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万香篇（八）
寂梦幽呆呆看着她。
视线从丁玖脸上移到那颗被啃过的果子上，最后又移到她脸上，半晌，她抿了抿唇，艰难坐起来接过那颗果子，手紧紧拽着。
“你问。”寂梦幽声音嘶哑。
丁玖神情凝重：“第一个问题，你对东夜了解多少？”
寂梦幽呼出一口气支起身体，认真回答：“我自认对东夜还算了解，我与留华关系不错，东夜又与于道交好，仙界原本十五个大罗金仙里面，我最了解于道，其次便是东夜。
“当然，这是之前，现在，我才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她……”
东夜是二十万年前下界飞升上来的，至于哪个世界飞升，他们并未在意。
短短二十万年，自散仙修到大罗金仙，天纵之才，王二说得对，东夜每一步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实在是没想到她真身竟是一条狗，混于人修当中。
“东夜修到金仙时，就想办法让自己的亲戚飞升了，即留华的父亲。”寂梦幽又道，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消息。
丁玖问：“留华是东夜的兄长到了仙界之后才生下来的？”
“对。”寂梦幽点头。
“那东夜兄长多少岁？东夜进阶金仙的时候多少岁？留华又是多少岁？”丁玖一连提出三个问题。
“东夜兄长比她大一千多岁，东夜二十八万岁，在下界修炼五万年，进阶金仙时，东夜十万岁。
“最难是大罗金仙，从散仙到金仙五万年，从金仙到大罗金仙，用了十五万年，至于留华……她不过才一万岁。”
仙界一万岁，确实年纪还小。
丁玖笑了，意味深长：“也就是说，东夜的兄长在下界活了十万一千年，飞升仙界十七万年后，生了留华……”
寂梦幽一怔。
*
赤霞殿
青霜带着人进来，朝着苍岐拱手：“帝君，人找到了。”
伏玉进去之前将青霜交给苍岐，让她暂时听命于苍岐，此时，便是听从安排去寻了个人过来。
——东夜兄长。
在众人一头雾水当中，一身华服的男子被扔在地上，正要开口抱怨，然而一抬头，见到是苍岐等四个大罗金仙……
顿时闭嘴怂了。
“诸位帝君找小人何事？”皮亮声音微颤，有些瑟缩，他平日里仗着东夜帝君在小仙面前耀武扬威，但面对大罗金仙，一贯是有多远躲多远。
“你与东夜什么关系？”苍岐问。
“我与东夜乃兄妹，自下界之时，我们关系便极好，她飞升之后……”
苍岐不耐烦打断：“想来你还不知道，东夜已经暴露真身，她是一只獒犬，那你呢？皮亮，想好再回答，若是有所隐瞒，我探知镜已伤，怕是只能搜魂了。”
东夜从不收徒，也不与人过多结交，似乎一门心思修炼。
这样的人看起来非常“独”，但因着她和其他帝君一样，有亲眷在仙界，她的“独”也不是那么显眼了……
可问题，东夜进阶金仙之时已经十万岁，皮亮在下界，能活十万年吗？
或许，天道可以想办法办到。
但连金仙都还不是的东夜，就已经能让天道帮她为皮亮延寿？
从前不曾在意的问题，细细思量，竟完全对不上。
皮亮呼吸一滞。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老实开口：
“我乃飞升修士，飞升当日，东夜帝君找到我，在我神魂之上种下禁制，问我是否愿意做她‘兄长’，从此听命于她，宣扬我们来自同一个世界……”
威逼加上利诱，皮亮同意了。
他这个人非常识趣，给一个大罗金仙当哥哥，实在是天大的好事，没有一点坏处，这十几万年，他比东夜还认真宣扬这段关系。
也是因为识趣，眼看东夜出了事，便竹筒倒豆子全都说了，半点不敢隐瞒，哪顾忌什么“兄妹情”。
“留华呢？”苍岐继续问。
东夜身世造假，留华就没有问题吗？
“一万年前，东夜带回来的，说是我女儿……”皮亮老实回答。
识趣的皮亮接受了自己的“女儿”，并且完美编造出一个身世，就连留华自己都从未怀疑过。
话音落地瞬间，殿内霎时安静。
*
东洲界
寂梦幽眉头紧锁，想不明白：“她要造这样的假做什么？我与留华相熟，没看出她有什么问题啊。”
留华已经死了，想审都审不了。
丁玖垂下眼眸。
半晌，她轻轻一笑：“她是天帝的徒弟，能拿玉牌取出藏宝阁剑毒，难道不是最大的问题吗？”
留华是谁不重要，留华最后去了哪里，最为重要，她在天帝身边，她掌握半个仙庭，她取了剑毒，最后天帝死了……
寂梦幽浑身一怔。
若是从一万年前东夜就开始布局，那将是何等可怕？
她猛地看向高大的宫殿，呼吸微颤：“这里面如此多金仙，显然非一日之功，东夜，从许多年前就在下一盘大棋，她究竟要做什么？”
丁玖缓缓吐出一口气。
东夜要做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丁玖双眸明亮，又问：“所以，一万年之前，留华被东夜抱回来的时候，仙界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寂梦幽想了想，先是摇头，随后神色一凝，紧紧回视丁玖：“一万年前，天帝应渊死了。”
应渊，苍菽与苍岐父亲。
隗岳的兄长。
*
赤霞殿
川唐想不明白：“东夜到底要干嘛？”
苍岐垂下眼眸，声音轻到消散在风里：“诸位，可还记得前一任天帝应渊怎么死的吗？”
应渊是苍岐父亲，但父子关系淡漠，应渊眼中从来都只有苍菽，没有他这个来历不明的儿子，所以，他也从不曾唤一声“父亲”。
可即便如此，生身父亲，哪那么容易忘记？这些年，越是执着，越是牢记。
提到应渊，隗岳眼中闪过幽光。
于道理了理头发，眼神困惑：
“应渊不是被反叛者杀死的吗？他死后，仙界十几个大罗金仙联手肃清反叛者，苍菽继位时，反叛者已彻底消失不见……”
半晌，苍岐道：“是真的清理干净了，还是，藏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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