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法器篇（十五）
玉盘碎裂。
狼牙道崩溃。
张相与方若山倒在地上，与他们生死相伴的法器碎了，两人也没了活路，鲜血顺着猩红弯刀流下，滴滴答答落在黄沙之中，只剩一片湿润。
张相抽搐两下，艰难地发出声音：“你的道……”
丁玖她有自己的道，她知道自己的道，用得这般熟练，她对自己的道了如指掌不说，已将纷争之心融合。
那日……
火红之道震颤，便是融合啊！
方若山苦笑。
他们输得不冤枉。
但不知为何，死前这一刻，两人没想起从乘器界飞升的艰难，登仙路这几十万年的辛酸，没想起师父，也没想起少时记忆。
只想起刚进乘器界那个晚上，丁玖在火堆上烤的那只兔子。
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张相突然问：
“是不是我们不生在乘器界，就可以不变成这样？”
若他们生在其他世界，飞升仙界遇到才两百岁的丁玖，是不是就可以做她的哥哥姐姐，尝一尝她烤的兔子？
方若山有些遗憾：
“可惜了，当时没尝尝。”
乘器界资源匮乏，冰雪天地当中，伏玉只抓到一只兔子，他们已经开始修炼，不必进食，丁玖最需要，就没人同她争抢。
现在想来，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那股香味，真想知道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真是奇怪了。
明明那么普通的一个夜晚，他在乘器界数万年，在仙界数十万年，怎么就那个晚上记得最清楚？顶着风雪，他们在火堆旁边看丁玖与伏玉争辩谁的师父更厉害……
意识消散瞬间，张相拿出望远镜，递给她：“玖儿，帮我们还给王二。”
话音落地，望远镜砸在黄沙之上，玉盘与狼牙棒彻底没了气息，两人化作星光点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丁玖看着消散的星光。
杀得太容易了，两个金仙死得简单，他们似乎没怎么抵抗……自己只是一介散仙，哪怕挂着纷争之心，也没那么容易杀死天道支撑的两个顶级金仙。
是他们不想活了。
杀她是命令。
不抵抗是本心。
丁玖伸出手，捡起望远镜将黄沙拍掉，声音轻地像是飘散在风里：
“不生在乘器界也没那么容易，混沌界、乘器界……各有各的悲鸣。”
或许，生在仙界会好一些。
生来便什么都有了，不必一步步辛苦修炼飞升，到头来上了仙界，还要继续被“天道”掌控，成为铺就他们成道路的一粒砂石……
他们辛苦一生，存在本身就像是为了让更少的那一部分人，过得好。
“轰隆——”
乌云堆叠，恰似天道震怒。
王二被雷声惊醒，抽搐一下，还未曾看清眼前场景，就见身侧砸落的碎裂玉盘与狼牙棒，四分五裂，一点鲜活气息也无。
“张相与方若山呢？”王二瞪大眼睛，在他晕倒的时间里面，发生了啥？
“死了呀。”丁玖简单回了句，而后向他跑来，嚎道，“快跑啊！”
王二：“？”
茫然一瞬，下一刻，他便看到丁玖身后，乘器界众多法器朝着他们凶猛射来，之前用给寂梦幽那一招，现在朝他们使了。
王二：“！”
丁玖干了啥？
怎么把无涯气成这样啊！
*
伏玉在想一个问题，就这么出去，还是等着带上丁玖？
那家伙没什么战斗力，惹麻烦的水平倒是一流，但也有个好处，她很机敏，总是能在关键时候想到奇奇怪怪的办法。
她还欠自己一个线索……
可目前看来，凶手如果是无涯的话，他倒也不需要丁玖的线索。
这里面很是危险，他与裁定剑刚硬抗天道，伤势颇重，恐怕不能拖下去了，想到这里，伏玉掌心浮现一个金色符篆。
——即将发动。
一只手，倏地抓住他衣袖。
