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
珍珠见殷箩的手已经起了很多水泡,不由求道:“这位姐姐,我家小主受伤了,可否让我们先回去上点药再来罚跪。”那女官讥笑道:“娘娘的旨意就是现在就跪。一个小仪而已,哪那么尊贵。”
殷箩便道:“罢了,珍珠。我不碍事。”说着就端端正正跪了下去。珍珠没有办法,小主那手已经十分严重了,可是皇后发了话,她又能如何呢。
今日太阳不算太大,殷箩这些日子身子也被养好了不少,一个时辰她咬咬牙,便也硬生生撑下来了。她中途的确有些撑不下去,可到底想着如今已经够狼狈了,要是再晕着回宫更是沦为阖宫笑柄。
只是等女官出来说好时,殷箩腿都已经僵了,珍珠搀扶着她起来,殷箩只有些虚弱,但仍是面无表情,她半点也没哭。眼泪这个东西,只是交给对手捅向自己的利刃罢了。
殷箩被珍珠扶着回了醉霜阁,碧玺看了慌忙去太医院领药膏。殷箩只能先用水泡着伤手,幸好只是左手,往昔白嫩的手此刻通红,还有许多个水泡,看着十分吓人。珍珠给她换了几次水,不由急道:“碧玺怎么还不回来。”
她们坐等右等,碧玺却红着眼回来了,一进屋便跪下道:“小主,奴婢没用。太医院的人说华贵人之前领走了所有烫伤药膏,奴婢没用……”珍珠气道:“欺人太甚。她们有必要这般赶尽杀绝吗?”
殷箩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皇后有权势,华贵人有身孕,这二人即便明摆着欺负她她又能怎样?她见碧玺脸色似乎有些挣扎,便问道:“又怎么了?”碧玺红着眼睛,小声道:“小主,奴婢之前手也烫伤过一次,奴婢有盒药膏,只是……”她说着眼睛又红了,“只是小主金枝玉叶,怎么能用呢……”
殷箩松了口气,她以为又是坏消息。便笑道:“那又如何?我们的手难道不是一样的手吗?”说着还做了个期待的表情看着碧玺:“麻烦碧玺给我拿来一下。”碧玺其实很机灵,她见没有找到药立马便去了自己房间把药拿来了,殷箩一说她便立马把药拿出来。她就是担心小主不肯用她的东西,白白耽误了病情。
珍珠细细地给殷箩上了药,就见琥珀进来皱着眉说:“华贵人来了。”碧玺咬牙切齿道:“她还好意思来?!”殷箩也道:“就说我身子不爽利,已经睡下了。”琥珀诶了一声出去了,碧玺怒道:“她们这些人真是过分,害了人还不够,还偏要来耀武扬威。”
殷箩笑着道:“罢了,咱们正是在风口浪尖上,过些日子也就好些了。”她也气,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一个失宠的后妃,经历这些实在太正常了。碧玺嘟囔道:“什么时候才到头呀。小主太委屈了。”
殷箩不答话,什么时候到头吗?这日子除非她死,否则可能永远也不会到头。爬高踩低永远是后宫的特性,除非她重新获宠。可是殷箩倒是想明白了,后宫中谁能保证真正的荣宠不衰呢?受了宠再失宠,反而更惨。
倒不如顺其自然吧。争宠这种事,她如今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些抵触。有宠有有宠的活法,无宠有无宠的活法。为了争宠不像自己了,才是最可怕的。
琥珀又回来,手里拿了支药膏,她一向温柔的人此刻也有些不忿,“小主,华贵人她走前留了支药膏,说是给您治手的。”珍珠碧玺都气得发抖,她们恨不得把那药膏扔出去,可是……小主她毕竟受伤了,那药膏应当是极好的。
殷箩捏紧了右手,坚定道:“丢出去。”她再狼狈也不愿接受这种施舍,珍珠犹豫道:“小主……”殷箩气道:“快丢出去!我便是死了也不受这种东西!”
琥珀便拿着药膏出去了,殷箩有些难受,便让珍珠她们也跟着退下。她想睡觉,偏偏睡不着,便想着拿本书来看,却见自己的书架上摆着的书皆是那次祁勉差人送来的。殷箩莫名想哭,咬紧了牙,不让眼泪掉下来一滴。草草将那些书都收到一个大箱子里盖上。
又将一些古玩摆件都收进去,单手努力地想把那大箱子拖到角落里,可她力气死活不够。殷箩干脆手脚并用,尽管如此,也花了好些时间才完成。
她出了一身汗,困意才袭来,这次她轻而易举便睡着了,珍珠等想叫她用晚饭,见她睡得沉沉的,便退了出来。也有些忧愁,小主她身子本来便不好,吃饭也吃得少,好容易前些日子受伤,陛下派人日日看着她吃饭将身子养好了一些,如今又故态复萌了。
珍珠她们这边忧愁,殷箩却睡得极好。早上也起得很早,正正经经地去请安,平平淡淡听着别人的冷嘲热讽。这样的日子静静过了好几日,只是手上总是钻心地痛,殷箩把碧玺那支药膏都快用完了,手上也没全好。她有些忧愁,若是再不好,就要留疤了。
祁勉那边也不好过,他一方面极想殷箩,想得心都在躁动,一方面又想着自己若是现在就去找她,定然以后相处都落了下风。毕竟她那个习惯真的该改,仿佛丝毫没有男女大防的意识一样。他傲娇地想着等殷箩反省几日,乖乖来找自己认错,要是能再给自己做一碗莲子羹……
祁勉那边辗转反侧,他为了死死忍住自己想去找殷箩的心,便把自己整个都投身到政务里边。殷箩没派人找他,后宫里的事便半点都没传到祁勉耳朵去。王德全倒是消息灵通,可他见陛下丝毫没有提起玉小仪的意思,便没提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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