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法器篇（十一）
张相眼神有一瞬间茫然。
显然，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问题，他们与法器同生共死，一直以为，自己死了，法器应当也是损坏了才对……
原来人死后，法器还是好的，又能被下一个人使用吗？
那他们算什么？
王二本一脸新奇，此刻见丁玖神情凝重，电光石火之间，脑子里面一个惊异念头闪过，身体坐直。
“我突然想起关于‘法器之道’的一些记忆，无涯的师父，上一任‘法器之道’大罗金仙学海。”
顶着天雷，王二神情凝重：
“学海和无涯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性子，从百万年前，学海的护短、痴迷法器便在仙界出了名，无涯是被他护着的天才弟子之一，如同张相、方若山一般……”
但在某一天。
学海突然死了，原因未明。
不久，无涯进阶大罗金仙，成为新的“法器之道”帝君，几乎重复着学海的一切……
七重天宝器殿换了主人，乘器界换了天道，仙界、乘器界未曾有丝毫改变，是学海还是无涯，似乎没什么区别，还是那么一个护短、痴迷法器的人。
丁玖惊异：“弟子能完全重复师父的道？”
“按理来说不能。”伏玉缓缓落地，裁定剑握在手上，不再刻意提升修为，“道是每个修士独属，即便是同一个世界走出来，相似的人生经历，也会因为思想偏差，或是一些不同的感悟，领悟出不同的道。
“即便是相同的道，也当有细微区别，这才能成为独一无二的‘道’，无涯可以是法器之道，但不应该是和他师父完全一模一样的‘法器之道’。”
有问题！
他只是感情淡漠，不代表成为了傻子，此刻意识到不对，连同自己身上的异样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伏玉神情一肃：
“丁玖，我似乎出了些问题。”
*
七重天，宝器殿
“无涯，把人放出来。”苍岐看向无涯，再次重复。
无涯摆摆手，忙道：“我还没给她解开禁制呢，苍岐你不知道，丁玖她神魂之上多了一个禁制，不知道哪个家伙不讲规矩，悄悄下手，实在是危险，我们——”
清明道铺开，包裹住无涯，苍岐重复：“把人放出来。”
东夜手缓缓放下，万香之道收起，她这才察觉苍岐赶来似乎并非站在无涯那边，与他们为敌，她笑了：
“无涯啊无涯，对我徒儿而言，你怕才是最危险的存在吧？”
无涯气死了，弥勒佛一样的脸上气鼓鼓：“我对她哪里危险了？我是真要帮她，苍岐，我现在敢发誓，我若是想害丁玖抢夺纷争之心——”
“你不想要纷争之心，你想要丁玖。”
苍岐回视他，眼神渐冷：
“我在查阅典籍时，未曾找到云极大陆，倒是发现了一些别的问题，比如说，法器之道，法器与主人。”
无涯面色一变。
*
乘器界
丁玖看向一旁，张相与方若山依旧茫然，两人呆呆傻傻看着他们，显然是脑子不够用，没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她的视线停留在张相那张单纯的脸上，又移到方若山茫然的眼中，突然问：“你们还记得自己在乘器界时候的经历吗？
“记得自己的父母、亲人，以及修炼到飞升，又从散仙到金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产生的所有情吗？”
——当然记得。
张相理所当然便想回答。
然而，张开嘴时，他突然想不起自己的来时路，脑子里面，唯一深刻的印象便是与法器一路相伴，以及维护师父之心，他下意识摩挲玉盘。
狼牙棒回到方若山手上，她拿着如同自己生命一般的法器，茫然更甚，“丁玖，你什么意思啊？”
伏玉挥手，裁定剑祭出。
长剑朝着两人手上的法器砍去，尚未回过神，两人与法器已经一齐动了，一个挡住攻击，一个凶猛扑向伏玉。
伏玉强大，难以对付，人与法器几乎融合，张相与方若山狠狠回击，全力以赴。
“人与法器，人就似法器”的冲击无比清晰。
“你疯了！”张相骂道。
伏玉停下，收回裁定剑。
——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丁玖倒吸一口冷气，艰难发出声音：“张相、方若山，你们可还知道，自己现在是人，还是法器？”
两人怔住。
*
七重天，宝器殿
“你不懂，你不知道丁玖有多适合法器之道，从我第一天见她，就在她身上闻到法器的味道，虽然我现在还不清楚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涯脸上露出兴奋，那张和蔼的脸变得疯狂：
“但我知道，她天生就应该来我宝器殿，做我无涯的弟子。”
东夜咬牙：“和我抢徒弟呢？”
苍岐面色也不大好看，眼神冰冷，声音淡漠：“她已经悟道，她有自己的道要走，你把她放出来。”
丁玖有自己的道，虽然他们不知道是什么道，但既然已经有道，还是飞升仙界后一日悟道，想来与她极度契合，没必要去强行走法器之道。
——她自己的“道”才是最适合她的存在。
“有什么道能比‘法器之道’更强？”无涯嗤笑一声，随后得意起来，“她如今就在乘器界，在我的世界里面，她就必须走法器之道。
“你不必劝我，等她走上法器之道后，我自会放她出来，我可舍不得杀她。”
从丁玖第一天出现，他就对她很感兴趣。
一开始是金钟，后来是三钗，再后来，便是丁玖这个人本身，他要让她做自己的徒弟！
不是东夜那种强行认的、毫无价值的师徒关系，而是真真切切、从他们“道”就紧密联系的师徒关系。
隗岳疑惑：“无涯想让丁玖做他的徒弟，那便做他徒弟呗，走法器之道便走法器之道，苍岐你着什么急？”
他还没想明白。
“做了他无涯的徒弟，她可还是丁玖？”
苍岐反问，声音冰冷：
“从此以后，只怕是如你众多的徒弟一般，成为你的一件法器，还剩下的那点意识，充其量算器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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