，而风神喜爱海神也跟着下凡的爱情纠葛。

　　值得玩味的是，花神，海神，风神都是男子……

　　殷箩初次接触到这样的题材，激动得浑身颤抖，想想黄杨递给她这本书时清澈的双眼，殷箩想黄杨怕是不知道这本书如此的惊世骇俗。她看书认真，翡翠她们也只以为是这本书格外地好看。

　　殷箩正看得入迷，忽听翡翠急急的脚步声往屋内走啦，翡翠平日进退有度，虽不似珍珠稳重，却断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她一惊，难道自己被发现了？

　　翡翠提着裙摆进来，高兴道：“小主！内务府王公公来了！皇上召您今晚侍寝！”殷箩书页一颤，满脑子都是侍寝，侍……寝，她抬起头，便看见了翡翠那张极度兴奋以至有些扭曲的脸……

　　殷箩紧了紧手指，然后站起身，翡翠忙给她整理裙摆，她百无聊赖挥挥手，“你慌什么，又不是现在就去。”

　　殷箩亲自出去，让翡翠给了王公公一封红包，然后就冷着张脸回来，呆呆坐着，连话本子也看不进去了。翡翠她们只以为她是高兴得过了头，都没来打扰她，认认真真做着自己的事情。

　　殷箩的发呆，持续到一名嬷嬷带着八名宫女来请她移驾去华清池。

　　殷箩知道，这个朝代每名妃子初次侍寝前，都会被人带去宫内的华清池洗浴，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乳白的汤池上面白雾缭绕，宫女们娇手往水面洒满层层玫瑰花瓣，浓郁的白与嫣然的红交织在一起，便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殷箩感觉到有人在脱她的衣服，竭力忍住阻止她们的冲动，呆呆地想着其他事情来缓解自己的害羞……

　　她一时想，这池子不知多少女人洗过了，皇上也不知多少女人用过了，感觉自己此刻宛如一个接盘侠一般，一时又想，会不会有很多女人来这儿，都自豪地想着自己是皇上的女人……

　　她尽力胡思乱想，白玉般的脸却止不住晕红，严嬷嬷赞叹：“美人这肌肤可真好。”她这话绝不是恭维，这玉美人当真肌肤如玉，莹莹无暇，此刻因害羞更泛上一层胭脂色，美得惊心动魄。殷箩更不好意思，即使努力做出平日冷冰冰的样子，那微红的耳尖脖颈也出卖了她，让她全然不似平日那般冷漠疏离。

　　严嬷嬷知道这是害羞了，她看这玉美人不是个爱说话的主，便让宫女们去拿衣裳发饰。

　　而晋帝那边，御书房灯火通明，雪片一样的奏折堆得老高，祁勉不停地勾勾划划，南边战事没有打完，本来便有许多军情急报，朝堂上那些人还总是不安分，小动作不断令他他烦不胜烦。钟子衡撑了个懒腰，祁勉抬头表示不悦，他批改公务时最烦别人发出声响，钟子衡有些心虚，“陛下，天色已经大晚……我是不是……”

　　祁勉皱眉，钟子衡要是走了这堆鸡毛蒜皮的公务就只能他自己改了，钟子衡哪里不懂他的想法，嘴角微弯拱手道：“陛下，这些都已经处理完了。”

　　祁勉一看，果然如此。他也心情微好，大方挥手道：“那你快去吧，明日上朝把河东春旱的事整理好带上来，那些老家伙，朕看他们这次有什么脸面。”

　　钟子衡嘴角一垮，“陛下，时间会不会太仓促了……”祁勉靠在椅子上，懒洋洋道：“朕还不知道你？王德全，把前段日子送进宫的西凤酒拿来，给钟大人带回去。”

　　钟子衡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仍想佯装一番：“这不是酒的事情……”祁勉一双桃花眼充满了不屑：“行了，朕懒得听你扯，拿上酒就赶紧回去，明日事情没有办好这一年你都别想喝到贡酒了。”

　　钟子衡应是，便退下了，祁勉也站起身，打了个呵欠，“回承乾宫吧，朕在这劳心劳力，要是累死了，那些家伙不得弹冠相庆。”

　　王德全眼皮挑了挑，“陛下千秋万代有上天保佑，怎么可能呢，只是今日确实也晚了，陛下龙体为重。”

　　祁勉不置可否，千秋万代？他曾祖马背上打来的天下，结果和部下喝酒时呛死，他高祖没什么好说的，被痰生生呛死。

　　这种死法，都不敢往史书上记载，这也是有上天保佑？

　　祁勉打着呵欠，王德全却在纠结，今日是玉美人承宠的日子，看陛下这样子，分明是忘了。他要不要提醒呢？他心中不断权衡利弊，仍是小心翼翼道：“陛下，昨天您翻了后宫玉美人的牌子，您看这……”

　　他这么说，却不是为了那小小的美人，陛下他志向远大不重后宫是一回事儿，他身为奴才，跟了陛下那么多年，倒是也耳濡目染了些后宫前朝息息相关的道理。

　　陛下不爱女色，翻了玉美人牌子，肯定有他的道理，他做奴才的，主子作出决定，却忘了，是要提醒一二的。不然便是失职。

　　祁勉脚步一顿，似笑非笑道：“怎么，你想去？”

　　王德全擦了擦额间的汗，“陛下说笑了。”

　　祁勉低低笑了两声，眺向远方：“朕说笑呢，看你吓得那样，你做的很好，朕定赏你。走吧，去玉美人那。朕，要去卖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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