伏玉低头看去，丁玖累瘫在地，坐在地上气喘吁吁，被她拽着的王二已经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伏玉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咻——”
数千万法器朝着他们飞射而来。
伏玉瞳孔一缩，咬牙切齿：“丁玖！”
在丁玖咧嘴一笑的无辜表情中，裁定剑祭出，银色长剑变成一柄惊天巨剑，挡在他们前面，数千万法器打在上面，发出“乒乒乓乓”的撞击声。
裁定剑面前，落下山一样的法器堆，可即便如此，法器还在源源不断涌来。
伏玉嘴角喷出鲜血，身体晃了晃，裁定剑勉强稳住，继续抵挡着汹涌而来的法器狂潮，他们三人躲在巨剑后方，被飓风刮得睁不开眼睛。
丁玖拽紧伏玉衣袖，瑟瑟发抖：
“伏玉真君好强，竟然能挡住这般多的法器，比寂梦幽三人加一起都强。”
她在戴高帽，一脸单纯。
“我只是金仙，而不是大罗金仙。”伏玉不为所动，咬牙切齿，“这么多法器源源不断，我也抗不了多久，丁玖，你到底干了什么？让无涯这般恨你！”
丁玖还挺委屈：
“我没干啥呀，他就是小气。”
说完，丁玖拽紧衣袖，将自己更加仔细地藏在伏玉身后，弱弱问：“真君，你摆脱无涯帝君控制了？”
无涯辛苦引诱他们走上法器之道，结果在乘器界的三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能摆脱控制。
怪不得无涯生气。
闻言，伏玉轻哼一声：
“他想一直控制我？做梦。”
下一刻，伏玉眉头又是一皱，他能摆脱控制是因为自己的道特殊，且有诸多手段，丁玖是怎么摆脱束缚的？
他使用裁定剑发出动静的时候，其实没指望丁玖真能摆脱控制找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伏玉摇摇头，又道：
“我们立刻离开乘器界，不能再待下去了，出去后告知其他帝君无涯心思，联手他们再来审问无涯是否为真凶！”
话音落地，他便要发动符文。
丁玖一把拽住他的手，摇摇头：“不出去，至少，现在还不能出去。”
伏玉眉头一皱。
但多次相处下来，已让他明白丁玖不会无的放矢，便没着急发火，符篆一顿，继续扛着无数法器攻击，等一个解释。
“苍岐帝君他们一定在围攻无涯，但他若是藏在法器之道里面，帝君们杀不死他，我们如今正好在法器之道当中，又沟通过他的道，不正是一道口子……”
杀了无涯的口子！
丁玖压低平静的声音，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却令人无比震惊。
她竟然敢想杀大罗金仙！
王二瞪大眼睛。
疯子！
已是危险重重，死到临头，好不容易有出去的办法，这时候不想着怎么逃出去，竟然还想反杀？
——她真是疯了。
——大罗金仙是那么好杀的？
伏玉一顿，随即反问：“你怎么知道外面在打？”
“没见无涯腾不出手料理我们吗？”丁玖看向前方数千万法器，狭长眼眸眯起，看似凶猛的杀招，可若是大罗金仙无涯只出这样的手段……
那只能说明，他现在无暇他顾。
伏玉像是此刻才看清楚丁玖，一身最为普通的道袍，头上插着三支金钗，前两支有些黯淡，模样清秀，瞧着像是被宠大的丫头，一脸乖巧与无辜。
但只要她稍稍眯起眼睛，狭长眼眸便深不见底，此刻神情严肃，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倒让这个不起眼的人突然生动起来。
“好。”伏玉一拍裁定剑，长剑再次变大，将所有法器牢牢挡在外面，眼神坚毅，“那就与苍岐他们里应外合，杀了他！”
王二：“？？？”
——我听到了什么？
靠，疯子啊。
而且怎么两个都是疯子！！
王二时常觉得，因为自己过于正常，而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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